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伏黑惠困惑不解,还有点冷,不过也没说什么,五条悟又叮嘱了几句不要乱吃东西,就离开了。
宿舍只剩下他们。
黑兔站起来,先是看看窗户,在那里停了几分钟,又满宿舍走了一圈,最后站在门口,将椅子拉了过来,坐在上面发着呆。
伏黑惠想了下,将背包里的咒灵球递给黑兔。
“不想吃。”黑兔有些蔫蔫地说。
“……”完蛋了,小兔对食物不感兴趣了,他才刚来。
不会生病了吧。
他背着包牵住黑兔,紧急来到家入硝子那里。
“我是校医,不是兽医。”家入硝子说,“很正常,发情期前兆就是会食欲不振,心情不好。”
“……什么期?”
“哦,还没告诉你吗,小兔她快到繁殖期了。”
听到这个消息,走出医务室伏黑惠都是脚步发飘,他沉默了很久,全程黑兔都没有不配合,被他牵着手都很安静,垂着眼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实际上什么也没想。
“父亲都是不负责任的。”伏黑惠冷不丁地说。
“嗯?”黑兔迷茫抬眼。
“没什么。”他说:“我带你去游乐园,今天周内,早点去人不太多,人多的话那就去人少的地方。”
“有摩天轮。”考虑到有些名词不清楚,伏黑惠解释,“会带你去很高的地方,风景很漂亮。”
“可以啊。”
黑兔没有犹豫地点头,“去玩吗。”
“嗯,带你去玩。”说着,他顿了下,比出手势,“玉犬。”
黑白玉犬从影子中跳出来,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腿,黑兔脸上虽然表情起伏不大,但能感受很开心,弯下腰一抱抱两只,丝毫不费力,整个都被淹进了绒毛里。
坐上车也是左边一只,右边一只。
非术士看不到式神,自然也看不到一黑一白的大狗守在黑兔身边,路人眼睛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有几个看上去蠢蠢欲动想搭讪。
伏黑惠买好票拉着小兔离开,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人不敢接近。
会员不用排队,他挑着人少的地方,先是旋转木马,黑兔嫌弃速度太慢,试图让人偶出来推快点,转个5倍速,被他阻止。
海盗船,对于咒术师来说不怎么刺激,黑兔还是说人偶飞在天空推,主动后退一步,说3倍速。
为了非术士的小命着想,伏黑惠继续阻止。
碰碰车,黑兔很感兴趣,在进入前他多了几遍不要用全力,害怕把人带车都怼飞出去,轻松获得全场mvp,也有人差点被怼飞出去,被全场跑的玉犬用脑袋顶住了。
伏黑惠松了口气。
轮到过山车,因为游客的尖叫声音太大,黑兔拒绝玩这个。
整个游乐园的设施玩了一圈,最后剩下摩天轮。
坐之前,伏黑惠看了眼其他坐的人手里拿着冰激凌,看了圈排队的人,有点多,黑兔看了眼,流露出好奇。
“在这里等我吧,很快,五…十分钟。”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黑兔点了点头,手摸了摸在脚边的白玉犬,人的吵闹声虽然大,但离得远,太阳也很好。
平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睡觉?
一道脚步声从背后响起,黑兔直起身体,扭头看去,愣了下。
她的目光从身上落到来人额头上的缝合线。
“人?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身体是死的,但是脑子是活的。
“我一直都很想再见你一面。”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温声道,“请问,洋馆中的阿雅和人偶们的控制权,在你的手里吗。”
半天没有得到回答,青年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或者,两面宿傩的手指被你吃掉了一个?”
黑兔动了下手,拍了下玉犬的脑袋,它呲牙显露出攻击性,“我吃的。”
“你想打架?”
“不,怎么会。”青年很平和,上上下下扫了眼她,忽然说道:“我可以帮你离开五条悟的控制,总监会的人一直都想要寻找狱门疆将你封印,你甘愿被困在一处,永远失去自由吗。”
惠怎么还没过来。
黑兔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嘴巴在说话,眼睛在估量,心里在算计,她站起来不想待在这里,寻找着伏黑惠的身影。
但她只看到了尸体。
人的尸体。
她没有多大的起伏,玉犬低吼威胁着,扑上去的瞬间被黑兔抱起来,青年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熟悉的手指,“我这里还有一只,虽然计划发生了偏差……”
“但似乎很有趣,要吃吗。”
他看着黑兔,却说着另一个名字。
“宿傩。”
…………
伏黑惠排队排到一半,被他放在黑兔那里的玉犬没有预兆的回来了。
负伤。
他脸色一沉拨开人群朝着安置黑兔的地方飞快跑去,眼前小型的帐缓缓出现,心中不由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尝试进去,但帐拒绝了他的进入。
发生了什么。
莫名的不安越来越浓郁,伏黑惠拿出手机拨开夏油杰的界面,抬手正要召唤出鵺从外部破开,帐慢慢的崩塌,粉碎。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身后突兀响起尖叫声,伏黑惠无暇顾及。
他只是怔愣地望着眼前堆叠的尸体,一具又一具,横七八竖,有些瞪大的眼眸里残留着惊慌的神色。
站在血泊中的黑兔低垂着睫羽,手穿透一个陌生青年的胸膛。
青年背对着他,无力支撑身体,瘫软在地。
黑发的少女动了下手,红色的眼瞳似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盯着自己手,鲜血从指缝滴下。
她抿着唇,眼瞳泛着光亮的看过来,和他对视上。
“他死了。”黑兔喃喃自语,“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只知道吃下那根手指,大脑就停止思考了,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
好像是杀。
她不确定地猜测,抬眼扫了眼周围的尸体,远处嘈杂的人类被她忽略。
“这些人不是我动手的。”黑兔忽然解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只是平静地开口,“我没有杀他,他本来就是死的。”
“奇怪,一个脑子就能动起来吗。”
血水飞溅了她的一身,碎发散落在脸颊边,黑兔想不明白,上前走了一步。
“惠,你为什么不说话。”
“……”
伏黑惠看着尸体上的抓痕,断掉乱丢放的残肢,张了张口,嗓音干涩,“我不应该离开的。”
他说着。
他不应该放着她一个。
他信,但是有些人不会信。
*
[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夏油杰监管无力,放任灾祸出现在东京,致使数十人死亡。]
[暂且关押至高专。]
“我也要吗?”
夏油杰打开门,语气无奈地对身后总监会来的咒术师说,“那天我都没在。”
总监会的人板着脸,“她很危险,需要特级咒术师监管。”
“悟呢,怎么还没回来。”
总监会的人表情一僵,“御三家集议,封锁消息,五条大人暂且不知。”
“你告诉我干什么,不怕我偷偷告诉悟。”
“……夏油大人说笑了。”总监会弯下腰,看也不看里面一眼,关上禁闭室的大门,将外面的天空和阳光一寸寸隔绝,只留下阴冷昏暗的房间,连接天花板的锁链只锁了一只,另一只断掉了。
断了也没人敢进来。
“小兔。”夏油杰抬了个凳子坐到她面前,“你怎么又回到这里了,还乖乖进了这里。”
黑兔没有理,而是问夏油杰,“他呢。”
“悟?在京都,暂时赶不回来。”
黑兔“哦”了声,动了下手腕,另一只束缚她的锁链也断掉了。
“他们认为悟的监管有问题,大概率不会让他继续当你的监管人了,呵。”夏油杰说着,低声笑了一声,“要和我一起离开吗,小兔。”
“不管怎么做,你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危险,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得他们睡不着觉,这次死的那个咒术师和那些普通人就是例子,哪怕你没有动手,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将罪名安在你的头上。”
夏油杰这不是在离间,而是在客观陈述。
“我没有动手。”
一口黑锅砸在黑兔头上,她仔仔细细想了一遍,那个青年本来就死了,其他人类也不是她杀的。
“我信。”
“但其他人不会信。”
“没有就是没有。”黑兔蹙眉,“为什么要管其他人有没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