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六角锥就像一把微型的伞,突然张开,红岚、黄晴、绿雷、靛雾、蓝雨、紫云六面如伞面般张开,橙色的底面则从中心分裂成七柱,六柱向上向内收拢支撑六面,一柱化为伞柄。
灰原抓住了伞柄。
一道白光闪过,她突然出现在一道人影边的低空中,还没等她惊呼出声,那人从斗篷中伸出双手将她稳稳接住。
温柔的,醇厚的,隽永的,清澈又深不可测的声音在少女耳边响起。
“做得很棒,小哀。辛苦了。”
“咔哒,咔哒咔哒。”一阵机械声过后,灰原哀手中的微型伞变形收拢,又变成了严丝合缝的六角锥,一阵白光过后,六角锥落在了她手心中。
她沉默地抬头,“沢田……纲吉……不、「西施佳雅」……你又吃了药?”她看向纲吉的双肘和双腿,眼中有一丝担忧之意。
纲吉微微一笑,将灰原放下来,“小哀不重哦,不要担心——今天的事,还是让「西施佳雅」出面比较好。”
他的胸口也挂着一个六角锥。
灰原哀站稳后环视一圈周围,她显然在一艘船上,她还看到了山本武——清扫屋「山崎」和站在他身后的贝拉?曳舟以及绑架他们的两个黑衣男人。
她还看见了被救到船坞上惊魂未定的少年侦探团和被蛙人拖上救援小艇的辰巳雅也。
灰原哀没有问这个神奇的六角锥究竟是怎么做到将她“瞬移”到船上的,也没有问沢田纲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少女只是问,“你、会保护我的吧。”
她扭头,看向刚刚走上船舷的安室透。
灰原哀其实看见了柯南,但她的目光径直从大侦探的脸上飘过,闪身躲到了纲吉的斗篷之后。
灰原哀握紧了拳头——她无法保证自己多看一眼,会不会狠不下心离开,向侦探奔赴而去。
她不愿意放弃和平的生活,要帮助纲吉的方法其实有很多,她相信如果她真的不愿意,纲吉也绝不会勉强她,更不要说将她强行带走。
她是自愿请求纲吉将她带离米花町的……除了不想再欺骗江户川柯南之外,她更不想因为APTX4869制造者「雪莉」这个身份,卷入接下来的麻烦中。
——并不是她害怕了,并不是她想要逃避。
她很清楚,能够制造APTX4869的她,在彭格列、黑衣组织与大侦探三者之间的交锋中,只能选择做一个在高塔中被保护着的“公主”。
她绝不能被黑衣组织得到,成为制衡大侦探的把柄。可是,以大侦探目前的实力,又拿什么和另外两方斗呢?
今天、不,从柯南被掳走的那次开始,她的命运就注定了。
在绝对的权势有心算计之下,大侦探连自保都难,如果再带上她,那么今天少年侦探团必将难逃一劫。
她和少年侦探团发现的假钞案,是一场面向江户川柯南的测试。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局。
她无法想象,如果纲吉不是站在他们这一边,她和江户川柯南身边人的命运,未来会奔向何种绝望的悲剧。
所以……她只能选择投靠彭格列。
因为——
她绝不能将彭格列、将因为她的父母制造的「银色子弹」而身患重病的「西施佳雅」、里世界教父沢田纲吉,推向组织。
这是、只有她能做到的事。
这是她必须亲自赎的罪。
她知道自己很卑劣,无论是对柯南,还是纲吉。
她不是个勇敢的人……她很懦弱。
两边都放不下,却又两边都亏欠。
可她必须保护好将她从暗不见底的深渊拉向光明的孩子们,保护……向她伸出手的江户川柯南。
——她只能站在教父的身边,祈求教父的宽恕和怜悯。
用她……微末的一点技艺和同样身为“冻龄者”的这具身体,来交换一个保护的承诺。
她伸手抓紧了纲吉的裤腿。
沢田纲吉并不需要她的保护。
她……只能用余生研制出真正的解药来偿还纲吉。
纲吉撑开斗篷一扬,罩住微微发抖的灰原哀。
他像是看穿了灰原哀的心思,用一如既往了然的,包容的,妥帖的笃定语气道,“当然。小哀,就算你不跟我走,我也会保护你……不过,等下,恐怕还是需要你的帮助。”
“继续帮你骗江户川君吗?”灰原哀咬住嘴唇,“纲吉君,我……”
“不……”纲吉将手搭在灰原哀的肩膀上,“不,小哀,你不用再欺骗柯南君了,你只要告诉他……原原本本地告诉他,我是谁。告诉他你知道的,关于我的事。告诉他「西施佳雅」是什么人。告诉他……你查到的那些事、那些让你下定决心,主动跟我走的事。”
灰原哀的嘴唇抖了抖。
沢田纲吉……真是一个恐怖的男人。
灰原哀开始懂为何「里世界」黑手党的首领会被称呼为“大空”的原因了。
——沢田纲吉不会让任何事、任何误会,因为他、因为彭格列的原因,横亘在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之间。
他不希望有任何阴霾、晦涩再次笼罩灰原哀,不允许江户川柯南生出任何无用的、走偏的仇恨。
他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带走灰原哀。
他要灰原哀亲口明明白白地告诉江户川柯南,身为一个小小的侦探,窝在日本东都米花町这一亩三分地之间,在面对国际暴力组织,在绝对的权势、武力面前,在试图触碰这个世界的真相时,在踏入除了黑白二色以外各种深浅不一的灰色地带中,是多么的无知、有多么的无力,和多么地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