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起德国鬼子的进一步注意我们在贝尔格莱德潜伏下来,更换新的身份,等待风头过去。这期间魏柏莱先生帮了我的大忙,他为我在本地介绍了一份教职,薪水不高,但市面上已经没有体面的工作。城中风传着红色联盟和潜在的政变,白日和白日之间是秘密的死刑。没有人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消失’了多少人。
格林告诉我他正在一条漫长的逃亡之旅间隙,追捕他的人既有德国人也有苏联人。他的母国对他的下落毫不关心,事实上他只是宏大版图里毫不重要的点缀。
在我们认识的第二个月里他向我展示了皮箱里的内容,很多纸,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书。他向我讲述了关于自己大半生的故事,还有他一直致力研究的,关于一个子虚乌有国的存在的证明。他的研究无力帮助他在战争岁月获取足够的保障和安全,不论德国人苏联人还是英国人都认为它无关紧要。
老实说,我无法对他正在进行的研究做出任何评价,魏柏莱·格林只是一个想要活下来的好人。谈论他的研究总能使他变得热情万分,我们曾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了解那些离奇的故事,相互矛盾的史实,神秘而迷人的沙漠。尽管我不能完全理解这些东西,但它们给与了我灵感。我告诉格林我有办法使他的著作出版,前提是他必须提前离开贝尔格莱德。
谈话结束的第二天学校里相继有三位教师被秘密枪决,德国鬼子怀疑他们与民族解放军勾连,因为他们在老师的教科书里发现了传单。
是夜格林将他一部分的手稿给了我,说这些内容也许是最值得出版的一部分,那是关于失落的民族安瓦尔人历史的一部分,以及大部分有关论述。还有关于石子的影印照片。我的朋友目睹了昔日同僚的惨死,变得心神不宁,他预感到他要再次启程了。
在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天,严寒仿佛延缓了时间的流逝,使我们从认识到熟悉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却如同过了三年一样漫长。随着局势的紧迫,离开贝尔格莱德的条件变得愈发严苛,一个人需要上交众多的身份证明和财产证明才能换来一张薄薄的车票,更多的人选择逃跑,最后选择死在德国人或者是苏联人的枪口下。
为了帮助我的朋友顺利逃脱,我们捏造出一个假身份供他逃亡,他凭借着伪造的身份文件,以受到日内瓦公约保护的形式最终离开贝尔格莱德。
离开的那个晚上,我的教授朋友曾十分伤感,他的大半颗心被留在瑞士,剩下的一些分散在波尔多和地中海,“逃离贝尔格莱德时我只剩下一具躯壳。”他告诉我。
我们给与了对方一个告别的拥抱,我可怜的朋友像是一只被死亡和杀戮折磨至瑟缩的骷髅,拥抱他就像是拥抱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动物。他呜咽着,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里如孩童一般哭泣。那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个拥抱,它令人心碎。
在格林离开贝尔格莱德后,我以他的身份继续完成了留在本地的任务,他的研究帮助了我,那些无人问津的荒地研究成为了秘密的载体,西线的情报经由他的书得到了传递,最终也为我的朋友带来了不幸。
我们约定在战争结束后再次见面,在我离开贝尔格莱德后不久,春天将要来临的消息通过电台和纸条的交换传播开来。那个时刻终于要来临了。我收到了格林从萨松传来的电报,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并且辗转去了这样远的地方,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哪怕仅仅是一时。我认为我的出现会给这位朋友带来不幸,以及诸多未能被预料到的麻烦。但是在电报里,他希望我能够帮助他继续剩余文稿的出版,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在离开贝尔格莱德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我想,也许他已经发现了,但至少是在电报发出之后。
我要说的是,当我真正来到萨松的那个傍晚,走进旅店时,悲剧已经发生了。德国人或者是苏联人抢先一步,干掉了这个他们认为在战争中传递了情报的无辜平民。而王后已经倒下,点燃胜利的火苗通过一本近乎童话的历史书传递出去。我们每个人都无法得知自己在时间的洪流里完成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战争结束了。
*Macbeth:Scene5,Line17。
第二十一章十五页经书·之十五
“*博拉在安瓦尔人和祂制造的第一个捕梦者面前展示祂一生唯一的梦境,在这个梦境里,卡玛真身是一团永恒燃烧的火焰,通过这团火焰博拉得以阅读自己一生的故事。祂告诉捕梦者和他的子民:‘这团火焰即是我的生也是我的死,卡玛即将从这团火焰中醒来,我的灰烬将塑成主神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