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孙姨自然有些局促,怕待客不周到。
“我没事的,喝什么都可以。”祝黛接过茶喝了口,心里有些涩涩的。
明明从前是一家人,吃饭也在一张桌子上吃,然而现在,却已经生疏客套到这个地步,她来孟琼家也只能是个客人。
“小黛。”
没过几分钟,孟琼就推开了卧室门,她身上披件薄毯,也没走出来,就站在卧室门口的位置,温笑了笑,“我就不过去了,别传染到佑佑。”
“你好好休息吧,孟琼姐,不用出来了。”
祝黛看出她是真的很不舒服,也没好意思多留,只是把自己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说,“路上随便买了些,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送到我就先带着佑佑回去了,司机还在楼下等着呢。”
从一进来,孙姨就注意到她手上那些袋子了,但没敢接,怕不是给孟琼的。
现在一听,赶紧接过来。
沉甸甸的一大堆东西,还真勒手。
“家里什么都不缺,小黛,以后直接来就可以了,不用买这些。”孟琼轻柔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
孙姨也连连应声:“是啊小黛小姐,就是缺我也会去买,您看您来我们没怎么好招待,还让带这么多东西,怎么好意思呢?”
“孟琼姐对我很好,这都是应该的。”祝黛想起从前那些事,赧然一笑,怕耽误到她休息,也没再多停留,把东西放下后就带着佑佑走了。
孙姨送两人到了楼下,回来后看着这放在桌上的三四个大袋子,感慨道:“这沈小姐人可真好啊。”
说是顺路,这里面的水果可都不是一般水果店能买来的东西,再者,这些药可都也都是精心配好的,哪能是普通药房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
再想想沈逢西……
同样都是沈家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怪不得是前夫呢。
听见不远处孟琼轻咳了两声,孙姨收回思绪,忍不住皱着眉头,说:“哎哟,孟小姐,您说您现在吃个药,再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肯定就好了,这药都放了几个小时也不喝,怎么还跟佑佑一样,喝药还得让人逼着呀?”
虽是唠叨,却没一点责备。
“这样,我现在去煮点梨水,待会您配着药一口就干了,然后咱去睡觉,行不?”孙姨软硬兼施,“要是不吃,就别怪我把药给您放粥里了。”
孟琼哪敢再拒绝,点了点头,声线发温:“好,都听您的。”
雪梨水清甜,煮了半个小时的梨子依旧发些脆头。
孟琼捧着杯子喝了口,只感觉身上都跟着热乎起来。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早已经习惯了,每次一忙起来,就容易因为压力过大压出点病来,不过倒不用吃药,睡一觉醒来就没什么事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眼前突然多了个长辈关心,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看着孙姨给她忙前忙后,孟琼忽然在想,原来,被妈妈一样的人关心是这种感觉。
真好。
她敛下眸子,又喝了口梨水。
孙姨问她笑什么,孟琼摇摇头,只说:“谢谢您,孙姨。”
“傻姑娘,这有什么可谢的。”
量了下体温没发烧,但孙姨还是怕她睡一觉起来会严重,打开祝黛拿来的那些药打算让她吃一包预防一下。
“这怎么都是胶囊啊?”孙姨拆开包皮纸,有些惊讶,然后突然回过神来,望向孟琼,“原来……您不吃药是因为怕苦?”
孟琼一怔。
顺着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包药的纸里放了一堆配好的胶囊。
瞬间,她就知道这是谁买的了。
怕苦?
早就不怕了。
记得从前有次悉尼大范围流感,好多留学生都不幸遭殃,她也连着烧了好几天,因为不想吃药嫌苦,最后不得已去了医院输液退烧。但那时候得流感的人太多,医院没有多余的病床,所有人都只能挤在走廊坐着,人挤人,空气都不怎么流通。
兴许是常常健身,沈逢西在这种环境下也没被传染,照顾了她将近一周。
白天自然怎么都能凑合,可一到晚上就是个难事儿。
起初沈逢西说要留在这陪她,却被孟琼拒绝,在这种地方怎么能休息好?别没给自己照顾好,他又给累垮了。
看她态度坚决,沈逢西终于妥协,说自己晚上回公寓睡,然后把两人的位置平铺,垫上软毯留给孟琼休息。
她对此深信不疑,还嘱咐他到家发个短信。
如果不是那晚喝水喝多了凌晨起夜,经过医院大厅,她可能一辈子也看不到那幅画面——悉尼的夜很深,沈逢西身上那件皮夹克并不防风,只能双手抱臂,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蹲着休息,头靠在柱子上,眼皮半耷着。
他根本没走。
每天就在外面这么等着。
这样,只要孟琼需要他的时候,就能立刻出现。
也就是那时,她突然不怕吃药了。
……
“不吃了,孙姨。”
孟琼放下杯子,从回忆的思绪中抽离,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等下还有工作要赶,吃了药容易不清醒,犯困。”
孙姨迟疑了下,也没敢再劝。
今晚在凌晨还要开一个会议,两个小时之后就要开始,估计睡是睡不着了,孟琼索性在书房坐着,打开笔记本看彩排的片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窗外路灯有些亮,她便起身走到窗边去拉窗帘,刚要拉住的那一刻,手微微一顿。
借着路灯,看清了那个站在楼下的男人。
就那么站在那,笔直得像个柱子,一手随意插在兜侧,另一手掐着半截烟,从这个角度俯视看下去,只能看到他侧面下颌流畅的线条,逆着光。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到底站了有多久。
孟琼不是傻子。
这些天来沈逢西的所作所为她看得一清二楚,也很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如果没有那三年婚姻的记忆,孟琼或许会感动,但现在,孟琼只会觉得人心果真难测,真心恐怕就是这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爱只有在说出口那一刻才最有效。
上一秒可能爱你,下一秒自然也就有可能带着这颗真心去爱别人。
她已经在沈逢西身上吃过两次苦了,这些苦,可远比那些药要苦得难以下咽,像是吞下把刀子,吐也吐不出来,咽下咽不下去,时时刻刻卡在喉咙当中,钻心的疼痛让她无法忽视,也无法忘却。
三秒之后。
孟琼果断拉上了窗帘。
选择视而不见。
他愿意冻着,那就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