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光徐徐亮起，光影落在他们脸上。
林语陌也脱下自己的外套，他没什么形象的趴在地上铺平两件外套，单薄湿透的背心不断滴着水，露出的肌肤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擦伤淤青。
他抬手招呼傅明煦：“快来这儿坐。”
傅明煦捉住他手臂：“怎么弄的？”
林语陌无所谓地看了一眼：“没事，我皮肤就这样，稍微一点磕碰都会留印子。”
傅明煦缄默。
比起关心自己，林语陌更关心傅明煦的肩膀，但傅明煦始终坚持自己没事，林语陌也无法确认他伤到哪种程度。
火势大了，林语陌脱下背心长裤烤火，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平角裤，冷风一吹，直打哆嗦。
火光涌动下，林语陌雪白纤细的身体上，分布着大小不同的伤痕淤血，连屁股也青紫了一块，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都是他这两天连滚带爬摔的。
傅明煦掰开林语陌的手心，两只手不同程度擦伤，严重的地方破皮流血。
林语陌抽回手，大大咧咧一笑：“小事情，也让我看看你肩膀。”
林语陌的笑，红润的眼眶，满是担忧他的眼眸，深深刺痛了傅明煦。他脱下没被雨水淋湿的衬衫披在林语陌身上，为他系上纽扣。
傅明煦肩膀被纱布包裹，林语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没见到血迹。他不知道傅明煦不是外伤，肉眼是看不出来。
“语陌，你怎么没回京市？”
林语陌攥着一根小树枝拨弄火堆：“我回来取手机，沈禾没等我就走了。”
那时候应该正下着暴雨山路难行，不难猜测林语陌这一身伤痕是怎么来。
傅明煦叹息一声，他是拿林语陌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久久未等到傅明煦回应，林语陌一抬头，对上傅明煦视线，也不知道傅明煦看他多久了。
“干嘛一直看我？”林语陌故意靠在傅明煦身上，光洁的大腿一下一下摩挲傅明煦外侧腿根。
傅明煦移开眼，按住他不老实的腿，他手指陷入软肉里，手背上青筋凸起，轻声制止：“别闹了。”
“我没闹，是你摸我大腿不放呀。”
话音刚落，傅明煦就放手了。
林语陌看着赤裸上身，肌肉漂亮，身材完美的傅明煦，在不恰当的时候想入非非。
他想傅明煦太清醒冷静，要是换成他以往那些脑子犯浑的前任，早就摸个没完了。
但此刻，他真就希望傅明煦犯浑一点。
林语陌拄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他英俊的脸：“傅明煦，你和别人睡过吗？”
傅明煦微愣，摇坦然道：“我没谈过恋爱。”
“所以是变相的承认你没睡过人吧？”林语陌狭长的眼睛一眨，“那你怎么解决生理问题？”
傅明煦沉默。
林语陌言语直白粗俗：“你没试过，所以也不知道那种感觉，很爽很爽，那一刻的快感胜过世间所有。”
傅明煦：“………………”
他极力抛于脑后林语陌自慰的场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极力想忘记林语陌兴奋潮红的肌肤，颤抖的腰，滴落的液体。
林语陌发现，傅明煦脸红了。
他惊讶，鼓起勇气一手摸上傅明煦腿，一手摸上他的脸，在对方皱眉时，林语陌突然收回了手。
“你发烧了？”
手心温度滚烫，这下林语陌也没有撩拨的想法了。
天色越来越晚，雨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林语陌跑到洞口观望一阵，希望能有人找到他们。
他没再打扰傅明煦，洞里静悄悄的，二人肩膀靠在一起安静等待雨停，傅明煦体温不断升高，林语陌再看他时，对方靠在墙上睡着了。
林语陌看了很久，突然靠近傅明煦。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闭上眼睛，在傅明煦唇上落下一吻。
偷亲不算什么英勇好汉，林语陌知道。
可他本来也不是英雄好汉。
林语陌又偷偷亲了几下，他舔舔自己唇瓣，在对方炙热的唇上印下最后的吻。
傅明煦睫毛颤抖一下。
第47章第四十七章
林语陌做了一个大胆决定，他托住傅明煦后脑，轻手轻脚将人放平，捡起半干的外套盖在傅明煦身上。
做完这一切，林语陌穿上衣裤来到洞口，暴雨不减，狂风将些许雨点吹入洞内，落在脸上冷不丁一颤。
远方一切被大雨黑暗吞噬。
林语陌深吸口气，双拳攥紧，硬着头皮往外跑。
在一个完全陌生，不见光，随时可能会出现危险的树林里，林语陌凭借记忆摸黑往先前他们摔下来的位置狂奔。
天空时而响起沉闷的雷声，树枝被狂风吹断，林语陌紧张的浑身汗毛竖起。风雨中，他单薄的身影如船飘摇，从头到脚湿了个透，之前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体温再次骤降。
深山老林，不知会不会有毒蛇野兽出没，林语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岔气了小腹一抽一抽的疼，他咬牙顶住，一步也不敢停歇。
好在上天眷顾，没让他跑错路。他停在坡下，气喘吁吁望着看似近，实则并不容易爬出去的斜山，小跑蓄力往上爬。
暴雨不知多久才能停，山洞口积水不浅，附近有一条河，这些都是隐患。
傅明煦高烧昏迷，他们没有吃喝，没有药，他无法想象这一夜要怎么熬。
他必须要出去喊人来。
林语陌狗爬似的，双手扒在泥里，向上挪动。在雨水冲刷下，斜坡光滑泥泞，没爬多远他就滑了下去。连滚带爬的摔进水坑，林语陌哎呦一声，却顾不得检查摔伤了哪里，咬牙爬起来再上。
他一次次尝试，一次又一次摔下来。林语陌摔疼了，气得踹了一脚斜坡，红着眼睛大骂。
他骂骂咧咧再爬，这次好不容易要摸到坡顶了，一阵狂风将他吹了下去。
林语陌脸色惨白，从坡顶摔倒坡底肯定会被摔很惨。
在他迎接惨烈的摔倒时，却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林语陌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对方单手夹住腰拎着往回走。
林语陌一愣，随后挣扎：“我、我、我还差一点就能出去了，你举我一下！我们这次一定能出去！”
对方没有回应，林语陌努力抬头，却根本看不清傅明煦的脸。
他拍打傅明煦手臂：“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你肩膀还伤着呢！”
对方还是不回应。
林语陌瘪瘪嘴：“傅明煦……你别这样拎我，我浑身疼……”
对方动作放缓，一手托起林语陌腿根，将人转过来，以面对面的姿势抱住。
林语陌脑袋一懵，随即双手搂住傅明煦脖颈，头轻轻抵在他肩膀，好似树袋熊软塌塌贴住傅明煦，小声问：“你不累吗？”
冰凉的雨水落在二人身上，林语陌身体颤抖不已，心脏热切地强烈跳动。
回到山洞，傅明煦放下他，林语陌小心翼翼去看他脸色：“你好点了没啊？”
傅明煦高烧未退，脸色苍白，黑发湿漉漉的一直往下滴水。他薄唇紧抿，眼眸低垂，眉宇间隐约可见怒气。
“你怎么出去找我了呀？”林语陌捡起洞里仅剩的一件干衣服，凑到傅明煦身边，想给他擦头发，“你生病了就不要乱走了。”
林语陌浑身是水，白皙的脸上沾着泥点，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傅明煦一瞥他破皮通红的手心，一把握住，力道极大，林语陌疼得倒抽一口气。
“你知不知外面多危险？”傅明煦上行压制住翻涌的怒气，不想在这种时候责怪林语陌。
“也没什么危险的吧，”林语陌嬉皮笑脸，“一个小小上坡，看我给你拿下。”
林语陌越笑，傅明煦不断脑海浮现出林语陌滚下斜坡的画面，单薄的身板大概都没有石头硬，如果撞到石头后果不堪设想。
傅明煦胸腔里混乱繁杂的情绪翻涌，眼底难掩心疼。
林语陌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哎呀，没事的，主要吧，我也不是为了你，我好饿哦傅明煦，我想出去找点吃的嘛。”
傅明煦单手捡起地上衬衫，咬住衬衫一角，修长的指尖缠住衬衫另一角，用力一撕，手臂青筋凸起，性感而有力。火光映衬着他清俊深邃的面孔，沉静而捉摸不透。
林语陌呆呆盯着，任凭傅明煦抬起他的手为他轻轻擦拭手心里的泥土。
没有什么比一个赤裸上身，肩膀缠着纱布，身材好脸也好的大帅哥，低眉顺目耐心温柔为他擦手更吸引人的了！
“语陌，别再做让我担心的事了。”
傅明煦夹杂一丝心疼的声音响起。
“可是……天亮了就会雨停吗？如果一直下雨，山洞也会被水淹，你肩膀不能动，又发烧了，我们之中总要有一个人顶事。”
林语陌耸耸肩，脱下湿漉漉的衣裤，自嘲的笑道：“你别看我胆小遇事总往后缩就觉得我不行，傅明煦我也很行的，我十几岁来京市打拼，骨头不硬点怎么混？我啊，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弱。”
他拍拍自己手臂，大腿，得意的展示：“看，也非常结实呢。”
林语陌又脱得只剩一条内裤，出去这一趟身上比之前多出更多淤青伤口。浑身是伤的身体，配上他故作轻松老成的笑容，怎么都违和。
傅明煦移开目光，胸口似压住一块巨石，闷痛呼吸不畅。
林语陌坐在火旁，冷得瑟瑟发抖，牙齿发颤。傅明煦把唯一一件干外套让给林语陌，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到林语陌手心。
“吃吧。”
林语陌：“你哪来的巧克力？”
“小月弟弟给的，一直放口袋里忘记了。”傅明煦昏昏沉沉靠在墙边。
“我看没这么简单。”
林语陌发现包装袋上有一行小字，凑近微弱的火光一看，上面写着：
【很感谢你的帮助，小月。】
最后画了一个红色的小爱心。
少女的心思林语陌一眼就明白。他并不惊讶，没人能够抵抗在自己最无助慌乱孤立无援时，对其伸出援手的那个人。
再抬头看傅明煦时，傅明煦双眸紧闭，高烧令他又一次沉睡。
林语陌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重新坐回原地，林语陌抱紧身体，心想人真是奇怪。
自己没事时最爱哭惨惹傅明煦同情又被对方识破尴尬，偏偏此刻他真惨得不行，反倒嘴硬上了，不想承认自己有事。
他这么别扭拧巴，傅明煦喜欢他才怪呢。
*
半夜，火堆灭了，冷风灌入洞内。
傅明煦悠悠转醒，昏暗的视线里，隐约可见紧靠在自己身边缩成一团的林语陌。他瞥见身上的外套，轻轻叫了林语陌一声。
林语陌没有回应。
傅明煦一摸他手臂，凉意蔓延手掌。
“语陌？”
林语陌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是能出去了吗？”
巴掌大的小脸惨白。
林语陌冷得声音颤抖，刚想怪傅明煦自己好不容易报团儿聚集出一点热气，一动就又没了。
下一刻他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傅明煦搂住他的腰，外套披在他背上。
林语陌一下清醒不少，此刻他坐在傅明煦怀里，与傅明煦肌肤相贴。而他浑身只有一条短裤，隔着单薄的布料，屁股正压在傅明煦胯部。
傅明煦高烧，浑身滚烫，仿佛置身火中。林语陌如坠冰窟的身体得到温暖，他身体绵软有肉感，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傅明煦在抱把人抱入怀里瞬间，滚烫无处宣泄燥热的身体仿若吹拂到清爽的风，很好缓解了肌肤上的热。
那一刻，傅明煦舒服的产生了不想放手的念头。
林语陌双手紧紧搂住傅明煦脖颈，脸颊红红的动了动身体。二人紧挨的胸膛，心脏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来狠狠撞击在一起。林语陌大气不敢喘，他们湿热的气息交缠，心跳声不分彼此。
傅明煦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托住林语陌的背，他微微撇开头，眼睛看向别处轻声询问：“暖和一点了吗？”
“嗯。暖了。”林语陌小声说，脸贴着傅明煦的脸磨蹭了一下。
真好哦。
林语陌想，没想到傅明煦愿意抱他取暖，原来被困山洞也不全然是坏事嘛。
林语陌摸到傅明煦的手：“我腰上冷，你也给我暖暖呗。”
他不等对方回答，拉住对方干燥温暖的手摸上自己的腰。
没有了衣服的隔挡，傅明煦手中肌肤柔光光滑，似绵软的云朵仿佛把手吸进去一般，有股莫名的吸引力令他不想挪动。
傅明煦想，自己真是烧坏脑子了。
林语陌微微惊讶，放在以往这种程度的接触傅明煦肯定躲开，这一次怎么就听话了？
难道……？
林语陌心中突然产生一个他不确定的想法。他捧住傅明煦面颊，看他不清醒的眸子，想要从里面看出点与以往不同的感情。
目光相交，情绪暗涌。林语陌想要再凑近看仔细点，傅明煦喉结滚动一下，垂眸拨开了林语陌手，声音沙哑：“你不冷了？”
林语陌老实了，脑袋埋进傅明煦怀里：“…………冷。”
林语陌也累了，脑袋一抵在傅明煦肩上就想睡觉，困意袭来，他安心的闭上眼。
傅明煦侧眸，见林语陌温顺的睡了，紧了紧他身上的衣服，防止冷风灌入。
他微微低头，鼻尖嗅到林语陌身上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很好闻。
冰冷寂静的夜，相拥而眠是唯一取暖的方式。
林语陌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他挪动着身体，始终想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睡。屁股在对方胯部不停蹭，有什么硬东西顶着他，难受。
傅明煦同样不好受，本就发烧，刚睡一会儿就被怀里乱动的人吵醒。林语陌臀部压在他腿根，他试图把人往后挪动，林语陌搂着他哼哼唧唧不让动。
挪动失败，只能忍受对方光溜溜的在他身上蹭。
傅明煦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极力保持平静。
不知熬到多久，傅明煦渐渐睡去。
*
次日一早，大雨停歇。傅明煦睁开眼，怀里人身体滚烫，林语陌也发烧了。
他为林语陌穿上衣服，背着他往外走，林语陌半梦半醒，可能是做了噩梦，眼泪从眼角滑落。
“好累啊。”
他抽噎一下：“想去米兰。”
“……呜……。”
“我……是真的喜欢你，傅明煦。”
眼泪滑落到傅明煦肩膀，烫得傅明煦心口一颤。
傅明煦心跳飞快，他轻轻擦去林语陌眼角的泪。
二叔他们在这时发现斜坡下的二人，赶忙把人救上来送往医院。林语陌感冒高烧，身体不同程度的磕伤，傅明煦由于肩膀二次受伤引发的高烧，问题更大，肩膀一时半会动不了。
林语陌再次醒来时，浑身酸疼，手心膝盖缠着纱布。见到眼前白墙，走廊匆匆而过的护士长长松口气。
终于，得救了。
下一秒他开始在病房内搜寻傅明煦的身影，很快，他看到隔壁床躺着的青年。
傅明煦安静沉睡，眉间倦意深沉，林语陌侧过身拄着下巴盯着他看。
估量着昨晚过后，傅明煦会不会喜欢他一点？
一点不行的话，那不再疏远他也是好的。
林语陌突然坐起，他想起来自己发烧对傅明煦表白了！
傅明煦似乎没有回应他！
林语陌懵了，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傅明煦为什么不回应他？
林语陌心如鼓擂，浑身紧绷，他恨不得收回表白。
算了算了，反正傅明煦早就猜出来自己喜欢他了。
可是，为什么不回应呢？
为什么不回应？
林语陌踢开被子坐起来，瞪着傅明煦恨不得把人揪起来问。
他终归没有这个勇气。
以傅明煦的性格，不回应，就是拒绝自己了吧。
第48章第四十八章
傅明煦睁开眼时，天色昏暗，视线所及处，林语陌趴在他床边，两只手缠满纱布，惨兮兮又可怜。
林语陌趴着睡不舒服，下意识晃一下脑袋，黑发散落，遮住眼睛。
傅明煦凝视片刻，探出手掌轻轻搭在他头顶。
林语陌惊醒猛然坐直，对上傅明煦平和的双眸。
“你醒了！”林语陌脑袋凑近，瞳仁黝黑明亮，“你昏睡了一天一夜，饿不饿？要吃水果吗？肩膀觉得好些了没？”
林语陌关切地问了一大串问题，傅明煦苍白面孔上露出浅浅笑意：“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全部都……”
手机铃声打断林语陌的话，看到来电人名字，林语陌犹豫两秒做足心理建设，按下接通键。
下一刻，从话筒里传出一顿劈头盖脸臭骂：“林语陌！声乐课你要是不想上，赶紧退课滚蛋！别败坏我的名声！”
“我微信和您请假了……”林语陌垂头丧气，声音越来越小。
“我批准了吗！我可瞧不上你这种不思进取的……”
林语陌最不擅长处理师生关系，尤其面对这位德高望重居高自傲的老教授，被数落的大气不敢喘。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手机被人拿走，傅明煦接过电话，笑道：“张老师，我是明煦。”
电话那边教授一改之前怒气冲冲的态度。
林语陌双手合十朝傅明煦拜拜，渴求傅明煦帮他多说几句好话。
傅明煦瞄一眼林语陌，唇角勾起：“您消消气，回到京市我带语陌亲自登门道歉。”
“是山洪了，我没事，您老就别惦记我了。”
傅明煦和老教授聊了好一会儿，平日里暴躁严厉的老教授对待傅明煦却慈祥得像个岁月静好的老头。
林语陌低头抠弄手心结痂的伤口有些心不在焉，手机递到他面前，傅明煦道：“给你请了一周假，回去后好好上课，他答应不骂你。”
“一周假！”林语陌喜笑颜开，激动地抱住傅明煦，“那也就是我还能在你这儿玩一周了？”
“嗯。”
傅明煦眉头轻蹙，肩膀快被林语陌压断了。他单手推开林语陌，右肩仍旧无法动弹。
林语陌小心翼翼扶起他：“你要去哪儿？”
傅明煦看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林语陌心领神会，把人往卫生间扶。傅明煦一米八几，他要完全贴在傅明煦身上，才能撑起对方的体重。他耳朵正好抵在傅明煦胸膛一侧，听着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手隔着病号服摩挲傅明煦的腹肌。
此刻林语陌满脑子——真想掀开他衣服摸啊！
傅明煦瞥向在他小腹乱摸的手，一把按住：“语陌，你可以出去了。”
“你手不方便嘛，”林语陌手摸到他裤带，“我帮你脱裤子。”
他撩开傅明煦的病号服，指尖勾住裤带边缘往下拉，露出强劲有力的腰，线条流畅的腹肌。
腹肌往下则是……
下一秒，面颊微红的傅明煦单手拎起林语陌扔出了卫生间，如同拎一只小鸡仔轻松容易。
*
晚饭后林语陌吃饱喝足躺在病床上，掰着手指数傅明煦离开的日子，今晚过后就剩六天了。
林语陌沉重的叹气声被窗外雷声掩盖。
他盯着对面床上朦胧的男性身影，小声说：“傅明煦，我害怕打雷，能不能把床靠近你一点啊？”
听到对方“嗯”声应允后，林语陌一个翻身跳下地，推着自己床与傅明煦的床合在一起。
他心满意足躺回被窝，二人近得耳边尚且听到对方呼吸声。
一整晚林语陌心里蠢蠢欲动，换了个侧躺姿势，盯着傅明煦俊美无俦的脸激动地睡不着。
他总想留下点什么，谈不成恋爱又上不成床，还有什么是能够留下的吗？
林语陌突然想起被傅明煦珍藏在抽屉里与李温水的合照，拿出手机，悄悄枕在睡着的傅明煦臂弯里，单手比心。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这是他偷来的与傅明煦的第一张合照。
*
次日护士进来换药，一进门瞧见合在一起的两张病床，而后听到浴室传出“哎呦哎呦”的叫声。
小护士见多识广，脸微红轻咳一声提醒：“两位患者到换药时间了。”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浴室门打开，傅明煦单手握住淋浴头，给趴在洗漱台满头泡沫的林语陌冲脑袋。
林语陌一个劲叫：“傅明煦！水太烫了！”
“还烫吗？”傅明煦试下水温，摇头，“再凉该感冒了。”
早上林语陌嚷嚷要洗头发，头发里都是土，难受。
医生禁止他手碰水，林语陌想不就是手心破了一块皮，沾水有什么大不了，他不矫情。
傅明煦提醒他谨遵医嘱，林语陌叽叽歪歪不干，接着他手里淋浴头被傅明煦夺去。
傅明煦按住他头颅，当对方修长的手指轻柔穿过他发间，抚摸触碰他的头皮，林语陌后背升起的酥麻感直击大脑。
水流湿了林语陌纯白色背心，领口松松垮垮下沉，胸前柔嫩若隐若现。傅明煦给他擦头发时，视线掠过他胸口，毛巾顺带擦去胸前水渍。粗糙的毛巾剐蹭过那处颤巍嫩芽，刺激得他一颤。
傅明煦垂眸：“出去吧，该上药了。”
林语陌：“哦。”
上药时，林语陌强忍不吭声。他手心几乎脱了一层皮，又疼又痒，双手仿佛时刻泡在辣椒水里。
也是奇怪。爬坡那天没觉得疼啊，反倒现在疼起来了。
接下来几天林语陌无聊的快长草了，傅明煦人缘太好，他住院的消息不知道谁泄露出去了，每天都有许多人探望傅明煦，礼品多到秘书一车车拉走。
相反，林语陌一个探望他的人也没有，他把住院的消息发到朋友圈，庄昕阳给他点了个赞，李温水太忙说过两天来，同样能够看到他朋友圈的父母一句问候都没有。
他妈在外旅游，他爸刚发了一条动态晒新儿子奖状，林语陌面无表情关闭手机，与旁边父母一天打三次关心电话的傅明煦形成强烈对比。
傅明煦是人见人爱家庭幸福的豪门独子。
他是人见人嫌无家无业的底层闲散人员。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更加渴望傅明煦，偏执的想要得到一个人人爱的人的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补上他内心深处扭曲的缺口。
白天他和傅明煦私下相处的机会不多，到了晚上，探病的人不来了，林语陌故意缠着傅明煦陪他看电影。
起初林语陌找的电影还算正常，看完二人还能聊聊感想，直到前天林语陌偷偷塞了一部GAy片。
影片开始一切正常，几个男人在酒吧喝酒交谈，而后画面一转，男人们赤身裸体，肉体交缠，声音放浪，画面直白极具冲击力。唯一的0戴着颈环，肤白纤细，被其他几人围住欺辱。
林语陌一直偷偷观察傅明煦反应，傅明煦比他想象中镇定，面无表情注视荧幕里交叠肉体。
林语陌有点不高兴，有什么好看的？看的这么入迷？
突然傅明煦目光落向他：“觉不觉得这个人有点像你？”
林语陌：“………………”
你礼貌吗？
下一刻，傅明煦关上电脑，背对他躺下，淡淡道：“看来不是正经电影，不看了。”
次日，林语陌再发出同看电影的邀请，被傅明煦拒绝。
电影看不成了，林语陌又求傅明煦陪他逛街，傅明煦答应了。
林语陌来云城匆忙，没带几件衣服，身上这套洗了又洗，都掉色了。以至于当他走进奢侈品店时，遭了势利眼的柜员一个白眼。
林语陌在店里逛，傅明煦单手插兜靠在门口等他。逛了一圈，喜欢的太贵，能消费起的又太丑，林语陌往外走被傅明煦攥住手腕。
“看上哪件就买，我买单。”
傅老板都发话了，林语陌高高兴兴挑了一个服务态度好的店员，消费了对方三个月业绩。
那个眼睛长到额头的店员陪笑讨好他，林语陌一个眼神都没给。
离开专柜，林语陌买爽了，第一次买东西可以随心所欲，又气到了瞧不起他的柜员，无论是心理还是自尊都得到了满足。
“谢谢傅老板，今天让你破费了，”林语陌停在咖啡店前，“你要喝什么？我给你买！”
“林老板真大方。”傅明煦笑吟吟点了一杯15块的拿铁。
“礼尚往来嘛。”林语陌倒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正聊着，林语陌不经意瞥见对面树荫下，骑在摩托车上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疤痕的中年男人。
林语陌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走进盯着男人的脸。
傅明煦顺他目光看去：“怎么了？”
“陈雷……”林语陌声音颤抖，突然朝男人跑去。
男人警惕性极强，听到林语陌叫他名字后，油门一踩，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语陌铆足劲追了几十米，气喘吁吁停下，心脏几乎骤停。
他颤抖着拨通了熟悉的警官电话，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在云城见到陈雷了，我、我拍下来了，现在发给你！”
他的手不停颤抖，直到傅明煦手搭在他肩上，担忧的询问：“语陌，你怎么了？”
“是陈雷！撞了翼舟后肇事逃逸，这么多年我和警方一直在找他！”
林语陌眼眶通红，他激动地揪住傅明煦衣角：“原来他逃到云城了！这次一定不能让他再跑了！”
第49章第四十九章
天色昏暗，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林语陌腿脚发软。他走路姿势歪歪扭扭，傅明煦把人捞到身边扶稳，林语陌身体有了支撑点，干脆整个人靠在傅明煦身上借用对方的力道走路。
晚风阵阵，林语陌鼻尖微微发红，淡淡一笑：“其实我还挺害怕去警局的。”
傅明煦瞄他一眼，朦胧夜色下，只依稀看见林语陌被风吹乱的头发，雾气蒙蒙的双眸。
现在唯唯诺诺了，刚才在警局里焦急大声报案的模样，哪里像害怕？
傅明煦若有所思：“为什么害怕？”
林语陌干笑两声，自觉尴尬可又不避讳这些：“高中的时候，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有回他们把别人的车砸了，我什么都没干就一围观群众，稍微跑的慢点，被车主抓着送警局去了。警察让我把其他人供出来，但其实我只知道他们的外号，在哪所学校，剩下的我是真不知道啊。”
傅明煦不可思议：“你还能再心大迷糊点吗？交朋友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啊，那时候年纪小，也没想那么多嘛。”林语陌无所谓的耸肩。
“后来呢？”
“后来，我爸妈不肯接我，我就一个人在警局坐到了天亮，警察看问不出什么就让我回家了。不过自那之后我就害怕警局了。”
林语陌突然拉着傅明煦往街边烧烤摊走，他们坐下来，林语陌拄着下巴问：“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傅明煦没什么想吃的，让老板上一些自家特色，林语陌拿了一瓶香槟，张嘴咬掉瓶盖喝了一口。
想了想还不忘补一句：“戒酒了，喝点香槟也不错。”
“别装了，”傅明煦拿啤酒给他，笑道，“你伤好了，想喝就喝吧。”
林语陌一愣，瘪瘪嘴：“你怎么知道我装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来云城前我就知道了。”
林语陌：“…………”
那自己憋了这么久，岂不是白装了？
算了。
林语陌拿过啤酒一饮而尽，舒服地眯起眼睛，爽啊！
他靠在椅子上，双腿伸直，捧着啤酒瓶吹风，长叹口气说：“其实仔细想想，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害怕去警局了呢？大概是，不想没人接我，怕丢人吧。”
那天被抓去警局的人，他们亲人赶来保释。有些家属满脸担心来，松口气走。有些家属哭哭啼啼来，哭哭啼啼走。
总归都有家属来。
只有他17岁生日当天，孤零零在警局度过一夜。
傅明煦目不转睛看着面带轻松笑容的林语陌，他面孔隐于昏暗的阴影中，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
林语陌不愿意讲述自己太多过往，傅明煦只能通过他的只言片语拼凑。
不难想，林语陌看似风淡云轻的自嘲背后，隐藏了多少苦涩与艰辛。
林语陌酒瓶被人碰了一下，傅明煦举起酒杯笑看他：“我酒量不好，只能陪你这么多。”
“你的伤没事了吧？”林语陌隐隐担忧，“万一喝出问题来，我可担待不起。”
林语陌的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傅明煦。
林语陌的感情热烈而毫无保留，傅明煦默默看他，突然希望他自私一点，不要对所有人都这样。
他喝口酒，冰凉的液体仿佛流过滚烫的心脏，他缓缓问道：“那个你叫翼舟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林语陌安静片刻，低声道：“他就是我跟你说的a，他明明都考上美院了，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前途光明一片，可他在打工回来的路上被酒驾的陈雷撞了。洛翼舟死了，陈雷肇事逃逸了，他唯一的外婆知道这个消息后一病不起，为什么麻绳专挑细处断呢？”
林语陌又打开一瓶啤酒，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我看到那些坏人逍遥法外活的那么好，我就想，人嘛，是不是要坏一点才有好日子过呢？”
他拄着下巴，脑袋轻轻随风摇晃：“所以你看我现在，脸皮厚一些不要脸一点，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语陌，你很好，善良真挚仗义，正义一定会来，陈雷也会抓到的。”傅明煦酒量不好，有一点醉了，他慢慢靠近林语陌，伸手抚平林语陌凌乱的发丝。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呢，”林语陌握住他的手，不让傅明煦抽回，狭长的眼眸微光涌动，鼓起勇气询问，“傅明煦，你还喜欢温水吗？”
“他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总不能喜欢他一辈子吧？”
握住他的手不断收紧，傅明煦看着林语陌紧张轻颤的指尖，陷入沉默。
他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温水了。
傅明煦是一个感情慢热后知后觉的人，他的喜欢来的慢，确认心意要经过深思熟虑，放下一段感情也需要漫长时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放下了对李温水的感情，不再惦念不再关注。
见傅明煦不回应，林语陌心里有数了，他放开手，起身往外走：“吃饱了，好冷啊，回医院吧。”
傅明煦怔愣几秒，随后跟上去，脱下外套披在林语陌单薄的肩头，捏紧他的领口：“回去吧，明天早上的航班。”
林语陌“嗯”了一声。
回到医院，林语陌躺在床上睡不着，他能够预感到，他和傅明煦相处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昏昏沉沉时，做了一个梦。
梦里傅明煦对他说不走了，要为他留下，要给他最好的生活。他喜极而泣，与傅明煦相拥接吻。
睁开眼时，病房里漆黑一片，地上放着他们的行李箱，傅明煦背对他而眠。一切都在提醒他，梦不是现实。
林语陌脸微红，身体燥热，大概是梦到和傅明煦接吻的缘故，太久没有释放的身体蠢蠢欲动。
男人就是这点操蛋，下半身动物，不能受一点刺激。
林语陌眼巴巴盯着傅明煦，身体凑近他，额头轻轻抵在对方宽阔的后背。他咬紧唇瓣，悄悄脱下裤子，嗅着傅明煦的气息舒缓欲望。
他知道这很不道德，被发现了也许傅明煦会讨厌自己，但，就这一次。
林语陌轻轻喘息，他想找点什么用用。前面达不到效果，他只能用后面。手在床上胡乱摩挲中，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细长的物体，是傅明煦白天签字用的钢笔。
林语陌攥紧钢笔，慢慢的探向自己。
没有什么比想到这只钢笔是傅明煦的更令他热血沸腾，头皮发麻的了。
林语陌唇瓣紧闭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脊背似猫儿一样弓起，雪白的后颈溢出汗水。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响起男声：“语陌，怎么了？”
林语陌浑身一僵，仿佛被定住，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傅明煦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看了他多久，发没发现他的龌龊行径。
林语陌紧张到了极点，浑身仿佛紧绷着一根弦。
傅明煦视线里，林语陌面颊绯红，眸中水光闪烁，不断呼出沉重的热气。就像猫儿似的缩在被子里，身体不停颤抖，这些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语陌，你出了好多汗。”傅明煦探出手掌覆上林语陌湿热的后颈。
手掌接触到脖颈的一瞬间，林语陌浑身窜过一阵强烈的电流，密密麻麻快意直击大脑。
他重重喘息一声，瞳孔失焦的望着眼前。
傅明煦指腹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他想自己也醉了。
林语陌现在浑身上下涨红一片，慌乱地推开傅明煦的手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小喘着说：“我、我就是肚子疼，没事了，现在不疼了。”
半晌，他听到傅明煦轻轻“嗯”了一声。
*
次日一早，林语陌洗漱完看到傅明煦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找什么呢？”
“我的钢笔，你看到了吗？”
林语陌赶紧摇头：“没看见，你弄丢了吧。”
他边说边靠近床头，从枕头下摸出钢笔藏在自己口袋。一不留神手一滑，钢笔掉落在地，林语陌慌张捡起，傅明煦已然走到他身边。
他朝林语陌伸出手：“你喜欢的话我再买一只新的给你，这只是我高三那年数学竞赛的奖品，陪我很多年了，其他的用不惯。”
“呃……”
林语陌叹气一声把钢笔放在傅明煦手上，看着傅明煦骨节分明的指尖摩挲过他昨晚用过的钢笔尾端，林语陌喉结滚动一下，脸上火辣辣的。
傅明煦将钢笔插在胸前口袋里，若无其事收拾行李。
*
二十分钟后，林语陌借傅明煦的光蹭进了头等舱。他望着渐渐远去的云城，觉得可惜。
都说云城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可惜来这一趟哪里也没去上。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能来云城玩。
“傅明煦。”
“嗯？”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林语陌不说话了，他知道傅明煦快离开了，没想到这么快。
快的猝不及防。
傅明煦想了想，开口：“我母亲生病了，不然，也许可以多留一阵。”
“哦。”
多留一阵，就是说给他听安慰他的话吧。
缘来缘散，只是想不到缘来这么短，散场这么快。
第50章第五十章
飞机落在京市地界儿那一刻，林语陌恍如大梦初醒般震颤，他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落寞，似有一个虚无的声音提醒他，这一场虚妄幻想的梦必须要醒来了。
林语陌跟在傅明煦身边，一言不发走出机场大厅。萧瑟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开林语陌深棕色风衣，灌入领口，寒意蔓延全身。
红叶飘落，林语陌捡起一片看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已经深秋了。
“不冷吗？”
傅明煦挡在林语陌身前，高大的身躯一并遮住呼啸而来的冷风。
林语陌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恍惚。
傅明煦眸光下落，又唤一声：“语陌。”
林语陌回过神，动了动唇瓣：“傅明煦……我们是不是……”
突然前方有人喊傅明煦名字，沈禾身边跟着两个林语陌没见过的青年朝傅明煦招手。
傅明煦微笑示意他们，同时询问：“语陌，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林语陌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沈禾快步走来一把抱住傅明煦：“听说你差点没命！吓死人了！”
另外两个朋友围住傅明煦看他有没有少胳膊少腿，傅明煦笑着拍他们肩膀：“别听我二叔吓唬你们，哪有那么夸张，我健康着呢。”
林语陌见他们好友叙旧，托着行李往前走。
傅明煦叫住他：“语陌，坐我车回去。”
林语陌回头，挤出灿烂的笑：“不啦，你们聚，我有点事先不回家。”
“语陌？”
林语陌没理，迅速上去一辆出租车，消失在人群中。
傅明煦凝视林语陌离去的方向，薄唇抿成一条缝，眸光复杂。
沈禾盯着傅明煦，眉头蹙起。
*
回到家里，林语陌没有把行李里的物品放回原处，而是联系了房东退租，一下午时间里，忙忙碌碌收拾家里的东西。
东西不多，除了几个大件家具外，三个编织袋就够装了。
自己的东西他都随意塞到袋子里，只有傅明煦买给他的礼物，他一一小心翼翼归纳整齐，放进行李箱。
全部收拾完时，本就空荡的房子，又空出了一大块儿。
海风缓缓掠过，纺纱窗帘沙沙作响。
林语陌站在阳台门口，注视美丽蔚蓝的海面。
其实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房子。
谁会不喜欢宽敞明亮舒适的海景房呢？
尤其这个花园阳台，他还为此准备了一套玻璃茶桌，傍晚时分在阳台喝茶赏花看海，想想就惬意悠闲。
只可惜没享受几次就要搬走了，高昂的房租不是他能继续承受下去的。
他一厢情愿做到这种程度。
也该够了吧。
也该醒了吧。
门铃响起。
林语陌长呼口气，凑近猫眼，傅明煦站在门外。
林语陌迅速探向门锁的手犹豫一下，渐渐收回。
门铃又响，林语陌缓缓靠在门上，手机跳出一条消息。
FMX：
—【语陌，我买了晚饭，要一起吃吗？】
林语陌手指在键盘上打打删删。
小Mo：
—【啊～可惜我现在就在外面吃饭呢，不能一起吃饭啦，感谢傅老板还能想着我，比心～】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林语陌没忍住趴在猫眼向外看。
傅明煦注视手机很久，转身离开。
半晌，傅明煦又发来一条消息：【买很多吃不完，给你留一份。】
林语陌心口堵得慌，他紧紧捏住手机，迫切的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他飞快打出一行字：【傅明煦，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按下发送键那一刻，林语陌手脚冰凉，心脏紧绷的发疼。
下一秒，他又慌张地撤回了这条消息。
他开始祈祷傅明煦没看见。
*
机场里人来人往，林语陌坐在角落。
安检口处，傅明煦身穿黑色长款风衣，年轻出挑的面孔，气质沉稳仪表堂堂。
他被前来送行的好友们簇拥，身姿卓越，不知情路人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
傅明煦眼带笑意，与朋友们交谈。时而目光望向人群，似在寻找谁的身影。
林语陌喝着奶茶，满糖甜度也无法压制他喉咙里的苦涩。
下一秒，林语陌视线中出现一位时髦靓丽的青年。李温水穿着一件深灰色呢绒大衣，背着黑色大牌皮包，走起路来步步生风。精致的面容，引得路人纷纷瞩目。
林语陌小跑到李温水面前。
“我没来晚吧？路上堵车。”李温水小喘着说。
林语陌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没来晚，傅明煦人缘好，很多人给他送行，我都挤不上前。”
实际他根本没有露面。
上一次傅明煦离开他责怪傅明煦不告而别，这次终于有好好告别的机会，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告别。
他跟在李温水身后走向傅明煦，人群中傅明煦目光落过来，随即穿出人群大步走来。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吧？怎么不找我知会一声？”
傅明煦看一眼李温水，视线越过他，盯着他身后默不作声的林语陌。
李温水道:“是我来晚了，语陌已经来好半天了。”
傅明煦静静地看着林语陌，抿一下唇瓣：“语陌来早了，怎么不来找我？”
林语陌干笑两声：“我看你太忙嘛，等温水来也是一样。”
林语陌想，反正我来不来都一样吧。
你在机场等待的人不是温水吗？
“明煦，你什么时候回来？”李温水问。
目光重新落回李温水身上，傅明煦发现李温水比之前圆润许多，面颊白里透红，身材不像以前单薄似风吹就倒。好友这副模样，一眼就能看出他被照顾的很好。
傅明煦由衷希望李温水幸福，他笑道:“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我大概短时间回不来了。对了，记得给我请柬，我一定会到。”
听着二人谈话，林语陌指甲在奶茶杯上抠出一个又一个指甲印。
距离安检还有十分钟，李温水拥抱一下傅明煦，声音严肃而凝重:“保重啊，一路顺风。”
傅明煦轻拍他后背:“别难过，其实最开始回国时也没有打算留长，我的大部分事业都在那边，回国发展也只是尝试，并不在长远计划内。”
他收回手，看向同样注视他的林语陌：“又不是再也不见，你们想见我可以出国找我，我带你们逛一逛外国有趣的东西。”
林语陌心不在焉点头，什么“你们”？明明只想带温水出国外，话里带上自己，只是为了体面而已。
距离安检还有五分钟，傅明煦走到林语陌身边，低头看他不高兴的小脸。
林语陌咬住下唇，轻笑了一下：“其实昨天我想问你，我们之间是不是……”
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
他紧了紧拳头，怎么也问不出这句。
结束不是显而易见吗？
还有什么问的必要吗？
“语陌。”
“啊。”
林语陌抬起头，二人视线交汇，傅明煦碧色瞳眸中涌动纷杂情愫。
“语陌，我会回来的。”
“你擦亮眼睛，别再指望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专心上课，我相信靠你自己也能实现梦想。”
停检最后三分钟，傅明煦交代完最后一句话，张开手臂拥住林语陌。
抱住怀里人时，傅明煦发现，原来自己如此不舍。
他抚摸他柔软的黑发：“照顾好自己。”
林语陌愣愣地，眼眶渐红，一直攥紧不愿再触碰对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搂住了傅明煦的腰。
这个拥抱很短暂，最后一分钟，傅明煦抽身离去。林语陌睁大眼睛望着背影逐渐消失的傅明煦，心里空落落的。
“想什么呢？”
“语陌？”
“林语陌！”
李温水连叫了三声，林语陌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没什么，我们走吧。”
李温水的保姆车等在机场外，车内暖气充足，林语陌很久才回过神。
“你怎么了？从刚才看你似乎就不怎么高兴。”
林语陌拄着下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失恋了，不过我这人经常失恋，习惯了。”
“我看你也别愁了，我带你逛商场去！”
林语陌看着如此阔绰的李温水，怔怔地。
李温水比以前气质更好了，一身质感舒适的大牌，脖戴祖母绿吊坠，一手戴着劳力士，一手戴着翡翠镯，果然钱能养人。
林语陌心头发酸，有钱真好。
李温水现在有家，有人爱，再一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的人生，林语陌苦笑了一下。
保姆车开向商场的路上，林语陌望着渐行渐远的机场，闭上了眼睛。
李温水、谢小思过上了豪门生活，他身边熟人都有了一个好结局。
唯独他没有。
去米兰梦想仍旧遥遥无期。
热闹归于平寂。
兜兜转转，不甘心争取，他始终是还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