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里奥。”爱文斯被他扶着半躺在座位上,抬起眼睛安看着他:“小伤而已,你没有受伤吧?”
埃里诺握着方向盘一个大拐弯转到了大路上,彻底进入安全区。他单手抬起打了个响指,回头问:“谁受伤了?噢,你们管这叫受伤?”
“往前看,开你的车!”坐在他身边的雅各布叫道。
车在旅店门前停了下来。几个人出门时衣冠整肃,回来时却有些狼狈。旅店中的侍者出来看了看车上的弹痕,给爱文斯送了药和绷带,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奇。似乎这样的情况本来就是这里的日常。
等到五个人吃了点东西,换了一身衣服再坐到一起时,王尔德和爱文斯都被这种坦然的氛围带得冷静了下来。他们并肩坐着,王尔德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三个意大利青年:“说吧,怎么回事?”
“抱歉,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的人很快就会过来接管这里。”埃里诺翘着一条腿,依然是笑眉笑眼的大孩子模样。爱文斯往前倾了一下,低声问道:“是不是因为庞贝?你放出了消息——”
“是的。”埃里诺耸了耸肩膀:“但是我没想到那群德国佬的速度那么快。别担心,爱文斯先生,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埃里诺,你吓死我们了!这件事我非得告诉老师不可!”奥利弗愤怒地对学弟说道。
“老师也会赞同我的。”埃里诺的脸沉了下来:“庞贝,是意大利的庞贝。那些德国人休想带走任何东西!”
“老师会让你在米兰画一千幅蛋的,你的莽撞置我们于危险之中!”雅各布用意大利语严厉地训斥了他一句,转向王尔德和爱文斯:“先生们,我为发生的这一切感到抱歉。埃里诺来自西西里岛,他不懂得做事的尺度。请您放心,今天袭击我们的当地帮派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我们学院也会全力洗刷两位的名誉。”
“等等,什么名誉?”王尔德心中的一根弦下意识地拉紧。
雅各布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报纸,朝向他摊了开来。报纸正中的照片上,他和爱文斯并肩站在米诺亚的遗迹前,爱文斯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
剧作家?考古学家?鸡女干者!加粗的标题横在照片上方。
王尔德的手猛地握紧了,这个词就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纵使时隔多年,依然记忆犹新。爱文斯迅速扫了一眼那行字,下意识地看向他,一半是震惊,一半是微微的赧然。
“那些德国人想把我们赶出庞贝,然后尽情地盗窃。”雅各布说道:“他们不仅雇佣了帮派,还在几家报社买了版面。但是请您放心,这样的低劣的毁谤没有几个人会相信的。”
爱文斯伸手要接过报纸,肩膀一动,创口就跳痛起来:“如果他们相信了,会怎样?”
雅各布思忖了一下回答:“意大利人不能接受那个,恐怕卡特阁下所写的歌剧都不能在意大利演出了。”
“为什么?”王尔德抬起了眼睛。
“因为风俗,因为教义——总之,表现出足够的态度很重要。如果不强烈反对,就好像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员。我建议两位公开发文澄清这些谬论,态度越愤怒越好。”雅各布注视着他们说道。
第156章诽谤2
之后他们又讨论了一些什么,但是王尔德已经无法专注了。雅各布也许看出了什么,毕竟一行人同出同入,他和爱文斯相处的情形身边这些人都知道。但是这现在不重要。等到三个学生离开房间时,他都没有回应他们的告辞。
金属锁链碰撞拖曳声音在他耳畔回响,鼻端再一次萦绕着阴冷潮湿的空气。他下意识地开始连续吸气,但是依然觉得窒息。
“里奥,里奥!”爱文斯有些紧张地坐到他身边,用力握住他的手:“里奥,你怎么了?你在发抖?”
“命运永远不会放过它的猎物。”王尔德轻声说道:“阿瑟,它又找到我了。”
“它什么也做不了,那群德国人只是虚张声势。”爱文斯把他的头转过来面对自己:“这种卑鄙的手段我在美国见多了,打着上帝的幌子,不过是为了钱。这群豺狗越是追咬我们,就说明他们心里越畏惧我们。里奥,他们没什么好怕的!”
“我曾经也这么想过,”王尔德露出了一个苦笑,“但是我错了,阿瑟。这一次我又该怎么办呢?拒绝谎言,拒绝逃避,后果会出乎你的想象。可是对于这件事,我没什么好澄清的。”
“那就不要澄清。”爱文斯一贯带笑,此时却格外严肃:“正好,我也没有什么好澄清的。让这伙人蹦跶去吧,我们什么也不用说。”
王尔德微微一怔,若有所悟:“不,我们还是要做一些事的。你说的对,既然那些人害怕我们,就让他们更加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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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意大利佬离开庞贝了吗?”过了几天,见王尔德一行人没有再探访遗迹,德国考古队员们松了一口气。
“听说还在镇子上,不过总是呆在旅馆里,不敢露面了吧。”负责打探消息的汉斯说道:“那个法国的丑八怪简直太恶心了,不光外表,连灵魂都该/死的邪恶。”
“管他呢,别碍事就行。这个月底,接应的人来把东西都运走。”他的同伴耸了耸肩:“加油挖吧,伙计们。再过一个月,我们又可以吃到慕尼黑香肠了。”
“我总觉得那些人还会坏事。”领队叼着烟说道:“让那些记者守着他们,多拍点照片卖给大报社。等任何人听到他们的名字都会想到’又鸟/女干’,他们就做不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