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一起练功呀
石观音醒来后,又发了一通脾气。
叶蝉衣听说,对方将吸进去的黑色烟灰都吐了出来,长孙红被她掌风扫过,原本就虚弱的身躯,直接报废。
这个帮她师父埋了不少人体花肥的姑娘,最终被丢弃在漠漠黄沙之中,连一席草席都没得到。
其实,石观音醒来之后,最想要做的事情,是将叶蝉衣大卸八块。
可她不敢。
她恨恨地想,等她找到了叶蝉衣的弱点之后,定要这个女人生不如死!
这时候的叶蝉衣,正在使唤那些战战兢兢的女弟子,清理焚烧过后的花圃,整出一大片空地来。
不要说他们几个人在这里练武了,就算是一百个人来都行。
等石观音冷静下来后,叶蝉衣已经在几大高手的指点下,顺利掌握了“飘渺针”。
掌握的意思,是指针发出去的时候,不会再误伤其他人。
叶蝉衣有点儿泄气,对花满楼叹气:“我是不是没有练武的天赋?”
“脚底抹油”是情况危急,再加上几乎天天用,才算是掌握,基本不需要系统催动,她自己来就行。可“排山倒海”和“飘渺针”,都到手这么久了,除了前一段时间以外,也常常练习,就是不见什么长进。
花满楼听着陆小凤和楚留香互相丢着“飘渺针”,玩儿似地对练,大概也能明白叶蝉衣的气馁从何而来。
他用那三月春风拂花一样的温柔嗓音道:“衣衣之前从来没有练过武?”
叶蝉衣摇头。
她常用计,不用武。
“那衣衣比我学得快。”花满楼笑道。
叶蝉衣不信:“怎么可能?”
“我是个瞎子。”花满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是个练武天赋其实不算特别好的瞎子,我刚瞎的那一年,其实连路都走不好,哪怕父兄帮我清除了所有障碍,还给地面全部铺上防滑的波斯地毯,我还是学了整整三个月,才没有摔倒。”
温雅君子似乎并不把过往的苦难放在心头,哪怕说起这样可怕的事情,他想到的也是身边人对他的种种好,嘴角甚至还带着很满足的笑。
那笑容一看就知道是真心的,并无勉强的意思。
“其他的瞎子,可没有我这样笨拙的,他们几乎只要一两刻就能适应,只不过会常常撞到东西罢了。”花满楼道,“衣衣已经比我好太多太多了。”
叶蝉衣看着眼角带笑的人,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去:“我们花花真厉害!”
就是太令人心疼了。
花满楼顺着怀里人的发,温声道:“若是‘飘渺针’练累了,我们试试《长春功》?”
叶蝉衣点头。
他们在空地上练武时,并没有避开任何人。
那些负责照顾叶蝉衣的女弟子,初时还不敢看,后来见叶蝉衣根本不在意功法有没有被窥去,便放心抬头,认真看了起来。
可这些弟子毕竟不是陆小凤,更不是楚留香,她们并没有那种看过一两次就无师自通的本事。
她们记得很辛苦,忙完一天大大小小的杂事,回到石室才有几刻闲暇去琢磨。
又过了几日,叶蝉衣练《长春功》的第一重功法,初有所得,被沙漠艳阳照得黑了两个度的皮肤,又恢复了白皙。
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内力这种东西,“排山倒海”再使出来,能把石林外层的石头,削掉一层灰。
这对其他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叶蝉衣来说,简直就是一步跨了三个大台阶!
“真可惜你们都是男人。”叶蝉衣看着自己的手掌,叹息了一番,“不然就能和我一起练《长春功》了。”
陆小凤捏爆了一粒花生,丢进嘴里:“黑珍珠姑娘不是陪你练么,再说了,功法这种东西,本就不外传,哪有那么多人陪着练。”
叶蝉衣理直气壮:“我不一样,我就喜欢别人陪我一起练!一个人练没动力!”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衣衣姑娘是个大方的姑娘。”
“也是。”陆小凤有些担忧道,“就是大方过头了,令人担忧。”
叶蝉衣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谁都会给。”
她也不傻啊!
龙小云她不就没教么!
花满楼笑道:“衣衣聪慧,定有分寸。”
陆小凤丢花生的动作一顿:“花满楼啊花满楼,我以为爱情只会令庸人盲目,没想到你也一样。”
“我本就盲目。”花满楼噎完陆小凤,嘴角一勾,道,“再说了,并不盲目的陆公子如何见得,花某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个庸人?”
好友之间的斗嘴,总是特别有意(能)思(损)。
叶蝉衣津津有味听了一阵,差点儿忘记了正事儿。
她拉过沉默躲在一边的曲无容,道:“你来陪我一起练吧。”
“师父让我来,是为了盯着姑娘的,不是陪姑娘练武的。”曲无容并不想让自己的武功更进一步。
她是个有武学天赋的人,石观音本就忌惮她,她并不想令对方更忌惮。
叶蝉衣道:“那泥菩萨有没有说过,让你听我吩咐,不能得罪我?”
曲无容僵住了。
叶蝉衣笑道:“那我现在想要你陪我练武,要是你不听,我就不太高兴了,要是我不高兴,你师父就不能好过。”
曲无容面纱下的嘴唇抿起。
对方的犹豫,和默认并没有任何区别。
叶蝉衣高高兴兴地拉着她的手腕,加入了《长春功》练习的队伍。
曲无容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人,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她就后来居上,比叶蝉衣练得还要快一些,已经修习到了第四重。
“你真厉害。”叶蝉衣稀奇地看着曲无容,对她的兴趣浓了一点儿。
曲无容却并不十分开心,因为她发现,自己那被毁得犹如厉鬼的面容,开始一点点好起来,接近额角的那片皮肤,已经变得光滑细腻起来。
她怕石观音发现,最近挽发的时候,都会用发丝遮盖住那片肌肤。
可即便如此,石观音还是发现了她身上的不同。
“容儿,让我看看你的手。”石观音脸上带着那温柔的笑意,对曲无容说道。
曲无容僵硬转身,伸出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很白,很细长,手背细腻得几乎看不见骨节的纹路,可她是个练武之人,掌心素来是粗糙的,结着厚厚的茧子。
石观音让她翻转手心。
如今,她手心的茧子已消失不见,皮肤宛若婴孩,却并没有婴孩的脆弱。
石观音伸手,一把扯下了曲无容将眼睛也裹住的面纱!
第52章球形的泥菩萨
面纱之下,仍旧是那张恶鬼一样的脸。
石观音的呼吸却急促起来,她伸手抚上曲无容脸颊边孩子巴掌大小的娇嫩皮肤。
曲无容忍住身体想要发出的震颤,任由石观音在她脸上动作。
摸了好一阵,石观音才问:“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曲无容没有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长春功》?”石观音想起那本泛黄的书籍,“没想到它竟还有这样的奇效。”
她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忍不住紧紧捏起来,她的呼吸,也已经变得急促,嘴角差点儿就要控制不住上扬。
曲无容咬牙,掏出匕首要将自己的脸重新划花。
石观音却拦住了她:“我要你继续练这《长春功》,练到第六重让我瞧瞧。”
——瞧瞧这叶蝉衣,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曲无容背后爬起冷汗,却还是应道:“是。”
她知道,等她练到第六重,石观音只怕已容不下她了。
——功法成的那日,恐怕就是她的死期。
又过了十日,叶蝉衣艰难练到第五重,死活突破不了,曲无容却已经达到了第六重的巅峰,隐隐有突破第七重的迹象。
此时,她的右半张脸,已经恢复如常,不仅如常,还比以前要美丽好几分。
若光看她的半张脸,石观音的容貌,在她面前已有些黯然失色。
石观音痴迷地端详了许久,幽幽道:“再过些时日,你怕是不仅容貌要更甚我一筹,就连武功,也要凌驾我之上了。”
系统所出的长春功,似乎和缥缈宫的长春功有所不同,所得内力,绵厚精纯,只要运转功法,内息便能不绝。
这和掘了一个“内力矿”也没什么区别。
曲无容咬牙,掏出匕首要将自己的筋脉废掉。
叮——
一点寒星凌空而来,打掉了曲无容手上的匕首。
叶蝉衣脸色不太好看,有些恼怒地剜了石观音一眼:“你恨我将《长春功》散了出去?!你要恨我,冲我来就是了,欺负自己的徒弟,又算怎么回事儿?”
石观音看到叶蝉衣,立马警惕起来。
要是对方姿色平平无甚可取,她宁愿一辈子不见这个邪门的女人!
“没有!”石观音的身体比意志要老实一点,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要倒霉,“是容儿自己想多了,她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我又怎么忍心让她自断筋脉。”
叶蝉衣拉走曲无容:“这就好,我还要她帮我找一样东西,在这之前,她不能死。”
板起脸来的小叶子,如北原冰川,很能唬人。
石观音眼神微动:“哦?叶姑娘要找什么?或许,我能帮上忙。”
“别了。”叶蝉衣扬眉,抱着手臂,“我不信你,不过我要你将你的弟子借我用一用。”
石观音觉得有些好笑。
这和让她办事,有何不同?
一转念,想到对方邪门的手段,她又沉默了。
对方要控制住自己的弟子,不让她们泄密,简直不要太容易。
不过叶蝉衣留在这里有所求,远比她无缘无故留在这里,要让石观音放心得多。
叶蝉衣也不等她回答,像是笃定石观音一定会答应,拽着曲无容,转身就离开。
末几,有女弟子送出来一块玉牌,说:“叶姑娘若有吩咐,我等必定如同听从师父的命令一般,听从姑娘差遣。”
接过玉牌的叶蝉衣,胡乱编撰了一个“沉没的沙漠王国至宝”的故事,让对方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等人领命走远,曲无容挣开叶蝉衣的手,就要回房:“姑娘何必救我。”
她的命是石观音给的,筋脉一断,她就不用再痛苦了。
“曲无容,原名曲无思,性别女,年龄二十,身高一米六八,身材匀称健康,武学天赋极高。其乃边城隐姓埋名的一对武林人士之女,刚出生时,石观音听闻其母美名,前往一探究竟,见其母虚弱时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容貌,举剑杀之,屠一家,夺幼女而走。”
曲无容眼睛瞪圆,蓦然回首,眼神凌厉,嗓音却已沙哑:“你在……说什么?”
叶蝉衣没有听,继续念着小猫咪给她查找的资料:“五岁时,开始出任务,十岁时,开始帮石观音杀人,截至十六岁,共杀无辜之人三,按该地江湖规矩该死之人三百余。十六岁,见识渐广,初醒悟,挣扎于背叛师父与以命偿恩的痛苦之中,截至二十,又杀按该地江湖规则该死之人两百余。”
念完,她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搞个情报组织什么的。
还不要多余人手!
只要猫猫瞥一眼当事人就能收集信息,多省事啊!
这门生意简直就是白嫖!
曲无容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一半坠到细腻平滑的肌肤上,一半顺着那崎岖的脸,艰难爬到下巴。
她凄厉喊道:“你骗我!”
不可能!
师父怎会如此待她!
可……石观音又怎么不会?
叶蝉衣读着那些代表一个姑娘小半生的黑色文字,也很是感概。
她递出一张轻飘飘的做旧黄纸:“这是你出生的地方,和我查到的事情,你要是不信,可以借着帮我查找宝物的机会,出去一探究竟。”
曲无容几乎是马上就走。
走时背影如一柄染了铁屑的孤剑,消失于漠漠黄沙之中。
在曲无容走后的第三天,石林里面出现了动乱。
叶蝉衣在睡梦中,被一阵阵痛苦又连绵不绝的嚎叫声吵醒。
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耳朵,跳下床撩开了格挡的帐子。
花满楼他们也被吵醒,正准备出门去。
出去一打听,原来是石观音制作解药的花圃被烧,解药不够,对方便只分给了女弟子和那些臣服她裙下的男人,没有分给石林里那些不肯臣服的男人。
叶蝉衣冷笑:“解药?”
分明就是毒药!
她问猫猫:“我们的医疗用品盲盒,有没有可以帮助戒断的药?”
小猫咪翻了一下盲盒介绍:“药物全面,但就是太全面了,抽到的概率不高。”
叶蝉衣对此并不担心:“既然我现在‘锦鲤符’加身,幸运buff叠满,就连花花他们对我稍好点,都能走路捡到滚出来的金子,一直处在瓶颈的功法忽然茅塞顿开,那是不是代表,我本人要是强烈想要抽取某种盲盒,也能如愿?”
从未想过这样操作的猫猫:“……好像是?”
要说物尽其用,还得是她的宿主。
叶蝉衣一改抠门作风:“那就先来一千抽!”
她回了房间,让陆小凤把龙小云打晕,拜托姬冰雁和黑珍珠忽悠走胡铁花,就开始将盲盒投出来,拆箱、分类、收入背包。
一千个盲盒,也整了近一个半时辰。
不出意料,她心心念念要的药,占了盲盒比例的九成。
没睡够,还出了一身大汗的叶蝉衣,如今怨念很重,她趁着这股情绪,揪住一个守卫的汉子,开始“唱戏”。
端着冰美人漠然面容的她,冷声道:“把石林的人给我弄出来!”
那汉子不敢擅自做主,要请示石观音。
然。
石观音在修炼《长春功》,没空。
叶蝉衣冷冷一笑:“要是我不高兴,石观音说不准练功就要出岔子了……”
刚说完,石观音房门就被乱窜的内力炸开。
——比报应应验的速度可快多了。
一道白色人影黑着脸,顶着扫把头飘了出来,压抑怒气:“谁又惹你了?!”
等她功法大成,她一定要将这个牵制自己的女人,大卸十八块!
石观音的扫把头,并没有让叶蝉衣开怀。
她脸色依旧很难看:“石林里的人,太吵了。”
石观音毫不犹豫:“那就全杀了。”
那些个忤逆她的人,她折磨了那么多年,气也出够了。
相比叶蝉衣对她的影响,那些人命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叶蝉衣更气了。
“不要。”她微微抬起下巴,“把人交给我,我来处置。”
石观音并不在意:“随你。”
男人而已,等她练完功,再找就是了。
叶蝉衣对那汉子道:“听到了?把人给我弄出来!”
汉子忙不迭跑去办事。
石林里的男人不算少,足足有三十余人,可一想到石观音掳来的人数,足有两百,近半受不住折辱而死,七十余沦为裙下臣,三十余被折磨得如同石驼一般,人不似人鬼不似鬼。
便是石驼,侥幸逃了出去,一辈子也忘不了这样的事情,连踏足这里都不敢,宁愿自己在外头躲着,等姬冰雁出去再会。
叶蝉衣看了一眼,就不忍看下去了。
她忽然很难过。
据小猫咪所报名字,这些曾经都是在江湖上红极一时的青年才俊,平生未曾做过任何一件亏心事,更不曾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她此刻当真面若冰霜:“把人关起来。”
汉子照办。
他像是赶羊群一样,挥舞着鞭子驱赶那三十余人。
叶蝉衣信手一甩,“飘渺针”全部扎在汉子手背上,他痛得满地打滚,差点儿想要砍断自己的手。
“他们是人,不是马。”叶蝉衣眉眼沉沉,犹如冰山倾轧,“你懂吗?”
汉子浑身哆嗦:“懂!我懂!!”
叶蝉衣见他滚了好一阵,当真要受不住了,才慢慢悠悠将飘渺针拔掉。
这一回,汉子顶着满头满身冷汗,客客气气将一群人哄到了几间大房间里。
叶蝉衣将药瓶交给汉子:“给他们吃进去,若他们发疯狂叫,就用软布绑起来,否则不许。此外,一日三餐,好好伺候着。”
汉子流着冷汗,连声应“是”。
“我会定时来看他们,若是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叶蝉衣回想着以前看过的恐怖片,露出个要刀人的表情,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这已足够汉子忌惮,他急忙应声,保证不会。
看完这三十余人的情况,叶蝉衣就回去继续补觉了。
把自己往床上一丢,被子往头上一盖,翻滚着一卷,谁也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花满楼他们却睡不着。
熟悉叶蝉衣的他们心里明白,她的怒气已经到了极点,反而表现得很正常,很平静。
花满楼并不担心她发怒,就怕她压住,心里不痛快,反倒容易郁郁。
“要不……我给衣衣姑娘翻三百个不同花样的跟头,逗她开心?”陆小凤犹豫道。
翻跟头其实挺累的,但为了朋友……也不是不行。
楚留香摸着鼻子琢磨道:“衣衣姑娘好像挺喜欢沙漠的衣裳,我名下有几家成衣铺子,我送她一家,专门给她做衣裳?”
姬冰雁很为难,他只有钱:“那我送一箱宝石?”
黑珍珠蹙眉,她其实不清楚叶蝉衣喜欢什么,对方似乎只是喜欢黏着她,夸她又飒又好看。
她斟酌道:“不知她喜不喜欢珍珠,可我只有两箱。”
太少了。
龙小云不太想送,但大家都表态了,他不说就突兀了:“我……努力学医!”
叶蝉衣似乎对他学医的事情,很是执着,盲盒里面拆出来的医书,一股脑都给了他。
大家鄙视的眼神,给到他。
就这?!
龙小云:“……”
看什么!他被抄家了啊!
没钱!没钱!没钱!
胡铁花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卷来:“老胡我家产不比你们,只能送个江南小别庄,或者陪她喝一缸酒。”
正牌男友花满楼:“……”
给他留点活路不好吗?
陆小凤撞了撞他的肩膀,道:“花公子什么都不用送,你只要好好陪陪衣衣姑娘就行了,这些费钱费力的事情,我们来摆平。”
花满楼:“……别闹。”
“花兄不必太忧愁。”楚留香宽慰道,“衣衣姑娘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说不准只是我们多虑了。”
衣衣姑娘身上潇洒利落的那股劲儿,不比他差。
陆小凤点头:“可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想点办法,哄一下小姑娘?”
提到这个,黑珍珠就积极多了:“怎么哄?”
不会要说什么肉麻话吧?
这个她不行。
煮面都能糊的陆小凤斗胆提议:“我们找些漂亮的花装点一些石桌,再给她寻一套好看的衣服首饰,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等她醒来就能吃?”
铺子、庄子什么的,现在可见不着。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楚留香去找花,黑珍珠去寻衣服首饰,其他人留下来做晚餐。
一觉睡到黄昏的叶蝉衣,醒来都懵了。
先不说龙小云这厮捧着脸盆,站在帐子外面满脸笑,乖巧等着有多吓人。
——她差点儿怀疑对方在水里下了无色无味的毒。
就说黑珍珠这个酷飒姐姐,忽然朝她露出甜甜的笑,还亲手帮她搓背洗发,换了一身花仙子一样的衣裳,又替她描眉画唇,眉间点花钿。
——她几乎要以为,黑珍珠是不是想和花花抢她。
她是爱看女色没有错,可也不好女色啊……
刚满身清爽香喷坐下,就见脸上不小心沾了灰的陆小凤和楚留香,潇洒翩翩翻了个跟头,手中果盘却稳如泰山,递到她面前。
——叶蝉衣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刚在陆小凤的催促下,捏了一块蜜瓜夹葡萄干塞进嘴里,还没嚼,姬冰雁就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古筝,开始弹奏,胡铁花则是来了一出武王醉剑。
刚咬进嘴巴的葡萄干,被她呛进了喉咙里。
幸好只有一颗,没卡住嗓子。
叶蝉衣脑子有点懵,心里又有些警惕,觉得这场面不太对劲儿,却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她面无表情猜测着,眼神虚放,半点不见平时的光。
陆小凤和楚留香觉得,大概是胡铁花的舞剑太糟糕了。
他们把胡铁花换下来后,来了一出杂技表演——香帅抛凤凰。
叶蝉衣:“……”
完了,他们不会是在泥菩萨这里呆太久,憋出毛病了吧?!
就在这时,花满楼将丰盛晚餐,一一送进来,摆满了三四张桌子。
除去某盘黑不溜秋,不知道是什么原料的菜之外,其他的看起来都很不错。
叶蝉衣早餐和午餐都没吃,又睡了大半天,早就饿得不行了,闻香食指大动。
她悄悄吸溜嘴角,眼睛紧盯着那些佳肴,拿起筷子,伸手夹菜……
一双双期盼的眼,也炯炯盯着她。
叶蝉衣的手顿了顿,问小猫咪:“这群人不是易容的吧?”
猫猫扫了一眼:“原装。”
那他们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眨了眨眼:“你们……不吃?”
“你先吃。”众人一致道。
且他们眉目带着笑意,个个仿若爷爷奶奶看亲孙女一样慈祥和蔼。
叶蝉衣:“……”
不,她不敢吃。
叶蝉衣花了半顿饭的功夫,总算搞明白他们这是在干嘛。
清楚明白之后,她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不过即使她再三说明,自己心理十分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大家也都只是摆出一副老人和蔼眼神来,说上一句:
“我懂,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叶蝉衣:“……”
不,她觉得大家不懂,且脑子思维说不准发散到了什么地方。
罢了。
等她将石观音这件事情搞定,大家应该就能安心了。
石观音在武学上的天赋,虽然没有陆楚和曲无容的逆天,可资质也相当好,不过一个月,就已经练到了第八重。
《长春功》共九重,前面六重是真的“长春功”功法,后面一重被叶蝉衣乱写一通,让楚陆修过,一下成了三重,但能保证乍一眼绝对看不出问题来。
此功法来源于系统商城的残缺功法售卖栏,售卖栏偌大的红色字体标注“功法全部残缺,练习后有百分之九十走火入魔的危险,谨慎购买”。
叶蝉衣一瞥价格,好家伙,最便宜的一本都要五千两银子!
那最便宜的残缺功法,就是《长春功》了。
不过这本功法还算厚道,商品详情上书:该功法分九重,系统商城有七重,前六重皆为真功法,练习不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第七重谨慎修炼,初期并无感觉,后期令人悔恨,最迟半个月,就会武功尽失,变成幼童,建议不练。
也就是说,在练完第九重之前,石观音不会有任何异样的感觉,练完……有感觉也没用了。
叶蝉衣之所以敢在石观音怀疑她的情况下,还出这样堪称阳谋的计策,就是笃定了石观音受不住诱惑。
小猫咪不太理解:“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有陷阱,还往里面跳?”
“统统,这你就不懂了。”叶蝉衣道,“人之所以复杂,就在于情绪的变化,是不可测的,所有机遇皆在一念之间千变万化;可人也是好琢磨的,因为有些特性,宁死不移。”
譬如,她对小钱钱的爱,以及……石观音对美貌的执着。
这决定了对方忍不住《长春功》的诱惑,不管如何,她都会想办法试着练一练;也决定了她哪怕找了人替她试验,也绝不会让别人练到太高境界,免得在功法和美貌上超越了她。
这一盘。
叶蝉衣稳稳踩在石观音的弱点上,还有“锦鲤符”加持,根本就是稳赢。
她又等了半个月,在“锦鲤符”第二次时限失效之前,石观音总算神功练成。
石观音出关那一日,一身白衣翩然飞出,比之前还要风华绝代,光彩照人。
纵使知道她的心狠手辣,也免不了要为那具皮囊晃眼一瞬。
石观音看着一众人痴迷的眼神,很是满意。
可她的满意,并没有维持很久。
因为她发现就算自己功力大涨到,可以挥挥手就灭了这里所有人,可她依旧拿叶蝉衣没有办法。
只要她对叶蝉衣露出任何恶意,她便会开始倒霉。
偏偏……
石观音有些眼红地看了一眼叶蝉衣背后的陆小凤他们几个男人,转头回了石室。
她要忍耐!
叶蝉衣看着那长袍都掩盖不住的窈窕身影,有些期待石观音明日的模样。
“走吧。”叶蝉衣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最晚明日午后,我们就可以启程回江南了!”
哦耶!
这真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情。
石观音的心情也很雀跃。
她将自己的衣袍全部除下,赤身赤足,站在镜子前面。
“真美啊……”她情不自禁抚摸着自己的脸、脖子……
愉悦的笑声,从她嫣红的唇中溢出。
昱日。
沙漠尽头跃起金轮,金色的光铺满大地。
沙丘起伏,照出远处一点寂寥人影。
人影是曲无容。
她回来了。
叶蝉衣给她的那张纸,她已验证过,里面所言种种,都是真的。
师父是她的杀亲至仇。
所以,她这些年挣扎在那浅浅良知与师恩之中的痛苦,全是笑话么……
曲无容已下定了决心,她要弑师,不过在那之前,她会把这些年的恩情还给石观音,恩断义绝,再来复仇。
走着走着,她的步伐逐渐坚定。
过了石林转到花园,再顺着甬道往里走,就是石观音的住处。
曲无容已走到了花园,那些个女弟子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姐”。
她们还不知道,她回来是为了杀石观音。
曲无容抬脚踏上台阶,脚还没落下,就被甬道尽头传来的惨叫声惊得差点儿踩空。
——那是石观音的声音。
曲无容眼睛闪了闪,快步跑了过去。
此时,酣睡中的叶蝉衣也被外面回荡的惨叫声吵醒。
她扯过被子盖上头顶:“这什么破地方,隔音那么差!”
旁边躺着的黑珍珠,倒是一个激灵翻身起来。
他们一群人住在一个房,睡时基本都会穿上中衣,只除掉外衣。
黑珍珠将外衣一套,踩上靴子,扣上珍珠小帽就撩开帐子出去了。
除了胡铁花和陆小凤,花满楼他们几个都是习惯早起的人,听到动静时楚留香已自告奋勇去打探。
等叶蝉衣慢慢吞吞穿衣洗漱完,楚留香刚回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
叶蝉衣捏了桌上一块糕点咬着,含糊道:“泥菩萨遭报应了?”
楚留香点头:“是。”
叶蝉衣吞下糕点,道:“形容很惨?”
楚留香回想起石观音的模样,打了个寒战:“不似人样。”
弄得叶蝉衣都好奇了。
《长春功》加上“变形哈哈镜”的效果,她还没见过呢。
没错,当日石观音照过一次的那面软薄的镜子,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但是被照过的人,持有者可以选择一个时间让其随机生效。
商品详情是这样描述的:变形哈哈镜,一款表面正常,实则集齐所有哈哈镜效果的神奇商品,只要是三个月内被照过的人,持有人都能选择在三月内任意时间激发随机哈哈镜效果。不过要注意,变形哈哈镜只能让人在三日内变形,不损害身体,不压制武功。
好奇的叶蝉衣,捞了两块糕点就跑去看热闹了。
石观音房外,已围了不少弟子。
叶蝉衣一到来,她们便主动分开两边,让出位置。
就……十分懂事。
这一让,叶蝉衣就看到了曲无容按着的那个……球?
球顶着石观音那张绝美的脸,但成人脑袋的她,身躯因《长春功》的缘故,缩成了四五岁幼童大小,又因为哈哈镜作用,她的脖子消失了,肚子被放大,双脚只有正常女性小臂长短。
瞧着……
就像两根签子上面串了两颗大小不一的糖葫芦。
又像是……
一只被按住的可达鸭。
叶蝉衣:“噗呲……”
哈哈哈哈!!!
叶蝉衣的大笑声,在甬道里回荡。
她笑得厉害,整个人都在颤抖。
其他人没见过可达鸭,见了石观音这惨状,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现在已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
石观音的女弟子看叶蝉衣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敬畏且惊惧。
叶蝉衣并不介意这种转变,这样更好,等会儿她要带走所有人,反抗就会变小。
失去了武力值的石观音,基本任由曲无容拿捏。
叶蝉衣摆出和蔼笑脸,给这群人半天的时间,收拾好东西,随她一起出沙漠,往京城进发。
女弟子们无不恭敬。
她们已习惯了听石观音的,如今石观音倒台,她们自然就听叶蝉衣的。
更何况,她们这段时间,基本都在听叶蝉衣吩咐。
恭敬的女弟子们,甚至将石观音的小私库给掏空了,账本都给了叶蝉衣。
叶蝉衣看着上面巨大的数额,眼睛发绿!
可惜,这些都是被盗来的钱财,她不能动,还是要上交之后,由朝廷还给苦主。
想到这里,她又没有那么开心了,拿着棍子在花园的泥地上郁闷地画着挠破脑袋的可达鸭。
花满楼听着那棍子划过的痕迹,在脑海里面拼出了一个形象。
这是……石观音方才的样子?
不需要他问,好动的陆小凤已经问出口了。
叶蝉衣点头:“对!不过人家可达鸭老可爱了,不像泥菩萨又老又可恶。”
她丢开手中的棍子,开始给花满楼讲可达鸭的故事。
花满楼感叹:“没想到一只小鸭子,还有这样的心性,倒是难得。”
可达鸭的故事讲完,他们的队伍也整顿完了。
石观音被推上一辆铁制囚车,随着队伍一起出发。
当然,那些被关起来戒断的人,叶蝉衣也没忘。
经过一段时间的戒断,还有那么一两个人恢复了些许理智,只是他们已又聋又瞎又哑,只能用纸笔交流。
看着这些人,叶蝉衣忽然又觉得,石观音根本不够惨。
这一路,石观音没少冷嘲热讽,破口谩骂。
叶蝉衣并不介意有人骂自己,甚至在花满楼听不下去,想要给她点穴时,拦住了。
“花花不用管她,她越是骂我,我越是安心。”叶蝉衣按着胸口,无比感概,“我可真是个善良的人。”
无名空间待到想要重新变数据的小猫咪:“……”
然而。
花满楼他们几个却很赞同地点头:“衣衣(衣衣姑娘)的确太善良了。”
直到这天。
石观音将矛头换了人:“想不到以慈悲心肠闻名江湖的花七公子,竟然也会用这样的阴损手段来骗人。”
花满楼并无半点心虚,他还是挂着那温润如春风的笑容:“在下并未用什么手段,所做所言,皆是发自内心,只是阁下心思繁重,实在想得太多而已。”
再者,慈悲只是宽容,而宽容是自己内心的平和,并不等同替别人原谅那些曾遭受的苦难。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不过这些,花满楼并没有解释。
叶蝉衣在旁边总结:“简单来说,过度解读要不得。”
归根结底,还是石观音自己的贪念在作祟,若是没有那些贪恋,他们的计谋其实只是沙漠清晨的露水,阳光一出来,就什么也没了。
石观音冷笑:“成者王,败者寇,如何说,还不是你们定。”
“非也。”花满楼轻轻摇头,并不赞同这说话,“哪怕是成王败寇,若你当真冤枉,事实都是无法掩盖的。可你并不是。”
叶蝉衣更是扎心,拿出小猫咪整理的厚厚一沓罪状,一张张朗读起来。
“虽说有些待查验,可有没有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石观音又开始破口大骂,发现叶蝉衣脸皮厚,根本不在意之后,她就开始转向花满楼。
从双眼攻击到人格。
叶蝉衣这就不高兴了,她一根“飘渺针”封了石观音的穴道,让姬冰雁帮忙朝石驼等在场的受害者传递一个信息:她现在给大家一个报私仇的机会,只要不把石观音打死就行。
石观音:“!!!”
叶蝉衣哼了两声,拉转骆驼,不再和石观音废话。
这一路,她还得和石观音名下的女弟子以及男人核实证据,让他们招供石观音的罪证,以及让小猫咪整理这群人替石观音做过的事情,到时一并呈给神侯府。
届时,这群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理,就看朝廷律法了。
她这样帮忙省事,想必酬金可以多要点。
不算过分。
中途,还遇到了几个女弟子和壮汉的反抗,但是都被花满楼他们几个武力镇压了,一同关进铁牢车里面。
忙碌之中,很快就出了沙漠。
姬冰雁与黑珍珠都来和叶蝉衣他们几个告别。
叶蝉衣很是不舍得黑珍珠:“珍珠姐姐,你真的不和我们回江南玩一玩吗?”
“暂时不了。”黑珍珠摇了摇头,“我想回去争一争第二代沙漠之王的位置。”
叶蝉衣眼睛亮起:“你终于想通了!”
沙漠之王那方面不太行,这么些年来,只有黑珍珠一个孩子,他频繁换王后,就是为了生一个儿子。
黑珍珠原本也没什么意见。
可叶蝉衣在石观音那边,和她接触多了,就很可惜这样一个酷飒姐姐,要为什么狗屁的男女之别让位,就拜托小猫咪整理了不少大女主话本子,无形灌输。
——当然,是那种一步步争权夺利,为女性争取地位的大女主,不是一群男人围绕在身边谈恋爱的大女主。
在看了十几本这样的书籍以后,本就很有主见的黑珍珠,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她伸手,帮叶蝉衣将碎发撩到耳后:“是。我打算和姬冰雁合作,他帮我夺权,我帮他开展在北方一半地域的生意。”
之前,沙漠之王、石观音、西方魔教三足鼎立,如今,她要二分天下,再吞魔教!
“那珍珠姐姐不就是间接帮我赚钱了?”
占据北方近半市场诶,利润肯定很可观!
黑珍珠嘴角露出一抹笑,她脸上的黑色藤蔓并没有洗掉,其实她很喜欢这样的图案,妖异近乎邪,又透着神秘的美。
“算是。”黑珍珠也有些不舍,但她还是果断离开。
叶蝉衣握住黑珍珠的手,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珍珠姐姐,一别不知多少年才能见,你要珍重,我会想你的。”
黑珍珠眼眸光泽微动,伸手在叶蝉衣背上拍了拍:“我也会想你的。”
——她也会时常遣人送信到江南。
她们松开了彼此,眼神透着不舍。
黑珍珠翻身上骆驼。
叶蝉衣对姬冰雁叮嘱道:“你帮我看着点珍珠姐姐,别让人欺负她,以后分红,每件商品我可以让你一两银子。”
姬冰雁:“……好。”
不薅白不薅。
和他一样抠门的人,难得大出血,怎能不要?
黑珍珠瞪了姬冰雁一样,对叶蝉衣道:“不用拜托他,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钱你留着,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姬冰雁:“……也行。”
看来这羊毛也不好薅。
小姑娘还挺有人缘。
叶蝉衣含着泪花,不舍地无力晃着手腕,目送他们和车队离开。
车队里,还装着姬冰雁从叶蝉衣这里购买的近十万盲盒。
长长的队伍,迎着日光走去。
黑珍珠回首,朝她摆手,示意她不必再送。
叶蝉衣多看了两眼,便继续赶路了。
从边城到京城,这一路也实在不算近。
他们队伍庞大招摇,怕招来什么牛鬼蛇神,早早就给神侯府去了信。
铁手接到命令,和追命两人领着几百人一起出发接人。
无情和冷血还有要事忙碌,实在抽不开身。
铁手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郊外一个小店落脚,将整座小店都包圆了。
小店老板还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肉眼可见的,都要乐疯了,恨不得把叶蝉衣当成祖宗伺候。隔三岔五就要瞅瞅有什么要添的,生怕自己不够周到。
要不是小猫咪核实过对方身份只是个普通人,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来打劫的绿林人。
“叶姑娘,好久不见。”铁手好不容易从一群女弟子中间脱身,进到店里来。
他扶了扶自己头上的捕头帽子,有些不好意思。
追命倒是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挺好意思地问了一句:“能蹭一顿饭吗?”
铁手人不动,给了他一手肘和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们是来办正事的。
叶蝉衣看得乐呵。
这四大名捕,也都是妙人呐。
她招呼两人坐下:“不急,今天天色晚了,我们要在这里休整,先坐下来一起吃顿饭。”
追命赶紧绕过铁手:“那就不客气了。”
大家都那么熟了,就自在一点嘛。
铁手:“……”
无奈。
吃过饭,叶蝉衣将半书箱已有实证、人证和供词的证据以及半书箱还没证实的证据交给了铁手。
“我不清楚这些签字画押,由我来主持有没有公证力,但你们可以根据画押的人,直接找他招供,也算省事。”
铁手看着那些整理得十分妥当的证据,有些感动,又有些赧然。
“多谢叶姑娘了,你三番四次出手相助,实在是……在下感激不尽。”
叶蝉衣摆手,明示道:“不用感激,赏金里多添点辛苦费就好。”
铁手:“……好。”
叶姑娘还是一如从前那般实在。
“对了,不知泥菩萨的判决,最高可以到什么程度?”叶蝉衣状似不经意问道。
第53章泥菩萨的审判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关石观音的铁车前。
看完了石观音的罪状后,铁手对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犯下罄竹难书之罪的人,很难有半分同情心。
可他不巧,碰上了“变形哈哈镜”切换随机形态的瞬间。
铁手亲眼看着那个腿如筷子,身似皂角的人,瞬间扭曲起来,双腿膨胀成猪脚,肚子凹陷下去,眼睛放大如铜铃,嘴角裂开,似能一口吞小孩!
可怕!
实在可怕!
铁手和追命都下意识拔剑。
——连叶蝉衣的问题都忘记回了。
叶蝉衣瞎掰着安慰道:“别怕,她只是练功走火入魔了,每隔三日就会变一下,其实武功已经用不上了。”
追命小声问道:“石观音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听闻石观音可是大美人来着。
造孽哦,想不开练这功夫。
叶蝉衣清咳一声:“应当不知。”
对方也被她忽悠了,以为自己只是走火入魔,身体会发生变化,但迟早能变回去。
再加上她第一次变化时,容貌并无改变,虽吓到了,但不至于被吓死。
可要是她知道自己成了这副尊容,恐怕……
想到石观音对自己容貌的在意,她觉得对方可能会惊惧吓破胆而死。
远远看过石观音之后,铁手和追命就不想靠近了。
他们回了小店,重新整理石观音那些证据,准备呈交给神侯。
叶蝉衣又问他们:“按泥菩萨所犯的罪过,最高能判什么刑罚?”
“凌迟。”追命毫不犹豫道,“凭着这些证据,都已经足够了,更不用说还有这么多待证实的事情。”
“凌迟……”叶蝉衣目光微闪,又问,“我能不能拜托两位捕头,帮我送一封申请书给诸葛神侯?”
“申请书?”铁手迟疑道,“叶姑娘有什么事情需要世叔帮忙吗?”
叶蝉衣点头,将早就写好的书信,递给铁手。
追命拍着胸脯道:“叶姑娘急吗?急的话,我帮你送信回去吧。”
叶蝉衣半点儿也不客气:“那就麻烦追命捕头了,越快越好。”
“从这到京师,三天……四天就够我来回了。”追命接过铁手手上的信,捞了个烧饼就启程了。
三天后。
他们顺利抵达保定,在此地停下不再走。
铁手有些疑惑:“此地距离京师已不算远,叶姑娘可是累了?”
叶蝉衣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要帮铁手捕头收集剩下的证据。”
收集证据?
铁手有些不太理解。
很快,他就明白了叶蝉衣的意思。
叶蝉衣在保定入城必经郊外一处处决犯人的土夯高台上,搭了个绕着高台的镂空架子。
绕着高台的地方,树木枝叶零落,稀稀拉拉,上头甚至还有火烧的痕迹,地面并不粘腻,可却与高台地面一般,呈现出一种很深的朱红色。
隐隐可闻见血腥。
花满楼一到这个地方,就忍不住皱紧眉头。
此地死气沉沉,生机极其微弱,连路过的微风都显得萧条沉寂。
石观音那几个被阿三飞饼打服的男人,扛着困住石观音的囚笼,抬到高台上。
对方哑穴被点住,只能用阴恻恻的眼神彰显自己的愤怒。
可并没有人理会她。
高台之下,有四张桌子,上面摆满了笔墨纸砚。
那些还没带回去定罪的女弟子,沉默着搬动贴了普通软镜子的木板,靠在搭出来的架子上,绕着囚笼摆了四面。木板都不高,又隔一段距离放一块,并不阻碍台下看台上的视线。
石观音如今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貌,叶蝉衣没有继续催动“变形哈哈镜”的效果。
不少看热闹的江湖人,都在议论纷纷。
叶蝉衣听了一耳朵,竟还有不少不分青红皂白,开始怜香惜玉,觉得石观音实在可怜的人。
她没管。
那就怜着惜着吧,现在有多可怜同情对方,到时候就能有多憎恨。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追命回来了,他脸色微红,有些过意不去:“世叔说,叶姑娘所求的事情,不能立刻回复,可他会尽力周旋,完成叶姑娘所言。”
叶蝉衣也料到自己所求,不会轻易达成。
“没事,追命捕头回来得正好,我们现在人手紧缺,可不能少了你。”
她让铁手和追命坐在右边两桌前,陆小凤和楚留香坐到左边两桌前。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楚兄啊楚兄,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楚留香摇头叹息,但不掩嘴角笑意:“实不相瞒,我也这样觉得。”
花满楼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劳其筋骨?”陆小凤接道。
“饿其体肤?①”楚留香也接。
花满楼“唰”一声,展开扇子:“不,我的意思是,你们保重,我去帮忙读稿了。”
陆楚:“……”
他们觉得衣衣姑娘好生偏心,读稿这种动嘴皮子的好事儿怎么不找他们来。
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只是好朋友,花满楼可是好情人。
他们只能笑着把笔拿起来。
一切准备妥当,叶蝉衣就敲着铜锣,登上了高台。
哐——
锣鼓响,一对爷孙登场。
陆小凤惊讶:“怎么还有说书人?”
老人家咳了一声,敲着烟斗,开始了:“话说,多年之前,江湖上有一位叫李琦的姑娘……”
随着老人家说的话,石观音前半生的故事登场。
黄山世家多少人,惨遭灭门,她成为遗孤。
美且惨,不外如是。
他们自然也听出来,这故事说的就是台上的姑娘。
不少人生出了怜悯心,又见石观音不能言语,一脸柔弱,风华绝代,更是怜惜。
更有甚者,蠢蠢欲动要英雄救美。
叶蝉衣冷笑着拿出“阿三的飞饼”,动一个打晕一个。
铁手和追命:“……”
赶紧低头摸纸。
他们可什么也没看见。
小孙女惊讶道:“这么说来,这李琦姑娘,也是个可怜人了?”
“诶。”老人家摇头,“老头子还没说完,莫急莫急。话说那姑娘东渡扶桑……”
这时,石观音到扶桑,嫁情郎,生下两个孩子,学武有成后抛夫弃子的故事登场了。
小孙女捂住嘴巴:“她竟这样狠心?”
老人家:“若为家仇故,倒也能谅解。不过……”
一老一小,你来我往,把石观音报仇之后,立足沙漠,屠许多人家,捡小女孩养,将其全部培养成杀手,用花毒控制的事情铺展开来。
配合着老小说书人的停顿,花满楼开始将手中罗列的名单,一一念出。
温雅君子素来慈悲心肠,温和清润的声音,随着那些念出的名字,带上了一丝悲伤与不能承受之重。
闻者仿佛看见了那些无辜人招来横祸,鲜血飞溅的场景。
日暮黄昏,漠漠沙土里。
残阳染血铺黄沙,无辜白骨深埋下。
小孙女抽泣了一声,带动着眼泪浅的那些人,已忍不住掩面哭泣。
曲无容捏紧了手中长剑,剑鞘雕纹陷进肉里,很疼,怕是已流血,她脚下青石板已被踩得稀烂,深陷。
可她并没有动。
衣着鲜艳的女弟子们满脸懵懂,觉得花满楼口中的那些人,似乎是她们,又似乎不是。
她们曾染血的手,颤抖起来,胃部有些泛酸。
呕吐的感觉,在刺激她们。
长长的名单念完,老人家马上接话:“她做过的坏事,却不仅这些……”
小孙女擦掉眼泪,红着眼,带着哭腔问道:“她还干了什么?”
“你们可曾听过旧时……”老人家念了不少曾经有名的青年才俊的名号来。
小孙女摇头:“不曾。”
台下却有人忍不住为那些刚诞生,如星辰璀璨,却很快消失不见的才俊说起话来。
陨落的新星,最是令人惋惜。
哐哐——
叶蝉衣敲锣止住台下议论声。
花满楼捏着纸张,带着对前辈的敬意,对那些遭受了如此磨难,依旧顽强活下的前辈的无边钦佩,将那些或埋骨花下,或还在努力戒断花毒的前辈名字与称号,一一念出。
台下已安静下来。
他们预感了某些不妙的事情。
老人家点头:“不错,看来还有人记得他们。那诸位可知,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小孙女配合摇头:“不知,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他们掉进了魔窟啊!”老人家的声音,也染了苍凉,将不肯屈服石观音裙摆,而沦为奴隶,被刺瞎、毒哑、弄聋的才俊遭遇,缓缓道出。
悲呜石林小道里,昔日才俊弯腰驼背,双目无光扫沙尘;长鞭呼啸,腐烂血肉引鹰来啄食。
讲完,素来淡定的老人家都觉得胸闷。
他伸手锤了锤,重重咳了出来。
——连着那股徘徊在胸腔的浊气。
垂垂老者的咳嗽声,更是给这本来就充满了悲凉色彩的故事,染上了难以言说的色调。
叶蝉衣很努力稳住,才没有当场哭出来。
可她的手还是颤抖了,她指着道路尽头,非要自己摸索着走来的石驼他们。
她的嗓音,止不住沙哑哽咽:“他们来了。”
在高台摆下之前,叶蝉衣曾问过曲无容和这三十余苦主,想要怎么伸冤。
她和花满楼、陆小凤、楚留香四人,握着他们的手,一次又一次用笔来问。最终,他们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陈设高台,苦主问罪,昭告天下。
纸上分明只是墨字,叶蝉衣却看出了血色。
字字泣血,不外如是。
他们愿将伤疤揭开,叶蝉衣便尽力令他们如愿。
三十余苦主身后,胡铁花和李寻欢寻来帮忙的江湖人,推着一具具装了白骨的尸骸。
那是衙门仵作彻夜不眠,才分拣出来的完整骸骨。
却仍旧不知,谁是谁。
看热闹的人不知觉分开,让出道路来。
龙小云将已经满脸泪痕的林诗音护在身后,往后退避。
林诗音紧紧抓住龙小云的手臂:“小云……”
“娘亲放心。”龙小云眼神多了一丝沉重,“我不学杀人如麻了。”
他已开始学医。
叶蝉衣那女人说,他聪明,有学医的天赋,拿去害人浪费了,不如试试救人的感觉。
往后日子,他会救人偿还自己犯下的错。
等他成人后,他自己会去神侯府。
仅存余生,惟愿能枷锁在身,仍留残命一条,撰写医书,删改怜花宝典以传后人。
只愿那时,娘亲已一切无恙。
不再需要他。
车轮滚在青石板上,棺木颠簸震颤,发出嗡鸣,像是喊冤。
棺木卸下,绕着高台摆了一圈。
雕琢了名字的牌位,却不知应该放到哪里,只能拢在一起,归于一桌。
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凉。
叶蝉衣敲了三声锣鼓。
哐——哐——哐——
锣鼓声在长街游荡。
李寻欢头一回手上拿着酒,却没有喝,而是绕着高台,敬酒一圈。
这棺木里面的人呐,多少是他这一辈的英豪。
他们本可扬名,策马奔驰,快意江湖,如今却只剩白骨。
酒敬完,香炉摆上。
叶蝉衣道:“我们在此地逗留十日,等苦主上门写下告罪书,望诸位豪杰帮忙,广而告之,感激不尽。”
十日。
其实很短,可很多人三五日便到了。
石观音所杀无辜百姓,多是灭门,苦主皆为她的徒弟;石观音所杀江湖中人,叶蝉衣出沙漠后,便广发帖子,邀人领遗骸。
这些日子里,铁手、追命和陆楚四人,光是写告罪书,都写得手腕发麻。
那些写在泛黄纸张上,没被证实的罪状,也有人前来书写了。
流水一样的纸张,被放到旁边的箩筐上面。
“劳驾让让……”龙小云搬来两套桌椅摆下。
林诗音背着书箱,满脸汗水:“花公子,我来帮你们一起写。”
李寻欢将酒壶一丢,在铁手旁边也摆了一张桌子:“我也来!”
……
华山、丐帮、昆仑……苦主一具具棺木抱过去,喊着自家人姓名。
可无人能告诉他们,到底哪一具白骨,才是他们的家人。
至第七日。
各地苦主来齐。
告罪书共分两份,一份快马加鞭送去京师神侯府,一份留在这里。
告罪书足足装了七个箩筐。
群情激愤,全场却是静默。
向来没有秩序的江湖人,面子大过天的前辈,听着叶蝉衣这个黄毛丫头的吩咐,一个个排着队,拿着自己的兵器,等待着。
峨眉一百一十八高龄的上上任掌门,坐在轮椅上,不远千里而来。
她的眼睛已经浑浊发灰,双手双脚已不能动弹,命不久矣。
可她喉咙里始终还有一口气,未曾咽下去。
旁边七十多岁的峨眉掌门独孤鹤说:她来接她的幼子回家了。
无情从京师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将诸葛正我向皇帝请来的旨意给叶蝉衣看过,大意无非就是此事任由江湖人处理,有人愿意公正前面证实此事,并把公证书上交便好。
叶蝉衣别过脸:“我去准备公证书。”
无情摇头:“不必,我在路上已写好。”
——他知他们盼望已久,又怎忍心令苦主再久等。
七米长的公证书,只有六七掌的位置,写了此事缘由。
叶蝉衣道:“他们应当很乐意在这上面按下手印。”
——以石观音之血。
石观音的哑穴,还被封着,她的双眼,却淬毒一样盯着叶蝉衣。
叶蝉衣不惧,她让所有苦主上来,有仇报仇,但不要把人弄死了,留点给后面的苦主,报完仇的人,可以沾石观音的血,在公证书上按下手印。
说完,她就下了高台,站在公证书前,听身后刀割肉磨声,看一双双颤抖的血手,拍在公证书上,闻一声声悲鸣与血气。
花满楼伸手,捂着她的眼:“难受就别看了?”
“不。”叶蝉衣轻轻摇头,“我可以不看石观音,可我不能不看这血书。”
她要以此告诫自己,用系统惩戒恶人,不能为了爽,不能为了名利,而是……看沉冤得昭,白骨归乡。
平日戏言可,贪财可,退缩、惊惧、害怕、保命皆可。
唯独生命当前,不可不敬,不可不看。
整整一日一夜,血从高台流到叶蝉衣脚下,她催动“变形哈哈镜”。
第三次启动的“锦鲤符”,幸运buff叠加。
许愿效果:扭曲变老。
叶蝉衣抬眼,望向高台,不看那模糊血色,唯独看那双对她漫天恨意的脸。
对方的哑穴早被冲开,石观音嗓音似厉鬼:“叶蝉衣!你以为自己不动手杀了我,就没有沾惹血腥了吗?你才是最可怕的人!”
“我诅咒你,终有一日,杀性成瘾,不得好死!”
叶蝉衣眼神并无犹疑,也无惊惧,她道:“你说的是你自己,不是我。”
锦鲤符生效,林中百鸟飞起,争相朝石观音啄去。
与此同时,“变形哈哈镜”亦生效。
石观音血肉模糊的身体扭曲变形,那沾着红色血液的苍白脸庞,开始一点点爬出皱纹,皱纹似蛇蜿蜒攀爬,遍布满面。
肌肤水分逐渐挥发,脸皮开始垂下……
“啊!!!这不是我!!!不是我!!!”
百鸟来复走,留下一具瞪圆了眼睛的红色骨骸。
恶人终以她最悚骇的方式,永别了这尘世。
叶蝉衣垂眸:“敬酒,焚了吧。”
百坛好酒,浇在柴禾上。
火把抛去其间,燃起熊熊烈火。
叶蝉衣双眸倒映着那大火,积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似乎听到了白骨震栗,冤魂散去。
石观音的事情了了。
曲无容和石观音一众弟子、男人,都交给了无情他们,带回京师判刑。
是非曲直,终有断时。
棺木和石驼他们的事情却还没彻底了结。
叶蝉衣留在保定三日,教他们怎么用药和戒断花毒。
等他们全部弄懂,才离开保定。
李寻欢想挽留他们多一段日子,却没有什么好借口。
龙小云倒是想让林诗音来挽留叶蝉衣,被林诗音拧着耳朵教训了一顿。
叶蝉衣满足地看了一阵“母慈子孝”的场面,给保定这边的铺子补够货源,免了他们去江南跑一趟,就离开了。
离开前,叶蝉衣收到了无情送来的,用小箱子装着的银票。
低落的心情,总算回转了一点。
她露出一点笑容:“多谢无情捕头!”
无情也露出个笑容来:“叶姑娘,后会有期。”
“放心,肯定有期,必须有期!”叶蝉衣睁着一双微肿的眼,笑眯眯道,“毕竟像无情捕头这么慷慨的公门中人不多了!”
要是有事,她肯定第一个找无情捕头!
无情:“……多谢。”
看来,他又要开始存钱了,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一直对石观音的下场设计不够细节,只想着让她得到之前所做坏事的反噬,一是如同那些被囚困的人一样,被困、吸入花毒、被啄食、不得语,二是被自己的模样吓死,三是受到当时律法应有的惩罚,只是将侩子手改成了苦主亲自来执刑。但是第二点到底怎么吓死,一直没有想到特别好的办法,还是在评论里看到了有人说“哈哈镜”的时候,灵光一闪,想到了镜阵。
感谢提供灵感的小可爱“懒懒花楹”、“薰衣草。绽放盛开到烂”!!!爱你们!!!还有“52218975”说的《葵花宝典》,准备用在霍休身上啦!
下一个,磨刀霍霍向上官与霍!进发!!】
第54章就这样见家长了?
叶蝉衣他们开始南归。
胡铁花不想往南走,和他们道别之后,又不知到哪里浪了。
队伍重归铁打的四人组。
叶蝉衣很好奇:“陆小凤、楚留香,难道你们就没有事情要办吗?”
“有。”楚留香道,“不过我的事情,一年办两次就好,不需要常常回去。”
大半时间,他都是整个江湖乱跑,劫富济贫。
不过他觉得,跟着衣衣姑娘走,劫富可能会更快。
陆小凤顺了顺自己的小胡子,摊手道:“我陆小凤无依无靠,无处为家,本来就是到处跑的江湖客。”
衣衣姑娘身边趣事这么多,又怎么能放过!
叶蝉衣总觉得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太对。
她啧了一声,问道:“那你们不打算找找其他朋友?”
陆楚异口同声:“会有机会的。”
叶蝉衣:“……你们的朋友可真惨。”
有事才上门。
陆小凤聊着聊着,却来了点兴致:“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经常一起行走江湖的朋友,都会有一个外号?”
“你想给我们四个人取外号?”叶蝉衣感觉有点儿奇怪。
陆小凤点头:“我陆小凤独来独往惯了,还没干过这种事情呢。”
楚留香也来了兴致:“我也没试过。”
没试过的两人,很是跃跃欲试。
叶蝉衣:“……”
她忽然觉得,她的花花在这几个人里面,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花花什么也没说,花花只是在笑。
他喜欢听朋友快活说话的时候,那鲜活生动的气息。
两个江湖流浪客商量了半天,问叶蝉衣和花满楼:“你们觉得‘四大善人’这个名头怎么样?”
叶蝉衣不可置信看着楚留香:“我滴个香帅,你的斐然文采居然允许你通过陆小凤这种不要脸的建议?”
陆小凤:“喂……”
什么叫不要脸?!
楚留香笑了,蓝色外袍随着他的笑容,被风鼓起一个弯月似的弧度,仿佛跟着他一起笑。
即便是骑在马上,他的腰板依旧挺直,看着像是一个优雅贵公子。
优雅贵公子毫不留情道:“陆兄,你看。我就说衣衣姑娘不会同意。”
温雅君子花满楼笑道:“花某也觉得不太可以,面子有时候无足轻重,但做人还是谦虚一些比较好,不然我怕一出门,就被人打破头。”
“那你们说,我们取个什么外号好。”陆小凤盯上了这件事情,并且不准备放。
叶蝉衣掰着手指数:“我们四个,一个叫‘四条眉毛’、一个叫‘盗帅’、一个叫‘盲侠’、一个叫‘冰蝉仙子’,这也不是同类项,有点难合并啊……”
陆小凤腰骨塌下来,蔫巴巴道:“总不能一人取一个字,叫帅毛仙侠吧?”
叶蝉衣默了一秒钟:“你不觉得听起来像骂人吗?”
花满楼思索一阵,建议道:“若是非要取一个,不如朴素些,就叫‘四侠客’?”
“好像太素了些。”叶蝉衣琢磨着,“要不添两个字,就叫‘狂人四侠客’”
楚留香吟诵:“‘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①,狂人二字,潇洒肆意,与侠客倒是相配。”
不要脸一点说,和他们四人性情,倒也契合。
陆小凤一拍大腿,差点儿把马惊了:“这个好!那就叫这个!”
叶蝉又衣默了。
不知当讲不当讲,她想“狂人”二字时,想到的是《狂人x记》。
算了,让孩子傻乐会儿吧。
他们一路扯淡,不知不觉便到了凤阳府。
凤阳府位于淮河中下游,土地肥沃,经济发达,乃一片风水宝地,更被封为龙脉之气所在。
他们决定就在这里休整一日。
吃货陆小凤刚下马,就朝店家报菜:“来一份凤阳酿豆腐、咸水鸭、梅白鱼、大闸蟹、鸡丝面……”
等走到二楼靠窗位置坐下,他才报完菜名:“再来一壶你们这里最出名的御液酒。”
“好咧,客官们稍等!”
有这么个人在,他们只需要坐好等菜。
叶蝉衣坐到窗边,往外眺望:“我怎么感觉等会儿会有一场大雨。”
花满楼到叶蝉衣旁边,提起衣摆落座:“我已经闻到了突然涨起来的水汽,待会儿的确会有一场大雨。”
楚留香也懂天象,他有些忧愁道:“这场雨,恐怕会大得出乎意料之外。”
叶蝉衣不懂这些:“往年秋日,凤阳府会有这样的大雨吗?”
“有。”陆小凤接过店小二手中的酒,“凤阳府初秋常常有大雨,并不算出奇,可也容易有水灾。”
店小二乐道:“这位客官对我们凤阳府很熟嘛!”
陆小凤眉目飞扬:“不算什么,常来而已。”
“其实要说雨天水灾,我们凤阳府不算什么,最惨的是淮安府。”
店小二说了这么一句,又跑去忙了。
大概是路过的行商见天要下雨,都停下了脚步。
叶蝉衣小声道:“雨天可不好找客栈吧?”
客栈都要爆满了。
花满楼道:“花家在凤阳府有座庄子,我们晚些可以去庄子上歇着。”
饭后,天边的云层乌压压,像是一座即将倒下来的大山一样。
他们骑马去了庄子。
庄子自然不会不在城内,只是大概花家过分会做生意,即便是乡野之中,也有人开起了不少小店,零零散散,倒也让部分老人找到了事情干。
只不过这里的商铺比较杂,还有买卖家中鸡蛋鸭蛋,手编箩筐等等,不比城中主街两边那些高贵华丽。
叶蝉衣倒是很喜欢这种富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骑马路过时,都忍不住要放慢脚步,多看两眼。
只是她没想到,这年头还能遇上碰瓷的人。
“哎哟!”一个人从路旁小店后头树林冒出来,直直冲向他们,却在马匹扬蹄时候,自己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踩着石子摔了。
那人摔倒之后,另一边树林遥遥传来一道讥笑声。
陆小凤抬腿落马,一跃而下:“我去看看情况。”
碰瓷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长得很好看,有一种娇憨甜蜜又纯净的感觉。
陆小凤和对方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温柔几分。
然而这种感觉在对方报出自己的名字以后,于叶蝉衣眼前灰飞烟灭。
“我?我叫上官飞燕,你们是怎么回事啊,有人的地方怎么能纵马?要是伤到无辜百姓怎么办!”她皱着眉头,瞪了一眼陆小凤。
陆小凤素来不爱和小姑娘计较,闻言摸着胡子道:“对不住了。”
上官飞燕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没事,下次小心点。”她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诶呀!我的钱包!”
她飞身追了上去。
叶蝉衣眉毛一挑,看着上官飞燕干脆离开的身影深思。
难道只是重名?
等他们骑马到庄子外,准备进去,却看见一身泥,可怜巴巴在外面行走的上官飞燕时,叶蝉衣忽然觉得。
自己还是太嫩了。
不够心机。
唉!
“上官姑娘?”陆小凤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上官飞燕鼓着脸,恨恨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怪你,害我把小偷跟丢了!现在好了,我没钱住客栈了……”
她说着,都快要哭起来了,还用手打了陆小凤手臂一巴掌。
小姑娘的力气并不大,要不是表情恼怒,更像是撒娇一样的力度。
陆小凤很吃这一套,当即表示自己可以把钱赔给她。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用手掌挡住自己偷笑的嘴角。
花满楼常年挂着温润浅淡微笑,哪怕他此刻在笑,别人也看不出来他有看热闹的意思。
是故,他毫不掩饰。
叶蝉衣却只有一个感想:陆小凤之所以是大冤种,还是有点原因在自己身上的。
机智聪明但好骗的人,真的不多了。
就在此时,天边轰隆一声。
积攒许久的雨水,终是砸了下来。
豆粒大小的雨滴打在身上,很快就把衣裳湿透。
这时也顾不上别的了,花满楼带着他们到正门避雨,敲响庄子的大门。
看门的老伯似乎认得花满楼,喊了一声“七公子”之后,就把他们往里面带。
听老伯说,花老爷花夫人和花大哥、花六哥都在。
——拖家带口的那种在。
叶蝉衣脚步一顿,有点儿想往外跑。
花满楼跟着停下脚步:“怎么了?”
叶蝉衣拉着他的衣袖,小声道:“我还没准备好见伯父伯母呢,再说了,我这一身湿,也太失礼了。”
若是旁人,她就不管了。
男神爹娘兄长,还是第一次见面,总要注意一点儿的。
花满楼的眉眼笑意涌现:“衣衣放心,我爹娘和兄长都很和蔼,他们不会介意的,再说现在瓢泼大雨,你要到哪里去?要是生病风寒了怎么办?”
就是他娘的性子比较……跳脱,得叮嘱两句,不好过分热情把人吓走。
文雅君子人真诚,说话又好听,叶蝉衣很快就被劝服了。
入了花厅,见到花老爷花夫人后,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和行礼,就在一声声关切中,被推到房间,推进浴桶。
再见面时,饭菜都上桌了。
叶蝉衣还怪不好意思的。
陆小凤是个嘴甜的,楚留香是个能聊讨喜的,又是旧友故交,两人被花夫人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聊得满脸生花。
这样的喜悦,在花满楼带着叶蝉衣来到之后,转移了。
花夫人果断把两个常来自家的大伙子一丢,拉着叶蝉衣坐到自己旁边,嘘寒问暖,一下下拍着她的手背,像是对她很满意。
花满楼很是无奈:“娘,衣衣饿了,你让她先吃点东西。”
“瞧我,怠慢你了。”花夫人开始给她夹菜,夹出了一座菜山。
叶蝉衣觉得,自己今晚大概要撑得睡不着了。
然而。
这就让她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上官飞燕在爬楚留香的窗。
对,是楚留香,不是陆小凤。
叶蝉衣赶紧灭了蜡烛,从窗缝往外瞅。
然后。
她看到一道人影如流星划过,落到了院中锦鲤池。
干得好!
叶蝉衣默默握拳呐喊。
上官飞燕被一个窝心脚踹飞之前,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容。
她很自信,以自己的容貌,自荐枕席,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
起码她暂时还没碰上过拒绝的男人。
更何况,是楚留香这种和陆小凤名声差不多的多情浪子。
被踹之后,她觉得自己判断失误。
楚留香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秋日的水很凉,可上官飞燕的心更凉,她已明白,在楚留香这里的路是走不通的。
她恨恨将衣裳的水拧干,回了房。
躲在房里看热闹的叶蝉衣:“?”
就这?
这就没了?
她很痛心。
毒燕子呐毒燕子,你这战斗力也太差了!
叹息了一阵的叶蝉衣,准备摸黑再逛一阵,消食完就去睡。
热闹又来了。
哦,不对,是陆小凤回来了。
他回来时,还带着一壶酒,酒壶上似乎绑了根绳子,被他缠在手指上晃着。
就在这时候,住处最靠近院门的上官飞燕一扑,就要将陆小凤抱住。
对方大概是太心急了,没看清楚黑暗中的柱子。
叶蝉衣离得老远,都听到了“咚”一大声。
然后……
上官飞燕就倒退踉跄几步,一滑脚,再次落到了锦鲤池里。
叶蝉衣:“……”
噗——
连续发出这么大动静,她要是再装没听见,就太假了。
她将外衣脱下,披在肩上,又散了头发,用当年闷在被窝看了一宿小说没睡,大清早被喊醒时糊弄她母上大人的精湛演技,做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半眯着眼,打着哈欠推开门。
“怎么了?”
楚留香也开了门,不过对方穿着整齐,腰带勒得比平时还要紧一点,都皱了。
优雅贵公子香帅平时穿衣极其讲究,叶蝉衣想要忽略这点异常都难。
她意味深长地朝楚留香一挑眉,不等对方回应,就去看被陆小凤捞起来的上官飞燕。
对方头上挂了一些绿草,嘴巴一张,吐出来一条尾指粗细的小锦鲤。
看起来还挺可怜的……
哦,她说的是那条在地上翻腾的小鲤鱼。
叶蝉衣赶紧撑伞走过去:“你没事吧?”
上官飞燕憋了嘴,撞入陆小凤怀里抽泣:“我……我没事。”
“哎哟,真是可怜哇。”叶蝉衣蹲下,捧起地上的小鲤鱼。
雨伞伞骨扫过上官飞燕头顶的发,一撩,一蓬头发甩过去,打完陆小凤的脸,又拍回上官飞燕脸上,发尾的水甚至溅到对方眼里。
叶蝉衣用握着紫竹伞的食指指腹,摸了摸小鲤鱼的脑袋,饱含同情道:“怎么就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呢。”她伸手,将小鲤鱼送回池子里,转头对上官飞燕,露出个标准微笑脸,“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上官飞燕笑容僵硬:“没、事。”
“那就好。”叶蝉衣快跑几步,回到檐下。她收起伞,拍了拍身上的水汽,对楚留香道,“你说这天气,真是见鬼了不成,下了几个时辰的雨了,怎么还没停下来。”
楚留香配合,抬头看天:“的确不寻常,你看这雨势,要是下到明日,池子的水怕是要涨起来了。”
——只怕河里的水,也要涨起来。
伞盖离开,再次遭遇暴雨冲刷的上官飞燕和陆小凤:“……”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叶蝉衣是在故意装作无意。
陆小凤若有所思,可手上还是扶起上官飞燕,只是在对方靠过来时,往后退了半步。
上官飞燕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避开了那楚楚可怜的目光:“我先送你回房吧,秋日雨寒,姑娘小心风寒。”
叶蝉衣看陆小凤和上官飞燕的背影,用手指戳了一下楚留香的手臂:“老楚同志,你刚才做了什么?”
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答非所问:“这位上官姑娘,似乎有目的而来。”
初时装得还不错,他们都没看出来,要不是对方今晚“将错就错”的举动,他还真看不出端倪。
“楚香帅就是楚香帅,脑子果然灵光。”叶蝉衣揶揄道,“竟然没被美色所惑?”
楚留香嘴角上扬:“多谢衣衣姑娘夸奖,楚某不敢沉溺女色。”说笑归说笑,正经事还是要提及,“上官姑娘一开始似乎只是走错了房,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大概是看出了我不是陆小凤,不过她还是……咳,所以我就把她‘请’了出去。”
好一个“请”,真是有礼貌的香帅。
叶蝉衣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楚留香眼神滴溜转走。
他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动了一下脚而已。
一炷香后,衣领子被扯开的陆小凤,逃也似地回了房。
叶蝉衣热闹看够,消食也消够了,回房睡觉去,将面对陆小凤满腹疑问的重任,丢给了楚留香。
昱日。
叶蝉衣一觉醒来,满室昏暗。
屋外有人温柔敲着门扇,指骨与木门相撞,发出很轻的声音。
若是她还在酣睡中,这样的敲门声,绝不会打扰到她。
不必看外面是谁,叶蝉衣都能知道。
她拖着鞋子,欢喜跑过去开了门:“花花!”
“衣衣。”开门就是花满楼灿烂如春风里怒放鲜花的笑脸。
要是旁边不是站了个同样温柔看着她的花夫人,叶蝉衣会更高兴。
她开门的手都僵住了。
一早起来,衣裳不整,牙没刷脸没洗就对上男朋友的妈……
叶蝉衣想关门,然后用被子把自己捂死。
嘤,她的形象啊!
花满楼捏了下鼻梁,有些无奈:“娘,不是说让你晚一点过来吗?”
怎么又一下子出现了。
他才刚把话说完。
花夫人捧着托盘,无辜道:“我已经晚了一点了啊。”
这不已经等小姑娘开了门,才出现么!
花满楼:“……”
他将自家娘亲手中托盘拿过来,递给叶蝉衣,柔声道:“你先洗漱,不急,我和娘亲说两句话。”
僵硬还没好的叶蝉衣,机械接过托盘:“哦。”
花夫人伸手:“诶,我梳头可好看了,要不我帮你梳一个?”
叶蝉衣:“呵呵呵呵,不敢劳烦伯母,我自己可以的。”
她点头致歉,倒退往后,果断把门关上。
啊!社死!!
花满楼将自家娘亲推到一边去,半是好笑半是无奈道:“娘,您吓到衣衣了。”
“我怎么吓到她了。”花夫人瞪大眼睛,不服气道,“我态度多好,多热情哩!人家小姑娘肯定喜欢我!你就是怕我抢了你的人,才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
想当年,她在江湖上,可是男女通杀的哩!
花满楼:“衣衣……性子腼腆,您再收敛一些可好?”
花夫人不情愿道:“那好吧……”
对自家人,怎么能不热情,要是人跑了,她这傻儿子不是要哭死哦!
“人家都说新妇最怕婆媳不睦,要是娘不热情些,衣衣误会了我不喜欢她,你自己搞定哈。”花夫人拍了花满楼肩膀一巴掌,“我可喜欢这个七媳妇了,漂亮又有趣,还不会脸红哩!一点儿也不像你们脸皮子那么薄,你可别给娘拖后腿。”
脸皮子薄的,她都不好带人出去尽情玩儿。
依旧无奈花满楼:“娘,我还没问过衣衣呢,您可别在她面前瞎说。”
花夫人又拍了他一巴掌:“小七童啊!你怎么这样子哩!啊?我可听说你们在那个什么毛花大师讲经的时候,就开始那什么了。都多久了,你还不求亲啊?你是不是想辜负人家小姑娘?”
百口莫辩的花满楼,语气依旧温润:“娘……我不是……我没有……”
唉,他爹哪去了,能不能来管一下他自己媳妇。
花夫人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棍子,只好瞪着自己漆黑透亮的眼睛恶狠狠放话:“你敢干这种事情,我打断你的腿!我看人小姑娘对你可情根深种了,只要你在的时候喏,那双眼睛都没离开过你的哩!”
花满楼:“是,儿子遵命。”
辩不过,认错吧。
听到这么一句话,花夫人放心了。
吱呀——
门扇重新打开。
花夫人赶紧推了花满楼一把。
叶蝉衣脚还没踏出房门,就被横空飞来的花满楼扑倒在门扇上,来了个门咚。
百花的清香味瞬间把她团团围住。
老实说,她有点儿懵。
花满楼一手垫在叶蝉衣后脑勺,一手撑住门扇,也很懵。
“诶呀,力气用大了。”花夫人捂着自己的嘴巴,小声苦恼道,“不晓得有没有伤到七媳妇哩,可别坏事咯。”
她赶紧提着裙摆,小跑过去:“衣衣啊,你没事吧?”
叶蝉衣懵着,被花满楼扶稳:“我没事。”
花夫人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为免七媳妇对她有误解,她果断甩锅,伸手揪走花满楼腰间的扇子,敲着花满楼的手臂,教训道: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你自己摔了没得关系,男孩子皮糙肉厚的,可你连累衣衣就不行了!”
背锅花满楼,无奈心中叹气,摇头轻笑,温声道:“娘亲说的是。”
“衣衣啊……”花夫人拉起叶蝉衣的手,“别管这莽撞孩子,我们吃午饭去。走走走,我让厨子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龙井虾仁和八珍鸭舌。”
依旧懵逼叶蝉衣:“……好。”
午饭没有昨晚见过一面的花大哥、花六哥。
叶蝉衣问了一嘴,花夫人说不用管,花六哥调到了凤阳府这边来当知府,受命治理淮河中下游水患之事,花大哥作为工部侍郎协办,最近恐怕都见不着人。②
“大雨到现在都没停……”叶蝉衣看着开始积水的院子,皱了下眉头。
花夫人宽慰道:“没事的,大童和六童对治水颇有心得,不会有问题的。”
此时。
啪唰——啪唰——
有仆人踏水匆匆而来,附在花老爷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轰隆!
天边电闪雷鸣。
明灭光影里,花老爷表情如雨上层云——
作者有话要说:
【 ①:《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李白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
……
全文比较长,就不写完了。
第55章商品:坟头青青草
花满楼耳朵好,仆人的细语没有瞒过他的耳朵。
叶蝉衣凑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感觉花花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花满楼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便放开了。
——是安抚的意思。
“你们慢慢吃。”花老爷放下了手中碗筷,背着手快步往外走,“七童、小凤凰、阿楚,你们三个跟我来。”
叶蝉衣拉住起身的花满楼。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花夫人放下碗筷:“衣衣不放心,我们就跟着去。都是一家人,哪里有分开说话的……”
走在前头,但还是听到了自家夫人吐槽的花老爷:“……”
他叹了一口气,转进书房,倒是没说什么。
等大家都进来站好,他才边翻找书桌上文书,边道:“仆人来说,有人在河堤那边刺杀六童,大童帮他挡了一下,却不小心坠河失踪了,六童受了点皮肉伤,现在还在河堤那边的帐篷处理公务。”
花老爷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沉稳,半点不见慌张。
除了陆小凤腾地站起来,花满楼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谁也没有太过失态的表现。
哪怕是看起来有些富贵娇气的花夫人,也很是淡定。
“六童身边,谁在保护?大童的下落,派人去找了么?”她只是这么问。
花老爷找到一本蓝色册子,交给花满楼:“六童把身边的高手都派出去了,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大童那边,变故平定之后,六童就派人去找了。”
不仅如此,还派人来给他送话。
还算镇定。
陆小凤和楚留香不约而同道:“我去保护六哥。”
“不急。”花老爷又翻出两个蓝色册子,丢给他们,“六童派人来说,府衙账目欠佳,向朝廷申请灾银又太慢了,一直没批下来,他缺点治河赈灾的银子,你们先拿着账本去收账,送过去让他应急。”
——好几个镇子的灾民等着救济呢!
叶蝉衣主动请缨:“要不我去保护花六哥?”
大不了她把“锦鲤符”最后三次机会也用完,保管花六哥平安无恙。
花老爷抬头对上她,神色柔和了许多,和蔼道:“六童这次接手治河的事情,也不知道动了谁的利益,留在他身边太危险了,你和七童一起去收账,我再派几个先天高手去帮忙就好。”
所谓先天高手,最起码也有陆小凤平时显摆出来的身手。
叶蝉衣想了想,觉得对方比自己厉害,也就罢了。
不过……
缺赈灾的银子么?
她的目光,瞥向客厢那方。
——那她用上官飞燕吊霍休,劫不仁之富以济灾民,很合理吧?
霍休,杀手组织青衣第一楼楼主,行事手段狠辣,只看钱来杀人,且与上官飞燕有勾搭。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有钱的小老头。
叶蝉衣很看好他……的财富。
而且。
根据小猫咪从上官飞燕身上扫描出来的信息显示,霍休早就和上官飞燕所在的红鞋子组织有勾结,送过不少无辜的人头给红鞋子的人泄愤。
可以说,霍休的财富,大部分都染了血。
干掉这么个祸害江湖的东西,叶蝉衣并没有半点道德障碍要跨越。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收账的事情。
远水救不了近火,霍休的钱,可以留着灾后重建所用。
大雨连续下了五天不止,叶蝉衣和花满楼就收了整整五天的账。
这些账,全都是花家合作的一些有钱商户之前拖欠的尾款,迟迟不肯交。
花家向来厚道,催账并不如其他商户急,这些人就一直欠着没还,刚好现在缺钱,花老爷就让他们上门去要。
这种事情,楚留香干得最得心应手了。要是对方不给,他就直接拿走,甚至顺手再摸一些,然后还他们收据就是。
陆小凤的手段倒是斯文一点,正正经经去拜访,先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不行,那就用筷子在墙上开洞,请他们开一下眼,收点“卖艺”的赏钱。
不过分。
最顺利的,大概要数“锦鲤符”buff尚在的叶蝉衣和花满楼。
两人刚露出个笑脸,摆明来意,对方就撞邪了一样,双手奉上银票,甚至还主动给添头,说什么“为百姓造福”。
就很……有悟性。
收账时,叶蝉衣听说,花六哥花星雨终日吊着一条手臂,在淮河附近指挥一干人等疏通河流,不眠不休。花大哥花清河也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不过两天,就坐在轮椅上,不顾那双断腿有治不好的风险,亲自到场指挥。
气得花夫人提着裙子,给了他们一擀面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