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昃手指悬在半空,被小孩一口死死咬住。
陆昃晃晃手指,小孩的脑袋便跟着晃,但他仍倔强地不肯松口。
陆昃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孩目露凶光,却在抬头看向陆昃的一瞬间愣住。
不知不觉间,他牙关松了,陆昃便顺势抽走了自己的手指。
“青阳子死了,你安全了。”陆昃笑眯眯地道。
听到这个名字,小孩浑身一震,仇恨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又一声不吭地看向陆昃,满眼都是浓重的戒备。
“怕我是冲着你的眼睛来的?”陆昃虚虚一点小孩额间竖瞳。
小孩还是不吭声,他浑身僵硬,虚弱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强打精神盯着陆昃。
“放心吧,你被青阳子抓了,这事没人知晓,否则青阳子根本留不住你,就连他自己也不知晓,否则就不止是用血池抽你根骨助他修为。我是冲着青阳子本尊来的,遇上你算是个意外。”陆昃托着小孩的掌心微微发烫,温和精纯的仙泽流淌进小孩体内,滋润着他奄奄一息的身体。
小孩脸上顿时恢复了几分血色,但他的天目使用过度,当下还收不回去,仍丝丝缕缕地渗着血。
陆昃看在眼里,手轻轻地覆在小孩额上,帮他将天目收了回去:“你本有一副举世罕见的好根骨,可惜被抽得支离破碎,往后恐怕都不能修炼了。”
小孩的手骤然抓紧,在陆昃干净的衣襟上留下脏兮兮的血手印。
陆昃并不在意:“但你遇上了我,你的根骨,我有办法。虽然有些麻烦,但谁让我看上你了呢。”
眼见小孩脸色又有变白的趋势,陆昃轻声道:“别怕,我看上的不是你的眼睛,而是你用剑的天赋。”
小孩愣了一下,很快回神,大眼睛仍警惕地看着他。
“我名陆昃,师承息机老剑仙,”陆昃目光温柔而郑重,“天目一族穷尽天地造化,本不该被贪欲毁掉,你若拜我为师,便不必东躲西藏,大大方方向六界睁开你的眼睛吧,有我在一日,没有任何人能动你。”
他这一番话狂妄至极,小孩僵在他怀里,半晌没有动静。
陆昃便耐心地等着,良久,小孩把脸埋进他胸口,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沙哑稚嫩的童声闷闷传来:“我叫邬如晦。”
心念一动,收徒收得痛快,实际上怎么养这个小家伙,着实让陆昃伤了好一番脑筋。
魔窟相遇那日,恐怕是小如晦神智最清醒的时候,陆昃将他抱回来之后,他大病一场,高热不退,睡了整整一个月。
醒来后,鎏金瞳中半分神采都没有了,空洞洞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宛如一具空壳,瞧着很是渗人。
启用天目,果然还是伤及了他的本源,再加上支离破碎的根骨,他的伤比陆昃预想中还要麻烦。
陆昃在远离人烟的东海起了一座仙山,把小如晦抱进去慢慢养。
小如晦醒后不认人了,陆昃把手递过去,就会得到应激小兽软绵绵的一爪。
过去数年颠沛流离的日子在他心里留下了严重的伤痕,他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陆昃原本只打算帮他治好伤,教完剑术就把人踹开的,但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就这么不管的话,好不容易找到的好苗子经不起折腾,搞不好活不成。
于是,他在一天夜里将瑟瑟发抖的小如晦搂进怀里,耐心哄了哄,仅仅几天过去,这小家伙睡觉就已经离不开他了。
或许是从早到晚都在为这小孩操心,困扰了陆昃半年之久的境界问题终于自己消失了,在某日焦头烂额中走了个神,陆昃才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感到心悸。
慢慢的,他总算是把这小如晦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捞回来了。
而邬如晦望向陆昃的眼神也越来越依赖,越来越眷恋。
陆昃心中暗暗嗤笑,又觉得有趣。
这也太好骗了,身怀这样沉重的秘密,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向他人交付了信任。
小如晦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变得越来越活泼开朗,跟个小太阳似的,但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而小如晦只要陆昃招招手就能叫过来。
都说小孩长大之后就不好意思跟长辈亲近了,邬如晦反而越来越黏人了,不知从哪儿学了一套撒娇的本事,每每望向陆昃的眼神都干净纯粹极了。
总之就还……怪招人稀罕的。
这期间,老麒麟坐化,将幼女托付给陆昃。
青冥君化身也找上门来,执意要拜陆昃为师。
陆昃收了三个徒弟,留在东海仙山的时日越来越长。
陆昃身边骤然变得热闹起来,他喜静,竟也不觉得三个徒弟烦。
日子过得飞快,百年一度的群仙宴召开在即,这次轮到大浮屠寺举办,照例给陆昃送了仙帖。
陆昃虽认了休祲剑仙的名号,但对于这种场合是万万没有出席的兴趣的。
小麒麟却吵着闹着非要去,一问原因,原来是不知是从谁那里听说,大浮屠寺的素斋乃是六界一绝,小麒麟馋得晚上做梦都在流口水念叨。
陆昃被缠得没办法,应下了仙帖。
翌日,带着三个小拖油瓶赴宴了。
事实证明,素斋好吃纯粹是谣传,偌大一个大浮屠寺,当真一个正经厨子都没有。
出家人不重口腹之欲,吃啥都是吃,以己度人,也不让来客吃好喝好。
小麒麟吃草吃得小脸绿绿的,陆昃啼笑皆非,悄悄放跑了几个徒弟,让他们下山去吃点好的。
他则没那么好福气,被法天尊逮了个正着。
一个小沙弥找上陆昃,恭敬地表示自家主持有请。
陆昃跟着他来到法天尊的寮房,就见这胖和尚在来回不停地踱步,听见动静,顾不得礼数,转过身激动地抓住陆昃。
小沙弥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关好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