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正中搭着一处婚帐,由好几个营帐拼接而成,前后左右共有四处卷着帘布的门。
内里有主座,两侧往下是首领们的侧座,皆铺满了上好的毛皮坐垫。美酒、烤肉,甚至还有从西麟主城快马送来的水果。
饲妇们端着银制酒杯在众首领之间穿梭,婚帐中心则有十位来自伽兰的美人歌舞。
阿古勒带着萨娜走到最前排的位置坐下,沈常安身为谋士,只能坐在边座。
草原三十部首领,除了三首已经全数到齐。
领主单腿曲着,靠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看到沈常安,笑得倒是毫不掩饰。
他把一条没烤熟的羊腿丢给身旁趴着的豹,顺势抚了几下坐骑脊背,拿起酒杯朝阿古勒举了举。
领主身侧的位置坐着位美人,其他几位夫人则坐在阿古勒和沈常安对面,至于华硕,却是半天没看到身影。
沈常安盘着腿,虽与阿古勒不是一桌,但两边挨得近,说话倒也方便。
阿古勒微微侧身,向沈常安介绍:“那几位就是猎豹的夫人,共育有二子一女。可惜,两个儿子先天顽疾上不了马背,剩下个女儿不过五岁,子嗣难成气候。如果再失去三首这条右臂,领主也算是后继无人了。”
沈常安:“先天顽疾?”
阿古勒面露鄙夷:“为了拉拢权势,他与那位正夫人是血亲。”
沈常安惊叹:“近亲成亲?”
伽兰早几十年前,为了权贵间亲上加亲也有不少类似的婚事,后来实在是生出的后代夭折太多,这才明令禁止,没想到西麟居然还有。
果然,一旦涉及利益,旁的那些都是次要。如果本质不变,即使战胜了也不过是第二个伽兰。
“常安公子。”
领主的声量不大,可气势磅礴,这一声唤愣是把婚帐里的喧闹给叫停了。
各部首领齐刷刷地看向沈常安。
沈常安扶着矮桌站起来,朝领主拱手:“一早便听闻领主大婚意气风发,如今看来还真是。夫人们还规矩地坐着,没名没分的美人倒是坐在了台面上?”
他仗着阿古勒的势,说话倒是有些无所畏惧。
果然,此话一出,坐在对面的各位夫人面色难看。
那被点名的美人谄媚地冲着他笑,拿了颗葡萄放在唇间,依偎在领主怀里。
领主不怒反笑:“那日巡营,阿古勒说你死了,怎么?今日又活了?”
“哎呀。”沈常安短叹:“领主定是找错人了,您要找的是伽兰奴隶,可我并非奴隶。”
“哈哈哈哈!”领主大笑,转而对阿古勒嘲讽,“四首如今竟是匮乏到连伽兰人都能当谋士?这往后上了战场,赢了算伽兰的还是我们西麟?”
阿古勒今日不装愚钝,跟着笑谈:“常安公子聪慧,我应当重用。不过即是提到打仗,我也想问问领主,将来西麟战胜,这和亲公主是留还是杀?若是留下,难道要让伽兰人生育我们西麟后人?还是领主倾慕公主,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便知道是伽兰来的也舍不得动手?如此这般,与伽兰的仗,我们是打还是不打?”
“说得好!”畜牧部首领早看不惯领主做派,一巴掌拍矮桌上,恨不得即刻就能打起来。
底下的首领们一个个皆是老奸巨猾,两位首领唇枪舌剑,明面上是为国担忧,实则是在打击对方借机争抢势力。
领主说话时毫不顾忌和亲公主,直言道:“仗自是要打,至于公主,我不过是给伽兰留些颜面。等开战时将其拖到战场上斩首,也好振奋我的将士。”
沈常安阴沉着脸盘腿坐下,一双手紧握成拳。
领主揽臂搂过身侧美人,将美人放在唇边的葡萄吃下,心情极好地问:“怎么,我要杀公主,你的谋士好像不怎么高兴?”
言闭,冲着跳舞的舞姬们挥手,示意把公主请来。
营帐外的冲天篝火烧得炭火尽断,虽是大婚可除了摆设却没有半点儿喜气。
沈常安看着营帐外被丫鬟们搀扶进来华硕,只觉得一口气血没过喉咙。
堂堂公主,最注重礼节名声,可此刻却穿着舞姬的装扮衣不蔽体。
华硕的一双美眸满是倔强,她赫然抬首,看了眼高居首位的领主。
红唇轻启,冷淡道:“乐师,奏乐。”
乐师是跟着公主一道来的伽兰人,为首的琴师心中痛恨,犹豫许久都未曾拨弦。
华硕无惧,不等乐师下指,便无声起舞。一起一落,没有舞姬的媚,只有为国献身的刚硬与不屈。
一群首领看得心情大好,纷纷举杯谈笑。
唯有沈常安,面色阴沉难看,恨不得将那些看华硕的浪子全数斩杀。
伽兰公主,百姓的掌上明珠,却沦落到为一群西麟人脱衣献舞!
乐声响起,华硕随着琴音旋转,薄纱裙摆飞扬。
美眸掠过,正好与沈常安对上。
华硕心绪紊乱,踉跄着摔在地上。
沈常安心焦,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阿古勒一把拽住手腕拉了回来。
阿古勒小声提醒:“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别忘了,如今的公主是领主为我们设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