“我说了之后,您会怎么做,卡特夫人可是当庭陈词,证明您没有被绑架。”杜兰笑道,“上帝可不会宽恕杀人罪。”
“在末日审判之前,上帝什么也不会做。”王尔德咬牙道,“说出那个名字,然后从巴黎消失。”
“那我就说了——”杜兰突然靠近了王尔德,两人之间呼吸可闻。他黄绿色的眼睛牢牢锁住王尔德依然浑浊的双眼,似乎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丝表情。
“当年‘绑架’您的人,是您的母亲。”
王尔德呼吸一窒,他此刻的神色很好地娱乐了对方。杜兰撑着沙发扶手发出了‘噗呲’一声,先是一阵浑身发抖的低笑,然后索性直起腰放声大笑起来。
魅影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腰间的手枪,光滑的手背上崩起道道青筋。
“吃惊吧?惊讶吧?她就是这样,为了自己可以舍弃任何人!而且她恨您,撒旦作证!现在她老了,需要您了,您打算怎么做呢?”
“您有什么证据?”王尔德沉声问道。在他的印象里,卡特夫人一直是一个虚弱、和蔼、考虑周全的女人。她的脸上一直略带忧愁——就像任何一个和自己的孩子分离了数十年的母亲那样。
“您再一次让我意外了。”杜兰做作地抹去眼角的泪花说道:“我以为您心里已有答案,只是要从我这里确认一下罢了。毕竟当年,我们都已经记事了不是吗?您真的不记得对您出手的是谁吗?”
魅影双手交叉抵住额头,思绪不由回到了二十四年前。
Tobecontinued……
第32章(全)
每个人生来都是君王,但大多数在流亡中死去。
——奥斯卡·王尔德
圣诞节刚刚过去,欢乐的气氛还未消散——至少,在灯火通明的卡特老宅中,那些闪闪发亮的圣诞装饰依然挂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只要看上一眼,任何人都可以很容易地判断:在这个家里必然有一个备受宠爱的孩子。
夜风并没有因为节日过去而变得温暖。事实上,花园里的一切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天气却十分晴朗,夜空看起来有一种冰冷的透明,就像一块深海里的浮冰。
“真冷啊……”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叹道,他贴着墙快走了几步,希望楼房能够帮他挡住一点寒风。
男人的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
即使是在这里,也依然能听到隐隐传来的音乐声,非常欢快的旋律,让他的脚步也不由打起节拍来。
‘贵族老爷们就是高兴。’男人想到,一边举起煤油灯,努力地晃了晃。
在他面前有一栋两层高的小楼,楼上的阳台里也有一个小光点晃了晃,一个纤细的人影伏在栏杆上往下看他:“时候到了吗?”
“是的。”男人应道,“马车就在偏门等着。”
那个光点闪了一下,又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只听到轻轻的,小猫一样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女人从一楼门口走了出来。她的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影子。男人眯起眼睛,作为一个守夜人,他即使在这个时候也可以看清楚女人的五官,但是他看不清那个小东西,因为它似乎从头到脚都被裹住了。
“就是他吗?”男人问道。
女子露出了一点忧虑的神色,但还是把那个小东西往前轻轻一送,答道:“就是他。”
她刚说完,从虫甬一样的影子里伸出一只小手,牢牢地拽住了她的罩裙。
女人蹲下了,很耐心地握住那只小手,细语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到复活节过了就能回来了。”
小东西没有说话,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试图去抱女人的脖颈。
男人有些不耐烦,用靴子吱嘎吱嘎地跺着雪。看着那女人摸了摸小孩的头顶:“你乖,再拖一天的话,大人又要不高兴了。”
她虽然不算美貌,倒也柔和圆润。要不是这样,男人早就开口催了。但是此时女人微微垂着头,他却觉得她的神气有几分奇怪,像是伤感关怀,又有几分急躁和解脱。
小东西的双手被她从衣服上拿了下来,男人突然‘啧’了一声——他刚刚发现,这个小影子裹着的竟然是上好的毛料。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母亲’的儿子了。”杜兰把双腿搁到茶几上,从怀里摸出了一支小雪茄,“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再三跟我说不要离她太近。而且她在人前人后简直像是两个人,没有外人的时候几乎不太和我说话。您介意吗?”他对王尔德亮了亮雪茄问道。
王尔德抬了抬眉毛,他已经把雪茄咬在了嘴里:“但是从我有了家庭教师后,她突然对我好了起来。我记得有一次检查完课业之后,她低头看着我说:“你才应该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