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如果让金融学者来看，彭格列的做法是彻头彻尾的“不理智者”，是“非市场性行为”。

宝石与贵金属交易市场是个不大的圈子……

盛传彭格列家族的十代目因身体欠佳，极受家族宠爱。传言他极其喜爱彩宝，所以他的家人才会十几年如一日地做出这样不理智的收购动作——业内都在猜测，这未免不是因为彭格列集团不希望市场对他们面上的生意失去信心而放出的消息。

大家都在哀叹……哀叹没有实力的彭格列十世，不过是一具傀儡。彭格列在重工实业、能源机械市场中的强劲表现到底让集团财务没有因此被拖垮。

但也还是没有人能猜到彭格列这样砸钱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

然而，就算彭格列投入大量的资本，最后也不过是让黄金的流通在里世界没有那么受欢迎而已，不过是让白色钻石、宝石和稀有金属被纳入地下世界的通货俱乐部而已。

可是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江户川君——就这一点，对组织来说，就是致命的。”

如果说灰原哀刚开口时，柯南还有些没听懂灰原哀在这种节骨眼上到底想说什么，那么当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柯南就什么都懂了。

他不是笨蛋，他只是不想去相信而已，他两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地抖动，他也不再有力气纠缠灰原哀的问题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灰原，既然如此……既然、他也是组织的敌人，那为什么……还要这么样瞒着我？”

灰原哀扭头向上看了一眼纲吉，得到小首领的点头首肯后，她才开口，“其实……纲吉君、或者说彭格列准确说来并不能算组织的敌人，他——「西施佳雅」和组织有很密切的利益来往，至少在来日本找你的时候，他们都有大宗交易，应该。”

“是的。”纲吉点点头，肯定补充道，“柯南君，我以西施佳雅的名字，卖给过组织三组匣兵器。作为交换，组织卖给过我两颗APTX4869。

你作为组织的对手，现在将我看作是组织的成员，也未尝不可。「西施佳雅」这个酒名，我也会一直用下去。”纲吉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又柔和，不带什么感情，只是在陈述事实——柯南所追求的事实。

柯南的大脑开始发疼。他有点听不进去沢田纲吉到底在说什么了……

什么叫做和组织有交易……什么叫做，用匣兵器交换了A药？什么叫做他以后也仍是组织的成员……为什么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以后就像是一出毫无逻辑的荒诞话剧？

什么是真实？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

他和灰原的对话看似没说太多的内容，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已经超过柯南平日里的知识储备，要不是最近狠狠补了一番有关匣子和宝石的知识，他甚至连灰原哀刚才那番话的逻辑都未必能听懂……

等等。

他缓缓抬头，眼睛瞪大，瞳孔微弱。

“江户川君，组织的确在日本的宝石和贵金属市场有一定的操控能力。

在阿美的金融市场中，在地下市场中，彭格列也的确通过挤压黄金的流通性缓缓蚕食组织的家底。但是日本……终归是组织的地盘。

近一年……从你得知朗姆的消息后，其实组织已经将运营的重心转回日本了，在宝石和贵金属市场上他们有很大的动作。

他们似乎是想在彭格列没有掌握的亚太市场上卖出黄金，在短期内获得大量的现金流，同时买入宝石，把控日本市场，反向收割彭格列。”灰原哀收起六角锥握在胸口，“……该从哪里说起呢？之前你掉下悬崖那次，我也在。那一次，Zoro和黑客们的背后大概也是组织和彭格列在博弈。还有上一次……你被鹰取严男掳走的那次……”她握紧了六角锥，任由锥尖刺入她的掌心，“岛津辉明也有异动。辰巳雅也说的应该是真的，岛津辉明是在帮组织Wash。钱，还有你在英吾厨房的遭遇……被口石英吾举报的公司，背后也有组织的影子。江户川君，组织……现在很缺钱。”

“你……你怎么……”英吾厨房发生的事是里世界的案件！灰原……灰原不是才刚刚降落到船上吗？她怎么……她从哪里……

“你想问我明明没有参与案件，怎么知道的这些吗？你忘了吗？为了支持你，我学习了计算机和编程，江户川君，你可能忘了吧，那其实不是我的专业。但是数据分析、知识的收集和归纳，是一通百通的……而且，纲吉之前出事后，我和山本先生一直有交流。

你被卷入宝石案后，他就拜托我往这方面查一查。”她顿了一下，在柯南发出声音前提前截断柯南欲发出的质疑，“是的……彭格列是故意的，纲吉君是故意的，我知道。他们是故意拜托我往这方面查的……我查到了这些东西，我发现了纲吉君的动作，我也知道了组织的图谋。所以，我决定跟纲吉走。

但是江户川君，纲吉君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让我看到组织的动向有错吗？

组织为什么要回日本？你当然将其可以归咎于是彭格列在欧美政经界利益斗争中击败了组织，组织不得不选择回到当年发家的大本营。

你能说彭格列与组织作对是错的吗？不，你不能。相反，彭格列帮你大大压缩了对抗组织的成本。

还有，江户川君，你真的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寻求纲吉的庇佑吗？

组织来日本了，组织需要大量的金钱……不管为什么，无论他们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朗姆一定参与其中。

我们暴露的风险……更大了。”

“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将我的注意力从朗姆身上引开！他明明知道这些，明明知道你处境危险，却还是……还是……”被截断话头的柯南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灰原哀，他已经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事了……他已经、他已经彻底搞不明白，甚至也不想明白灰原哀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的大吼着的质问在看到灰原哀的眼神后戛然而止。

柯南别开头，不再去看灰原哀。

柯南知道此时的自己甚至隐隐约约地开始抗拒起真相。

他刚刚有一瞬间甚至想怒吼着让灰原哀闭嘴。

在灰原哀反问他纲吉做错了什么时他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背叛。

——灰原哀知道沢田纲吉就是「西施佳雅」，可她不仅不告诉自己，还帮纲吉开脱。

不管纲吉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和沢田纲吉欺骗了他，这就是柯南看到的事实。

也是柯南目前唯一可以理解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