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盯着解云琅,嘴角微微上扬:“他们看见大人了,他们很高兴。”
祭拜陌生人的感觉有些奇异,但说不上哪里怪,总觉得后背阴森森的,但在听到秦羽的安慰声后,那股冷意又突然消失。
解云琅看了眼秦羽,直言道:“我看高兴的是你,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带我来这儿。”
秦羽神情未变:“大人来此探查不就是想知道周员外的秘密么,这便是了。他每月都会来此忏悔,我帮着在一旁做法事。”
解云琅不说话,打量着秦羽。
过了一会儿,秦羽开口道:“大人不信么?”
解云琅摇摇头:“非是不信,只是从你的话里我可以听出你并不信仙道,但又以半仙自居替人作法,我想不明白。”
秦羽转过身,面对着牌位,末了淡淡开口:“我一个残缺之人,需要活下去。”
闻言,解云琅忽然想起一个说法。
修道之人五弊三缺,是因泄露天机需要付出代价。
但并非所有术士都会应在肢体残缺上,可江湖上的残缺术士却占了九成,恐怕也多是为了生存才不得不走的这道。
而身体残缺者大多心理也偏执,不免就走上行骗害人的道路。
但秦羽助人解惑寻凶,技法玄妙灵验又不收取银两,也算是难得的正直厉害之人。
解云琅至今回忆起那副双面画像,都不由挺直了脊背。
他看着秦羽的衣袖,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家中可还有人?”
“都死了。”
秦羽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这三个字在心里演习了许多遍。
解云琅垂眸,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土块。
他大概猜到了,只是依旧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羽看着灵堂上的牌位,出神了许久,直到身后解云琅声起。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衙门处理公务。”
解云琅唤了秦羽一声,后者取了油灯:“大人想原路折返,还是从员外府出去?”
解云琅径直拿过他手里的油灯:“原路折返,我记得路。”
秦羽对他在短时间内就能记得路有些意外,随即便由他去:“那贫道便不送了。”
解云琅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秦羽目送他的身影在密道内逐渐消失,等到洞内的回响彻底平静,他伸手叩了叩桌案,右侧石壁忽然开了道缝,周员外从里边走了出来。
“县丞出卖了我们,往后得防着些。”
在满堂的烛火里,秦羽侧首看向周员外,脸色算不得多好。
周员外叹息地摇头:“我原本还以为他是个可信之人,便有意引他来此,谁知道居然是这么个墙头草。”
秦羽安慰道:“倒也不能全怪他。解云琅是个有手段的人,往后的衙门咱们轻易碰不得。”
周员外微微一笑:“不过也无妨了,半仙快要离开这里了,衙门那些人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愿能尽快吧。”
秦羽也是不想再等下去了,拖得越久,意外越多。
“你找我来,是有何事?”
周员外没有立即开口,他取了香,对着灵堂虔诚一拜,才缓缓开口:“我老了,不能跟随半仙去往京城。府外养着的那些人,我想彻底交给半仙,也算是对半仙往后有个助力。”
说着,周员外将一枚青绿色玉佩交给秦羽。
周员外年轻时在外走南闯北,也结识了不少人脉,而后在丰梨县,因着秦羽的缘故,他将这些人又收拢了以作耳目,来收集外部消息,借由渔舟往来递信,交接时则全靠这枚玉佩。
如今周员外把玉佩交给秦羽,便意味着他不再插手,往后的路就只有秦羽一个人走。
“三年来,辛苦了。”
秦羽没有意外也没有推拒,毕竟迟早都有这么一日。
周员外点点头,看着他妥善收好了玉佩,眼中随即流露出一些不舍,但他无法自居什么身份,能对秦羽说些什么,只得拍拍他的肩。
周员外看着解云琅插在香炉里的香,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道:“解云琅那傻小子听了你的话,对你的态度好了不少。”
秦羽淡淡道:“别给我添乱就好,否则我会先杀了他。”
周员外“啧啧”两声,惋惜道:“我瞧着这小子人不坏,长得也不错,怎么偏偏就是解家的人呢。。。。。。若他不是解家子,想来和你拜个把子也是不错。”
“你多想了。”秦羽一脸嫌弃道:“抛却他的身份不说,此人厚颜无耻,无人可敌,就是拜我为父我都得连夜奔走。”
周员外哈哈一笑:“半仙这嘴,实乃一绝。不过说真的,我看他对你很感兴趣,倘若往后他当真对你不错。。。。。。”
秦羽打断了他的话,冰冷的声音在灵堂内回响:
“那我会在他坟前,替他多烧点纸。”
第10章
仲春之月,东桥垂柳径,细雨色如烟。
清晨秦羽被一阵湿润的花香唤醒,看着院外的春景,决定拉着二壮到街上吃早膳。
东桥底有个馄饨摊,摊主是杜木匠的母亲吴氏,年已六十,她烧的馄饨很有一番滋味。
铁锅里,数十只馄饨面皮鼓鼓,状如充气鞠,浮于汤水上如雏鸟般簇拥,捞起入碗,浇上汤汁并一勺肉末,洒碧葱几点,香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