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出门时艳阳高照,称得上冬日暖阳。
这会儿阳光消退,天幕沉沉,再看玻璃上的冷霜,估计又来个猝不及防的大降温。
夏南希之所以如此嘀咕抱怨,一是他近来格外畏寒,二是离家时没关注天气预报,又穿少了。
决定尽快回家,他回到桌边收拾物品,此时尚未离开的宋凜喻缓缓靠近,有些踟躇地站在他面前,温声询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一听这话,夏南希顿时警铃大作。
头皮发紧,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这句话太熟悉了。
当初这人追求他时,也差不多采取这般类似的开场白。
而且不知何时起,几位工作人员全都不见了踪影,整个录音棚唯独他们二人,宋凜喻还突然冒出如此奇怪的话,怎么看都不同寻常。
夏南希内心嗷嚎一片,面上坚持装糊涂,委婉拒绝:“宋老师,对不住,我身体不太舒服,头疼,想早点回家休息。”
他确实头疼,发愁的那种疼。
睨了睨他单薄的衣裳,宋凜喻一时没克制住,向着对方的额头伸出手:“是不是感冒……”
话音未落,他的手也未能触碰分毫,对方已警觉地后退避开。
“可能是感冒了。”夏南希假模假样揉了揉鼻子,抓起背包,“宋老师,我先走了。”
抛下话,他转身就走,如此独处的地方着实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有点吓人。
见他闪躲逃避的神态,宋凜喻愈发笃定心中所想,同时又因为对方不肯坦白而感到无比失落。
复杂的情绪在胸膛悬浮翻滚,随即追出去,在电梯门即将关上前,大步迈入。
盯着那由于低头而翘得愈发明显的一撮头发,他稳了稳心神,“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宋凜喻拧紧了眉心,没有回应。
对方表现得越心虚,越是拒绝,他心中的沉闷越是浓郁厚重,压得胸口喘不上气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愿与自己相认?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相隔那么遥远。
希希。
你忘记我了吗?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大堂,速度之快并不足以让纷乱的心绪沉淀,宋凜喻见对方径直往外走,话也不留半句,逃避拒绝的意思太过明显。
心脏一瞬间揪起来,愈发难受。
但他仍然秉持着谦和温雅的绅士风度,没有质问,没有逼迫,默默跟随在对方身旁。
不知是不是气温骤降,大伙都赶着回家。
往常随手一招就来的出租车统统满客,夏南希急得眼睛乱飘,喉咙也好似堵住,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无法面对宋凜喻,无法回应这人的感情。
一贯老好人的脾气,也让他说不出决绝伤人的话。
唯有逃避远离,他比较擅长。
出租车迟迟不来,夏南希摸出手机准备打网约车,恰在这时,一阵凛冽寒风吹来,裹挟着强烈的冷空气灌入鼻腔,他皱皱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不等他反应,肩上忽然感到些微份量,余光瞥去,搭在身上的竟是一件男人的外套。
同时之间,一片暖煦温柔的气息从身后漫溢而来,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他包围。
“别感冒了。”
“……”
僵硬地怔了一瞬,夏南希没功夫深思这人的态度,连忙侧身避开,无措地摆手拒绝:“宋老师我不冷,不用了,谢谢。”
慌张得语无伦次,手脚无处安放,视线却仍是飘忽不停的,不敢往上落去一分。
不多时,在他慌乱四顾的目光找寻之下,总算瞅着一辆出租车驶来,他连忙招手,以极快的速度钻进车里,心虚不已地逃离了令人窒息的冷空气。
寒风依旧冷冽不休。
望着扬长而去的车,被留下的男人握紧那件未能送出、已无半点温意的外套,心口也冰冻出一丝难堪的锐痛。
……
不远处的一块大型广告立牌之下。
暗中观察的阿森、阿西捏紧一把汗。
方才令人遐想的给外套暧昧画面后,眼见两人并未一同上车,他们又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阿森向阿西递去一言难尽的眼神,随即将捕捉的关键照片发送出去。
-
夜幕悄然降临。
别墅内灯光亮起,四下一片暖融和煦。
傅钧霆今日工作不算忙,提前一小时回家,此时已在张姨的指点下做出了一碗比较完美的鸡蛋羹。
小宝宝不给抱,不给亲脸蛋,唯有喝奶、吃辅食的时候,才肯给他这个当爸的一点点面子。
傅钧霆自然要抓住与孩子亲近的机会,于是最近但凡有空,就会学习烹饪各种宝宝辅食。
端出一碗泛着奶香气的肉沫鸡蛋羹走出厨房,温柔目光笼罩着被保姆陈阿姨抱入餐椅坐好的小宝宝,心中一片柔软,小宝宝看在食物的份上,也算给脸,吧唧嘴巴,乖乖等着吃饭饭。
傅钧霆一只手端碗,一只手小心翼翼舀起一小勺蛋羹送到小宝宝嘴边,小宝宝张开没牙的嘴巴,一口叼住,吧唧吃下去。
可爱的模样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正要继续喂食,桌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
偏头睨去视线,发信人正是身负重任的阿森,稍作思索,将碗递给了陈姨。
拿起手机,傅钧霆去到无人打扰的客厅查看信息。
完全在预料之外,一张极为刺眼的照片赫然入目,一瞬间,他周身的温和沉静消失殆尽。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漫溢的阴鸷与愤怒。
那双仿佛浓墨的黑眸更黑更沉,翻涌着骇人的寒光,手指狠狠握紧手机,骨节因用力而泛了白,似乎下一秒便要将其捏碎。
所幸此时对面再次发来一条信息:
【夫人自己打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