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撇撇嘴,摆弄着烟盒说:“那是你的爱情哲学,我可不敢苟同。再说我也没有那个修为。”
君先生自嘲的说:“你把爱情说得那么好,我也相信。我确实和你不同。我的世界想活下来很艰难,想活得好就更难了。爱这个东西对于我,就像你们小姑娘手上戴的戒指、耳朵上挂的坠子。有了固然外表光鲜内心欢喜。但要是吃不上饭保不住命的时候,谁顾得上好看呢。”
我忽然想起傅斟,想起他把君飞扬视若神明一样虔诚的样子。忍不住问君先生:“那庭芸呢?他可是为了爱什么都做得出舍得掉的。”
君先生斟酌着说:“他命好,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万千宠爱。不需要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金钱地位都唾手可得。所以他可以孤注一掷,可以说舍就舍,说放就放。不是他更伟大,而是他得到这一切太容易了。”
我无言相对,疑惑的望着他。这个男人,冷静得近乎冷漠,洒脱的几近残忍。可他偏偏是他生命的灵魂,罪恶的根源,欲念的起点。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感觉到一直有人跟在身后。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身后的脚步声快速靠近。经过我身边时,那个身影偷偷塞了张字条在我手里。上面写着“晚七点,百乐门。”
晚上我如约而至,在百乐门的门口来来回回张望了几遍,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从人潮中闪出来,正是阿东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截了当的问他昨日所见那个女人是谁。他解释说只是同志。为了便于工作,与他一起扮作夫妻,借以隐藏身份。
他询问我一年来过得如何。我说很好。让他放心去干革命。
做女人,拿捏分寸很重要。嘴上要说并不是那么需要他陪伴,但又不能说得太真,让他误以为我真的不需要他。
最好的结果是让他看出来,我嘴上说过得如何好,心里却并不是那么好,只是为了让他安心,而故意装出来一副豁达的样子。如此才能得到更多的爱与怜惜。
女人就像演员,有好有坏。当然,好的演员自然需要好的观众来理解肯定。
我们坐在在舞厅的角落里,舞台上的当红歌星正献技高歌。我有许多的话要说给他听。我给他讲白虹的歌曲,给他讲法兰西的香水,给他讲姐妹们的婚礼,给他讲英文诗歌。他一直沉默着,当时的我却并未留意。忽然他抓住我的手,对我说:“小蔓……”
正值一曲终了,这句话淹没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我也随着众人欢笑拍手。接下来是玫瑰玫瑰我爱你,我最喜欢不过,赶忙拉着他飞入舞池。
不知他那丢掉的半句到底是什么。后来我时常想,如果当时仔细的听他说话,我的人生是否会有所改变呢。
回家的路上,阿东哥说起了他此行的任务,是帮苏区的红军购买药品。可是从吴淞口到高昌庙、龙华一带,全部是淞沪护军司的地盘。水警营、缉私营管制甚严,药品无法输送出去。他们为此一筹莫展。我头脑一热,就把这事应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