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已把手中瓷碗放了下来,轻轻问:“姐姐为何……”
红药嫣然一笑,她一向是美艳大方的,这一笑,却竟有些小女儿姿态,一双笑眼瞥了从君一眼,淡淡道:“我且等着个人呢。”
从君心中一动,没有作声,却也并没有料想到,红药这般的女子,竟也是个情字中人。大魏律,贱籍不可与其他籍通婚,红药此举,可谓孤注一掷。
可她那位情郎,当真能不介意她的身份吗?从君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并没有多问。
“至于我同将军,便如你一般,我初到那晚,正逢将军摆宴,妓子们被驱来助兴,我献舞一曲,舞罢,爬到了他身上去。”红药看了从君一眼,“所以我一见你,便知道你的心思。”
她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是一笑,甚是美丽的笑容,偏有些寂寥意味,说:“不过他没要我。”
那夜红药也是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众多女子中最为耀眼,方一亮相,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偏又是个美丽大方的,不如别的女子般放不开,教人想不注意也难。
冷面的将军捏了她的下巴,调笑着灌了两樽酒,红药笑着都饮了,将军却是没要她,把她赏给了手下人。
大红的衣摆一遮,什么都看不见,红药在几位将士身上身下起起伏伏,始终是明艳地笑着的。
宴中狎妓,自是平常,这些女子们,本就不是被当做人来看的。将军一贯的性情淡漠,只一双促狭的眸子看着好戏,饮过酒,把玩手中酒樽。
红药香汗淋漓地仍是朝他笑,将军颇觉她有趣,赏识她胆色,走去捏起她下巴,问:“你要什么?”
红药说:“我不要逢人便跪。”
“好,我许你。”展戎说,果真说话算话,把她留在府中,做了管事的女官。
这番事,红药自是不会同从君说的,只轻描淡写地笑着道:“将军性子虽乖戾,却到底是个将军,说话做事,尚有几分威仪,你若把他哄得开心了,总不至于天天捧着苦果子吃。”
从君方应了声,就听得小兵在门外的声音:“从君公子,将军在议事帐中等。”
从君立刻起身,朝红药欠了欠身子,红药摆手,示意他快去罢,小公子此时走得款款,红药也没料到今日还能惹上事来,她一向认为小公子心如明台,却到底是嘱咐少了。
可想来,从君心里又岂不知将军是何等人,可依他的性子,总是要试一试,才肯罢休的。
刚出帐,便迎面吹来一股秋风,从君微微眯眼,用袖子遮了下脸,对面不远处传来笑声,是军妓营那边。
从君一抬眼,一个女子坐在妓营的石头前,赤裸着双足,大大咧咧地露着半边膀子,好似不嫌冷似的,风把她的一侧纱衣撩起来,女子头发散乱,亦是被风吹得飞舞不止,正在啃梨子吃,瞧见他看她,还朝他笑了一下。
另有几个女子在地上画字玩,白日里不许军士叨扰她们,没在守岗的士兵路过,便只是调笑几句,那女子朝那兵丢了个梨核去,好似还在笑骂:“去你娘的,老娘喜欢还且光着呢!”
本都是爹娘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不是这放荡的样子。被人作践惯了,也变个新模样出来。
总得活着。
从君微微驻足,那士兵在他身前等他,从君收回目光,同他去了。
第18章奴就是奴
从君进帐时,其余将领还未到,将军正立于边防图前,从君行过礼他才抬起头,一贯的淡漠神色,伸手在从君脸上捏了捏,说:“日日去偷吃,也叫红药给你养出些肉来了,病可好些了吗?”
从君明亮的一双眼看着他,回答:“烦将军挂心,从君已无恙了,从君同红姐学了煮梨汤,待晚时,煮给将军献丑。”
展戎轻笑了一声,在他下巴尖上捏了一下,说:“你倒是乖觉,去煮茶吧。”
从君又行过礼,这才下去了。
少许,其余将领陆陆续续到齐。
前几日,前线破了戎人三城,其中攻破两城,敌军弃了一城,战线更往前推进,营盘不再连绵。打响了这一战,前期大军压境的压迫力亦是足了,后续自然是不能继续坐虎观山,况要考虑侵占的城池的守军安排,再次开战之前,定是要议出几套战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