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亨利看歌剧去了。”
“歌剧!你难道没听说你未婚妻的死讯吗?你心爱的姑娘现在连个坟墓都没有,你竟然去看歌剧!”
“住口,巴兹尔。你什么都不懂。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昨天我听到西比尔文自杀的消息后……”
“自杀!天哪!多可怕啊!”
“得了,巴兹尔,她当然是自杀的。这是我们时代最伟大浪漫的悲剧之一!西比尔多么伟大,这是她演得最出色的的悲剧——生活总是会模仿艺术,她在爱中失去了艺术,但是又在死亡的殉道中找回了,现在她已经是艺术本身,饱含那种荒废的美……请不要以为我不悲伤,但是我又为她高兴——别那么看着我,朋友,你认识我的时候我还小,但现在我已经是大人了。我的思想,我的情感,都和原本不同,但是我要你和原来一样爱我,你得永远是我的朋友。”
当道林以低缓的嗓音唱着这一段歌词时,连音乐学院的学生无法只注意他大提琴般的歌喉了。
“他怎么会说这种话?太可怕了!”
“这部剧到底要讲什么?为什么我感觉艺术是一种罪恶?”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为什么这样的人可以得到永恒的青春?”
巴兹尔已经伤心离去,道林回到‘家’中,仰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巴兹尔为他作的肖像画,突然一把把它拉了下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同时,第二幅巨大的幕布垂坠下来,让每一个观众都能够看到它上面的油画: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红红的玫瑰色嘴唇,全在那儿。只不过表情变了,残忍得可怕。这样一张脸在作画者柔和的笔触,鲜艳的色调中显得如此不协调,让不少人惊呼起来。
同时,他们终于明白了《道林格林的肖像》的含义:道林和自己的画像交换的面貌,画像中的道林,才是真实的道林。
一群穿着高尚的演员拥上台前,开始了倒数第二幕的合唱:
“你听说了吗?那位道林格雷,他的丑闻从乡下传到伦敦……”
“没有人家会让自己的女儿和他多说一句话了,”一个女風高音唱到,
“尽管她们从来不听!”
“他的酒窖堆满了好酒,他的抽屉里充满了宝石——”
“东方来的丝绸,阿拉伯的地毯,他应有尽有,他慷慨购得——”
“如果有什么是比财富更吸引人的,就是他的容貌——”
“如果有什么比容貌更吸引人的,就是他的青春——”
“只要他一亮相,”
“无论有多少丑闻——”
“你都会爱上他,”
“永远年轻,天真,谈吐优雅,令人着迷——”
“哦,我的王子,我的阳光,我亲爱的道林格雷!”
他们旋转着散开,现出手持酒杯的艾萨克。他又换了一身礼服,胸前的领针闪闪发光。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这些美丽的东西令我着迷,上帝创造出动人的音乐,闪耀的宝石,芬芳的少女,难道不是令人享乐的吗?只要我一天不变老,这样的日子就无穷无尽——但是等等,已经有人怀疑了,已经有人在打听了。如果他们看到那幅画……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看到那幅画。”道林的声音已经完全是成年人了,带着一种狡诈的沉稳,自问自答之间,那有些奇怪的音调又表现出一种神经质的猜疑。
他小心翼翼地左右顾盼,打开一层又一层的木箱,露出一幅镶着金边的画来:
“谁都不知道这幅画,它在财产列表中已经失窃了——”
“道林!”
“谁?”
“是我,巴兹尔。我刚刚从法国回来,听说你在这里。”
“我们没有必要见面。”
“为什么?我们已经多年不见了。啊,这是什么?这不是我的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