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解他说:“遇事往好的地方想。君先生如此维护你,该欣慰才是。”
谁知他一脸不屑的教训我说:“阿姐你啊,太容易被人骗了。你不了解男人,更加不了解君飞扬。表面上看,是在维护我不假。实则是怕我真动了气,去对付他的知音人。训责打骂,不过是做给我看罢了。”
傅斟啊,你总劝我得过且过莫当真,自己又何必苦苦较劲。
无论对方的欺骗、顾虑、迟疑,亦或是小小心机,都一眼看穿。人太聪明了,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我问他说:“那依你看,是我这样猜不透看不穿的人快活,还是你这样凡事通透的人快活呢?”
傅斟苦笑着说:“人不就是这样,明知道怎样做是最好最对的,却又情不自禁。”
在我漫长的记忆之中,崔月楼只有这平铺直叙的只言片语。我甚至并不算真的认识他。我不知道他的本名,也不知道他的身世来历。
他与君先生,没有青梅竹马的相识,也没有纠缠不清的恩怨,更没有生死一瞬的承诺,却能在君先生的心里挑起阵阵涟漪,想来也自有他的绝妙之处。只是人的命运不同,有些人注定要在一起,有些人注定默默离去。
那之后不久,公部局的华董魏明远对崔月楼一见倾心。引荐崔月楼给魏明远的人,正是傅斟。
魏明远托傅斟从中搭桥传话,傅斟却又断然拒绝,与他明言崔月楼是君先生的人,没有帮着别人挖自家人墙角的道理。魏明远生性争强好胜,看准的肉一定要咬在嘴里。傅斟又一味阻拦着,令他越发心急火燎。
刚巧君先生在法租界买下一块地,已经开工建楼了。魏明远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说是一家法国公司看中了这块地,要强行拆除已建成部分。这事如果诉诸法律,打官司要打到法国国内去。偏这时傅斟也不拦着了,魏明远便毫不客气的向君先生要人。
君先生何尝不知道傅斟的心思。他越是对崔月楼好,傅斟就越发不会放过崔月楼。他不如索性舍了人,换一庄大买卖。魏明远得手之后,就带着崔月楼一起去了广州。
崔月楼临走的那天,一大早提着行李来了秦公馆,请君先生出去见他一面。君先生只不理睬。
直到中午,天下起雨,门房来报说崔老板还没走,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君先生咬咬牙,依旧没有出去看一眼的意思。想来这决绝之中,有不舍,不忍,不甘,更多的,应该是无颜以对吧。
傅斟站在走廊的窗口,遥望着雨中苦苦等待的苍凉身影,默默抽着烟。我走过去,他也递了一支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