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九里明死在百年前。
如今怎么变成了少年模样?她师父心里又在憋什么坏水?
风撷香替楚休明把完脉:“他没什么大碍,这片断刃恐怕跟他有过什么渊源,冲击了他的灵台,倒不是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能醒。”
微昙闻言一抬手,隔空将楚休明抬进孟昭然的厢房作伴,给他俩点了一柱安魂养魄的香。
风撷香又转向邬如晦,不知为何,她没有出手触碰,灵识探过去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你大师兄胸口有过贯穿的剑伤,被温养得不错,魂魄还有些虚弱,神智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待会儿我给你开个方子,你照着给他好好养一养便是,没什么大碍。”
微昙一口气终于松到一半,但她有预感,今日这另一半并不能轻易地放下去:“那我师父呢?”
风撷香迟疑片刻,才道:“你做好准备。”
微昙眼眶又有要变红的趋势,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咬牙道:“撷香你尽管放手去救,差什么天材地宝尽管开口,什么我都能去找,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死!”
“我尽力。”风撷香神色凝重地道。
她放出来裹住师徒俩的翡翠色药液见效很快,不一会儿,药液就变成了澄清透明的颜色,药力一分不剩地进入了师徒二人的体内。
于是,微昙就又能看见无知无觉抱在一起的陆昃和邬如晦,他们的脸色是如出一辙的苍白,看着跟对苦命鸳鸯似的。
微昙看得有些难过,扭过头悄悄地仰起头,将眼中漫起的水汽憋了回去,手中仍按照风撷香的叮嘱,源源不断地往师父师兄体内输送灵力。
风撷香使出看家本领,在陆昃身上轮番施展,却始终堵不住他体内那个无形的豁口,无法阻止生气一点一点地从他体内流失。
她自然能看出来,陆昃的经脉早在百年前就因为未知缘由断了个干净,按理说,哪怕他修为再高深,完全不理会这一身残破的经脉,也活不了多久,但陆昃竟然就这样活了百年之久。
甚至不知道动用了什么秘术,在需要的时候强行续了经脉,休祲剑仙盛时的修为尽数回归,在幽冥鬼界一剑破鬼蜮魍魉倒是好生威风。
秘术时效一到,四肢百骸的经脉并灵台内府一齐碎了个稀里哗啦,神医再世也难救。
然而更奇怪的是,尽管陆昃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没有,他仍活着。
“我救不了,”风撷香果断道,“但我知晓,有一人,或许能救。”
微昙当即道:“谁?我现在就去请过来,不惜一切代价。”
风撷香斟酌了一下,才慎重地道:“他……是一位隐世不出的高人,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救你师父,那必然只有他了。我与他有些交情,倒是能请动他出山,只是高人脾性古怪,届时你不能询问他的姓名,不能旁观他医治的过程。”
微昙拧了一下眉:“他可信吗?”
这一点风撷香倒是很肯定地就给出回答:“可信,这位高人与你师父原本也是旧识。”
当天晚上,风撷香口中的这位高人便堂而皇之地踏入仙山大门。
他浑身都笼罩在漆黑的斗篷之中,开口是一把沧桑的嗓子,行走间,能听见锁链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外表有一层禁制,旁人并不能窥见他本体为何,修为又几何。
微昙客客气气将人迎进来,客客气气地要求他立下血誓,决不能伤害陆昃。
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脾性极其古怪的高人却宽宏大量得很,当场痛痛快快地立了血誓,才进屋去查看陆昃的情况。
房门一关,禁止窥探的禁咒将整个厢房笼罩其中,那位高人才迤迤然来到榻前。
他静静地看了抱在一起的师徒二人良久,才低低地一笑。
嗓音不复方才在微昙面前伪装的沧桑老人音,变得清朗悦耳,他语气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凤洄和微昙两个丫头大惊小怪,还以为你命不久矣,殊不知你命比谁都硬。他此番因缘际会重生,背后想必是有谁做过手脚,你少不得又要指使我四处奔波。”
“陆昃,他回来了,你心里很欢喜,我能感觉到,”那人缓缓拉下遮面的斗篷,露出一张跟陆昃一模一样的脸,霜发银睫,只不过眼瞳是猩红的颜色,“你这个懦夫,承担不了的心绪,便像丢垃圾一样一股脑扔给我。”
“世间再没比你更狂妄的人,将心魔当作废物篓,却又赋予我你毕生的修为,就这么放心大胆地让我替你卖命。若你当真觉得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之中,邬如晦又怎会出乎意料地死而复生?”
他偏过头,深深地看了双目紧闭的邬如晦一眼,重新戴上兜帽,离开这座厢房。
风撷香请来的高人开了一堆高深莫测的药方才离开,微昙按照药方准备了一个大缸子,将那难分难舍的师徒俩扔进大缸,添上药材和灵泉水,没日没夜地熬了十天,浓郁到呛人的药味将整座主峰峰顶的鸟兽虫鱼熏得退避三舍。
倒是有些开了灵智的小东西察觉到此间主人回归,摇头摆尾地凑过来,又被守在旁边的麒麟姑奶奶一眼瞪了个屁滚尿流。
日子就这样过了十天,邬如晦终于在烟熏火燎的药缸子中睁了眼。
第二十章
20
二师妹下了血本,网罗来一大堆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砸给师父师兄。
因此邬如晦醒来时,紊乱的灵台已经得到过无微不至的疗养,魂魄仍有些虚弱,无时无刻不撕裂着魂魄的痛苦却已经减缓了不少。
邬如晦眉目舒展开来,发现自己泡在一个药缸里,药雾氤氲,他微微一低头,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他抬起手,捏着那人的下巴抬起来仔细端详。
是一张极为英隽的脸,沾着些陌生的苍白病气,双目紧闭,湿润的霜白长发贴在脸颊边,温顺地任由邬如晦摆弄,竟显得有些柔弱。
邬如晦将他脸颊边那缕发丝捋到耳后,忽然听见有人用力地抽了抽鼻子,于是转头一看。
药缸边上扒着个涕泗横流的女人的脸。
邬如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