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何问、倒是成了一个难题。
“……山本先生,我多句嘴。毛利小五郎可是全日本有名的名侦探、你老板把孩子放在侦探事务所边上,万一出了什么事……?”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但朗姆也不算是空口白牙地恐吓,毕竟一旦确定毛利小五郎真的在往A药的方向上调查,组织一定会像当年龙舌兰意外被炸死后选择立刻炸毁大黑大楼的顶层那样,将米花町五町目39番地翻个底朝天后烧光,不留下一丝一毫资料被泄漏出去的可能。
视情况,紧邻39番地旁边的民宿和伊吕波寿司店,以及毛利小五郎常去的柏青歌店和酒吧和与其经常接触的人也一样不能幸免遇难。
朗姆确实已经收到情报,民宿最近新搬来了一个身体不是很好、身家却不俗的意籍日裔少年。
意大利领事馆那边也对这个少年多有关注,如今「帕桑狄」又和这个少年扯上了关系……
容不得朗姆不多想啊,他可不相信“老板的孩子”这套说辞。
朗姆认为同「山本武」这个身份一样,在意大利开怀石料理店大概不过就是一层伪装和借口,或者干脆是「帕桑狄」手底下管的一个X钱场子。
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什么房东、老板……再者,对意大利黑手党来说,Boss这个字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倒是可以拿少年的存在试试山本武。
山本武闻言用湿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胁田兼则,直白地问道,“胁田先生这是威胁我吗?”
他没有戴眼镜,奇怪的是神情却比戴眼镜时还要平和。
——不。
胁田兼则面对那双深棕色的、和大多数亚裔一般无二、平平无奇的温和眼神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不是这样的,不是更加平和。
而是「帕桑狄」无需收敛,而「山本武」却是一个必须能收住杀气的身份。
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已经非常习惯于这种内敛的状态,然而内敛却与懦弱和忍让大相径庭。
——山本武看向胁田兼则的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游移。他的眼眸中单纯地倒映着胁田兼则那可笑的大板牙、贴上去的小胡子和用绷带覆盖着的义眼。
他的神色是专注的,并没有故作硬气地不屑一顾、也没有因为话题中心是老板的孩子就漠不关心,他好像是在疑惑一件微不足道的、可以随手就被解决的小事。
他沉吟了一下,也不等朗姆承认或者反驳,“威胁我也没有用哦。哈哈。这是我老板的决定,我就是个打工的,也不能替老板做决定嘛。”山本咧嘴一笑,“——谢谢胁田先生的关心,你的意思我会向老板传达的。倒是胁田先生,您自己也要注意啊,伊吕波寿司店不也就在侦探事务所边上吗?”
“我听老板说,毛利先生也不常来。毕竟也有个说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胁田兼则倒也不是被吓大的。
他知道对于「帕桑狄」这样里世界的人来说,「山本武」这个在表世界清白身份还是比较重要的,绝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发难。
“那么,胁田先生自然也不必担忧我家老板的孩子。”山本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他掰开一双新的一次性筷子,将一密封罐的莫德纳葡萄醋浇上萝卜泥,黏稠的老醋顺着萝卜泥山缓缓下流,他夹起一块萝卜泥送入口中,闭口不谈的意思很明显。
“是老夫自作多情了。山本先生呢?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胁田兼则颇不礼貌地开始收拾山本武桌子上的餐余,借此机会多留了一会儿。
“没有呢。”山本武三两口便吃完了萝卜泥,他呼出一口气,双手合十,说了一声“我吃饱了”以后,才将筷子搁在筷搁上。
这是个很自然的动作,看得出来他对日式的进食礼仪很熟稔。
“山本先生是日本出身?”胁田兼则将味牒收起,“对日本很熟悉嘛。”
“怎么?看不出吗?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东都人哦?名字、习惯和口音不是很明显吗?我还有你以为为什么我会成为寿司师傅,经营怀石料理的餐厅?”山本武转向胁田兼则侧坐,他张开双腿,双臂竖直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向胁田兼则大方地展示自己,“我的骨相、肤色、瞳色……怎么看都是纯种亚洲人吧。胁田先生还是对我这个容貌是否是真的感到纠结吗?”山本伸手捏了自己的脸一把,“看,是真的,没戴人皮面具。胁田先生要捏一把试试吗?”
胁田兼则着实没想到山本武还会这么出牌,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讪笑道,“不、不用了。”在案板后捏寿司的店长和小学徒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水手之酒」果然赢了呢。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继续赢下去呢?真是令人感到好奇啊。”山本耸了耸肩,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在与胁田兼则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凑近「朗姆」,打了个响指。
胁田兼则越过山本武的肩膀看到,正在向这边的好奇张望的店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突然招呼着小学徒一起去后厨了。
山本武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轻声开口道,“朗姆先生,害怕被发现吗?伪装样貌的方式多种过多样,朗姆先生自然是保养有方,装起中年男子毫不费力,可也难免万一。
想必你已经知道「雾匣」能做什么了吧?我们Boss听说了那位大人最近有点难处……
这次我来执行任务,他让我转告你。
看在当年那颗「银色子弹」的份上、彭格列还能提供更多、更多好用的武器,不止是匣兵器而已……”
不论是「帕桑狄」还是「山本武」,这个男人在朗姆的有限印象中,就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声线。
醇厚又开朗。
亲切又直爽。
一如此时。
不知为何,寿司店中和街上车水马龙的白噪音都从朗姆的耳边消失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声映衬着山本武的说话声。
山本武的话就像那些看不见也摸不到的水汽,直往朗姆的骨头缝里钻,令朗姆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