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头痛不痛?”
她甩脑袋。
他又问:“晕不晕?”
她还是不抬头地甩脑袋。
陆奕沉了口气,他能感觉出来,沈枳不是害羞。
她刚醒那会儿的状态才是害羞。
他放下手上的瓷勺,勺柄磕到碗沿,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陆奕语气严正,叫:“沈枳。”
沈枳莫名心一揪,抬起眼睫,抢先道歉:“对不起嘛。”
她的语气让他神态立刻松懈。
沈枳放下手上的勺子,垂着脑袋自省:“昨晚我喝多了,做了很多无理取闹的事,提了很多无理取闹的要求,你应该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吧?”
对面没应声。
沈枳心虚地抬眸瞄一眼,又收回视线,不自觉抠着手指:“对不起嘛,给你添麻烦了。”
静谧的每一秒,沈枳都如坐针毡。
好几秒后,陆奕倒扣手腕,指骨敲了一下餐桌:“沈枳,看着我。”
沈枳听话的抬头,眼睫颤颤,颇有种等待教训的自觉。
陆奕问:“如果是你的妈妈,爸爸,哥哥,你会为这种事这样吗?”
当然不会!
看沈枳不应话,陆奕追问:“会吗?”
沈枳诚实摇头。
陆奕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啊,我就这、这样…”沈枳理直气壮,难道还能不要她这个女儿,不要她这个妹妹吗?可当着陆奕的面,沈枳声音虚下去,“他们能怎么样?”
陆奕神色收敛,认真诉问:“你不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吗?”
“啊?”沈枳心脏像是摔了一跤,进而开始轻轻打鼓,她眼睫扑闪,像没听清,又像没听懂,“啊?”
陆奕反转手心,平放在餐桌上。
阳光透过小偏窗,落在他腕骨上,那里轻轻凸起,像雕琢的玉石。
他修长的手指勾了勾,很深意地呼她的名字:“沈枳。”
她视线上移,撞上他眼眸。
陆奕:“可不可以,让我成为你的家人?”
沈枳永远记得那个早晨。
不对,应该是中午。
桌上的菜袅袅升烟,又徐徐扩散。
她把手放到他手心,他轻轻握住,脸上展开笑容。
当时,沈枳想通了一个长久以来都没有答案的问题,就是婚礼上为什么有一个仪式是,把新娘的手交给新郎,两人携手往前走。
原来,会心生一种踏上新旅程的准备,对未来的每一天满怀憧憬和期待。
如果不是后来,沈枳永远认定,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动人的表白,尽管没有说‘我爱你’。
把话说开了,沈枳明显肆意起来。
她把小碗端起来,散漫地搅动,杏眼看过去,娇媚灵动,语气坦然:“陆奕,你都不嫌我麻烦吗?一点都不吗?昨晚的事就算在家里,我爸妈不打我也得骂我。”
陆奕嘴角勾起幅度:“对我来说,你的事,都不麻烦。”
沈枳才不管这话算不算哄人的情话,心房被腌了蜂蜜似的。
她想起什么,关怀问:“你要不要吃预防感冒的药啊?”
“预防感冒?”
“嗯,你昨晚冲凉水,还是得预防……”沈枳忽地顿住,红着脸跳开视线,改口,“我刚才听见你打喷嚏了。”
陆奕没接这话茬,而是问:“背还疼吗?”
背?
啊!!
背!!!
沈枳耳根烧起来,捏紧瓷勺,努力镇定:“不疼。”
她的发丝,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皮肤,粉白透亮。
陆奕视线缓慢下滑,落在沈枳脖颈上,慢条斯理喝了一口粥。
他视线一直不挪动。
沈枳察觉,伸手拉衣领,可她没有衣领,所有的动作都是欲盖弥彰。
在沈枳画蛇添足的动作里,陆奕忽的开口:“脖子疼吗?”
沈枳神经一颤:“哈?”
“我昨晚太用力了。”
这话落入耳膜,沈枳呼吸一窒,连脖子都红了。
他略带恣意的神色,根本不是在关心她,完全是情人间直白的调戏。
沈枳情绪复杂。
羞怒,又愉悦。
羞怒他可恶,愉悦两人关系似乎更亲密了一些。
两种情绪里,歹念另辟蹊径。
他这副神色勾人,她想,如果他现在把眼镜摘了。
她就会…很想吻他。
沈枳及时打住胡思乱想,咽了一口口水,保持镇定:“你、你下次注意。”
她拿范儿:“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这样了!”
陆奕撑了撑眼皮,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