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打死墨仁顺,死的并非一位老臣,而是所有想拥护你的人。”
崇衍被骂得后退一步。
沈常安以下犯上出言不逊,理应重罚,可又偏偏下不得手。
沈常安握紧拳头,见太子仍旧冥顽不灵,只好失望地转身离开。
沈常安通敌叛国,他这一骂,若是没能把太子骂醒,这罪名便算是坐实了。*
沈常安回了特使府,连着几日都没听到太子有所动静。
阿古勒看不惯太子,若非答应了要帮,早就想法子直接将其废了。
可太子虽无能,却是眼下唯一能制衡沈墨之人。若是太子这条路走不通,怕是最终,仍只能走两国交战这一条路。
到时又要死多少人?又要苦多少百姓?
沈常安倚着躺椅,见院落上空飘来一层乌云,疲累地站起身,往居所里走去。
也就前后脚的工夫,这乌云便下起了大雨。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挑了两册书籍翻看,奈何心思不在书上,许久都未曾翻页。
太子并未给他安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应当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可若是听进去了,这几日应当会有所动作才是。比如把剩下一半官员撤了,换些有能力的新臣上来。
还是觉得他的话虽有道理,但忠言逆耳,还在气头上?
可太子若是阿古勒,他又何须这般言辞犀利的谩骂。
屋外,雨点子打在地上噼啪作响,春雨的湿气缭进屋内,将屋内的沈常安绕得一阵咳嗽。
沈四打着伞匆匆进来,到了门口,单手将油纸伞收拢放在墙边。
沈常安:“太子这几日可有去寻阿古勒?”
沈四嘴里叼着个馒头,咬了一口含糊道:“没有。”
“阿古勒……”
沈常安正要询问。
便听沈四打断道:“领主在提刑司府办案,要到晚膳才过来。”
沈常安应了声,动了动嘴唇,还未来得及再次询问,便又听沈四道:“巫医的药还需半个时辰才好。”
沈常安把手里的书放到桌上,一下雨他的腿便隐隐作痛,只好找了张软凳坐下休息。
沈四背对着他蹲在门口吃馒头,蹲得累了,便干脆坐在门槛上。
沈常安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又将书拿起来翻看。
不想才看了一页,便听特使府外的大街上吵闹喧哗。
“外头怎么了?”沈常安问。
沈四回头,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有人娶亲,敲锣打鼓的,可是吵着大人了?”娶亲?
沈常安下意识猜测,是阿古勒妥协后接了太子的赐婚。
可随后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墨仁顺已死,局面闹得这般难看,再娶亲也免不了太子心中疙瘩。
沈常安屏息听了一阵,并未听到锣鼓声,倒是隐隐听到有人叫喊,可惜听不清说了什么。
“我出去看看。”
见沈常安要站起来,沈四急忙也跟着站起来。
“大人,外头雨大,这会儿出去,怕是巫医的药都白喝了。”
“轰隆!”
一道惊雷响起,把躲在狼窝里的两只狼崽吓得连声叫喊。
沈常安坐立难安,总觉得心神不宁。
沈四劝道:“巫医的药一会儿就到,领主说了,潮湿天累骨头,大人莫要过多劳累。”
沈常安垂着眼看沈四,沉声问:“你为何一直拦我?”
沈四被问得一惊,连忙摆手:“只是见雨大潮湿,听领主的令,守着大人,未有阻拦。”
沈常安微微蹙眉,随即夺过沈四放在门边的油纸伞,撑开后往特使府大门走去。
沈四这下是真急了,顾不得大雨淋身,急忙跑到沈常安跟前阻拦。
“大人莫要出去,外头乱得很,出去了恐生事端!”
沈常安面色难看,他一把推开沈四,沉着脸,走到大街上。
沈四见拦不住,只好急忙跟上沈常安。
“昏君!”
还未踏出府门,沈常安便听到街道上传来几声沙哑谩骂。
“吃孩童血肉,招妙龄秀女。荒唐至极!荒淫无度!”
“不问百姓疾苦,纵容奸臣当道!”
囚车的轮子碾过街道地砖,咕噜噜地溅起石缝积水。
长街两侧站满了百姓,无一人撑伞,皆淋着雨看囚车中高声怒骂的闻言昌。
闻言昌被褪去官服,只着一身白色单衣,双手被枷锁所缚,黑白发交错的发髻上,因被摘了乌纱帽,发丝凌乱。
雨水飞溅,将囚车中的人淋得凄凉。
闻言昌:“连年征战,壮士拼死,无奈不归乡,竟是为了能让昏君饮血荒淫!昏君如此,太子亦如此!”
“杀清官,屠忠良,信奸臣!如此昏君,伽兰何故不亡!!!”
闻言昌喊得歇斯底里,字字清晰,然而年迈声音沙哑,几句嘶吼已是面红耳赤。
囚车渐行渐远,看方向是要往刑场驶去。
沈四站在沈常安身后,小声道:“沈武状告闻言昌诬陷朝廷重臣,教唆太子,企图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