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玉湘告辞,走出小院时注意到西南角上有处鼓出来的小土丘,旁边栽着棵小树苗。他看了玉湘一眼:“这是……”
玉湘点头:“如你所想。”
他不再说什么,径直走出去。
玉湘在他身后道:“你知道我这临川园临的是什么川吗?”
他说不知。
“临的是忘川……”玉湘关上门。
琴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听起来是那么的忧伤。
2
江燃得了廖夫人的命令,要寻一处空屋改成灵堂,可在选择上却犯了难。
西苑当然不能去,只能在东苑找。可山庄人员满额,可谓一个萝卜一个坑,上哪找大小合适环境幽雅又不需打扫直接就能布置的空屋子呢。
他在东苑顶着风雪转悠了两圈,都快冻僵了也没找到特别合适的。
该死,他心里咒骂,早知道这样就不凑到姨母跟前晃荡了。
他打了个喷嚏,问边上一直跟着的管家宋福:“园子里就没空屋子了?”
宋福此时已经在外面套上了无袖的白麻坎肩,和本来草灰色的棉袍衬着有种说不出的可笑,躬身道:“也不是没有,只是……”
他不耐烦道:“别吞吞吐吐。”
“在北边靠近回鸢楼的地方,有座观音堂。”
他愣住,那地方他倒真没仔细转,而观音堂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大小适中,平日也有人打扫规整,只是姨母要是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而且,姨父恐怕得气活过来。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他嘴角一勾:“既然没别的选,那就观音堂吧,相信夫人可以体谅。”
宋福自然无话可说,带着四五个下仆去观音堂布置。
江燃自觉办成了件大事,步履轻快地往自己住的玲珑轩方向走,在一处岔路口碰上了迎面而来的王靖潇。他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汀兰阁就在玲珑轩的西面,中间只隔了一座小花园。他快走几步,脸上堆满笑容,寒暄道:“失迎失迎,哥哥勿怪。”
王靖潇也迎上去:“府上出了那么大的事,肯定慌手慌脚,这时候也就不用讲究那么多礼数了,你别来无恙。”说着,行了个见面礼。
江燃还礼,感慨道:“真是不幸啊,在这么个喜庆的日子里遭逢大难,整整一年都不吉利。”
“倒也不一定,只要没人兴风作浪,什么都好说。”
他们边走边聊,说了各自一些无关紧要之事,临分别时,江燃问:“哥哥准备住多久?”
王靖潇眼睛一转:“这是变着方儿赶我走?”表情极夸张。
江燃呵呵一笑:“哪儿能呀,就是问问,这些日子可能会照顾不周,还请多担待。”
“放心,我不介意,文公生前说天祉山庄就是我另一个家,让我随意自在。”
“那是自然,阿茹妹妹可是宋家的少奶奶,以后的当家主母。”说着,走上去往玲珑轩的路,回身摆手,“咱们一会儿见。”
王靖潇也笑着说回见,心中却骂了一声虚伪。事实上,在他认识的人中,最看不上的就是江燃。
十足的小人!
他有理由相信,忏奴之所以会被廖夫人刑讯逼供,肯定少不了江燃的撺掇。从小,江燃就看不上忏奴,一有机会就欺负人。
要不是天祉山庄里的人看在廖夫人的面子上叫江燃一声表少爷,他这个茂陵郡的显贵才懒得搭理。
汀兰阁中,阿苍已经把日常物品从行李中拿出收拾好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仆凑上来请安,自称叫阿雪,是廖夫人专门派来服侍的。
他本来想把人打发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变了,笑着给了些赏钱,又从柜子里取出个瓷罐,在里面抓了一把蜜饯果子放到盘子里递给少年:“吃吧,从我家里带来的,秘制的,可甜了。”
阿雪年纪小,抵不住甜甜的诱惑,马上吃了一个,说道:“真甜!比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王靖潇趁机道:“你吃着,我问你些事情,如何?”
阿雪点头,嘴里塞满东西。
“你在山庄干多久了?”
“刚一年。”
王靖潇暗道倒霉,白糟蹋了上好的蜜饯,那可是他特意请大厨上家里去单独腌制的好东西,专门带来给忏奴享用的。
他摆摆手,兴趣缺缺。一旁的阿苍道:“你之前在哪儿做事?”
“西苑的叠翠园。”
“伺候谁的?”
“并不贴身伺候,只负责传话回话。”
王靖潇忽又来了兴致,也许这个小仆还是有些用处。
叠翠园是二庄主之女宋采仙和女婿李紫舟的住处。他道:“之前听说采仙小姐病了,现在大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