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太虚幻了,光照耀过来时,谢重楼的身遭都泛着其他颜色的光,五颜六色的,怪像他真的从光中走来一般。
“可我们若真的息事宁人,县尹若再偏向沈家——没有了田,会饿死人的。”虞朵在心里和谢重楼默默交流。
自知道谢重楼能与自己用心声交流后,在人多的地方时,两人总这样偷偷摸摸说话。
(土地孕育万物,生而赴死,死而赴生,循环往复,才会有万物的生生不息。)
谢重楼眨巴了一下眼睛——
(更何况,谁说你家的田被烧了就不能用了,你忘了,你阿母和你二兄前不久还去重新开垦来着。)
听到谢重楼的话,小姑娘内心的焦虑莫名其妙地,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哦,他们家的田还是能用的,就算沈云宫造大声势引来县尹逼迫他们息事宁人,他们也不会饿死。
可是……
“如今的我们充其量不过平民百姓,如何能与权势相对?沈云宫此举,我们若息事宁人,他趁势反咬我们一口那该如何是好?”
(那便以权势对权势呗。)
谢重楼耸了耸肩。
“啊?”
(你别急,乖乖看着。)
谢重楼微微弯腰,又抚了抚虞朵的脑袋——
(无人顾你,总还有我。)
他扬起唇角,唇上弧度与今日骄阳一样明媚,看得小姑娘心头一跳,不自觉偏开目光。
书上不是说狐妖都长得很吓人很吓人的么,怎么……
谢重楼长得这么犯规。
谢重楼:“……”
这边,在沈云宫拿出这枚令牌后,现场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虞安咬紧了牙关,正要将这口气咽回肚子里,给沈鲤大声道歉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不轻不重响起——
“好一只威风凛凛的狐狸,让吾今日开了眼界,瞧了个新鲜。”
这话一出来,沈云宫上扬的嘴角立刻下压下去,面带恼色地侧头。
除了能听出这是在暗骂沈云宫狐假虎威的虞朵和沈鲤,还有沈云徵,众人纷纷茫然。
狐狸?
哪来的狐狸?
他们下意识侧头看去,便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不疾不徐策马而来——
年轻男子头束发冠,生得如珠如玉,尤其是长眉之下那对深邃的桃花眼,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他玄袍红裳,端坐一匹枣红大马上,修长的手指攥了攥缰绳,不停喷着粗气的烈马便安静下来,停在篱笆小院前。
旁人未曾见过这厮,可沈鲤和虞朵见过啊。
傅淮?
他不是带云既白回王畿了吗?
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两人同时想着。
“武安君至,尔等庶民,还不快快行礼!”彼时,跟在傅淮旁边的一个黑甲侍卫高声开口。
众人:“……?”
武安君……
武安君?!
那位出自顶尖门阀傅氏的武安君?
不管是不是,既有封号,那便是有食邑的士大夫,这可是他们半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的大人物,若敢怠慢,回头是要掉脑袋的——
在场之人敛起思绪,纷纷下跪行稽首礼。
“武安君无恙!”
一起跪下的,自然也包括沈家人和虞家人。
傅淮下了马,目光扫过下跪的众人,在沈云宫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向小院内里,亲自伸手搀扶起了虞家兄妹——
“殿下口谕,虞家为吾贵客,救命之恩难以言谢,日后诸位见君不必多礼。”
二人面面相觑,小声应下。
傅淮这才转头看向众人,喊了平身之后,目光直直落在沈云宫……
手上的令牌上。
“你便是沈家大郎,沈云宫?”傅淮温声问道。
“回武安君,正是草民。”沈云宫垂眸,不卑不亢作揖一拜。
“倒是听娄县县尹提起过你,和虞家大郎一样,也算是少年英才之辈。”傅淮颔首,温润的目光落在低着头不敢吭声的沈鲤身上,轻轻一笑,
“才出娄县,便听闻娄山平安村遭了山火。一番打听后,吾奉我家殿下之命,来给虞家送些慰问。如今礼送到了,吾临去前,还有些问题,想问问沈家五娘子。五娘子愿否解惑一二?”
他声音温润得像被打磨过的璞玉,可沈鲤却无端听出了来自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感。
在心中呼喊了数次慕风无果后,沈鲤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一拜,也不敢拿那点儿救命之恩说话了,诚惶诚恐道:“民女知无不言。”
“听闻那山火,是沈五娘子不小心放的?”
“……是。”
“听闻沈五娘子前去给虞家道歉,虞家二郎不小心用锄头伤到了沈五娘子?”
“……是。”
“沈五娘子可否上前来些,吾带了一位医官。这医官自殿下少时起便入了黑甲卫,随之南征北伐,经验丰富,可以帮五娘子好好看看。”
沈鲤听出了傅淮话中的不容置疑,拒绝的话在嘴边生生咽了回去,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医官上前打量着沈鲤的额头。
额头上的确有一块红晕,但怎么瞧着怪怪的……
医官感觉疑惑,然后伸手触碰了一下。
然后手指尖多了一抹红色。
医官垂眸看了一眼,便转身朝傅淮作揖:“武安君,是朱砂。”
傅淮不咸不淡看了一眼沈鲤,忽的一笑:“哦,朱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