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对这群少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难的只能是被霸凌的孩子,郁言便是其中之一。
恶意的种子生在白骨之上,开出漂亮又危险的罂粟。
不知道从哪天起,郁言的身上开始经常带着青紫痕迹,陈女士看到他手腕上的疤皱眉问怎么伤的,郁言也只是面色平静地说不小心磕的。
他的表情太过自然,甚至可以清晰说出是在哪段路磕的,为什么磕的,磕的时候脑子在想什么,最后软下声音,撒娇一般地请妈妈帮自己拿来药水和创可贴。
一套连招下来,陈女士便不疑有他。
直到头发上被人粘了一大块口香糖,甜腻的味道让郁言心犯恶心,手上又滑又黏的触感更是让他双手抓狂。
即使这样,郁言还是老老实实上完一天课,在回家后一剪刀将所有长发全部剪落。
那晚,郁言偷偷大哭了一场,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却一点声音没有发出。
他藏的实在太好了,好到陈女士怀疑,如果不是那个善良的女孩告诉自己真相,郁言是不是打算瞒自己一辈子。
怎么可以有人这么能藏呢,伤要藏,眼泪也要藏,所有的难过和委屈都藏起来,不告诉任何人,只肯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
谢徵愣愣的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点点血迹顺着指缝滑落。
这是郁言的过去,是郁言从未说过的过去,也是他从不知道的过去。
他的哥哥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哪怕现在身边有很多朋友,他也从来没有完全依赖过任何人。
谢徵眼底透出几分微红,他轻声问道,“那现在呢,这些债还清了吗?”
“他高考那年我就还完了,”陈女士有些骄傲地说,“言言上大学那几年过得还算好日子呢。”
谢徵:“嗯?”
“因为还完债后我去买了彩票。”
谢徵挑眉:“中了?”
陈女士更加骄傲:“税后999万。”
第132章我可能陪不了他多长时间了
陈女士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郁言往医院跑。
一边治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病,一边又拉着他去看心理医生,和陈女士猜的差不多,郁言面上看着没事,实际上已经是中度抑郁与中度焦虑。
她将十几年没用过的年假一下子请了个遍,陪着郁言一边治病,一边到处旅游散心,顺带着还报了几个兴趣班,像散打防身术什么的。
“言言学什么都可快了,”陈女士说,“从小只要学就能学好,学习好,做饭好,唱歌也好。小时候的合唱比赛他都是站最中间的。”
其实是因为郁言当时个子不高加上长得好看,站中间只是想让评委多给几分印象分。
但无所谓,陈女士的母爱滤镜比大气层厚。
谢徵认可地点头,对,他家哥哥就是这么优秀。
“小徵,”陈女士轻叹一口气,“你猜言言他为什么好几年没有喊我妈妈?”
谢徵摇头。
“因为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我在有钱后,也没有经常陪在他身边,高考后那年暑假陪他的日子,比其余近二十年陪的时间都长。”
“他懂事听话,不代表他不会生气难过,他能想到的最大的惩罚,就是不叫我妈妈了,是不是有些幼稚?”
但这是郁言为数不多孩子气的表现了。
陈女士心甘情愿地惯着他。
刚开始的时候,陈女士还假装伤心的样子,“啊,言言怎么不叫我妈妈了?”
郁言假装没有听到,扭头不理。
陈女士便继续说,“可是这样妈妈会伤心的哎。”
郁言眉眼安静地垂下,“妈妈……”
他还是那么乖,只要是会让妈妈不高兴的事,他就不去做。
后来陈女士还是允许他不叫自己妈妈,因为她自己对郁言也是心怀愧疚,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惩罚,她心里多少可以好受点。
好像有这个惩罚在,她就可以轻松抹去过去近二十年的缺席。
这是母子俩心照不宣的秘密与默契。
陈女士轻轻叹口气,继续说,“他这孩子,死犟,认准一个理后就不肯改,撞了南墙也不一定回头。所以我知道,他说喜欢你,就是真真心心地打算和你过一辈子。”
“以后啊,他要是和你吵架,麻烦你多担待着点,他心思软,多哄哄就能哄好了。”
“再生气也别说什么不过了的话,就算是气话他也会当真,真让他伤心了我可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的,阿姨。”谢徵认真保证,心里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番话,怎么那么像……
“阿姨今天和你说这个,是因为……我可能真的陪不了他多长时间了。”
谢徵眼睛猛的瞪大,耳朵一动,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门口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视线,“怎么会……”
“阿姨得了很重的病,”陈女士微笑道,“他藏我也藏,我藏的也很好,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我平时虽然不靠谱,但也没到看小说猝死的地步,”她声音轻轻,像秋天一片脱离枝条的落叶,“把他牵扯进来,是想再最后看看他。”
“我是他的第二条命,所以不论发生什么,言言都不会在这个游戏中丧命。”
不然说什么她都不会把郁言拉进来。
“其实医生说我活不过去年冬天的,我原本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听完医生的话,她想,死在那个冬天也好,悄无声息的,给言言留下一封信,无牵无挂的走。
但她突然做了一个梦,梦到在她死后,郁言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为她举办完葬礼之后,选择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自杀死亡。
“我那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我走了之后,言言,好像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哪怕过去经历的再多,郁言放学回家,都会有个人守在家中为他做饭,就算没有人,也会有一张有温度的纸条,告诉他家里的另一个人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