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女,真是个孽障,当初我就应该掐死她。”
楚成谋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那模样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女儿,反倒像是在骂着仇人。
楚晚晚约莫是见楚成谋生气了,安静地站在旁边不说话。
谢司宴听着楚成谋用这样的语气骂楚明岚,略微不满地拧起了眉。
不是没有见过不和睦的家庭,但像楚成谋这样恨不得自己女儿去死的父亲,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只要她一回来,这个家里就乌烟瘴气——”
“伯父,言重了。”谢司宴打断楚成谋的话,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起伏:“她也是你女儿。”
楚晚晚没想到谢司宴竟然会站出来替楚明岚说话。
她狠狠掐了一把掌心,抬起头来朝谢司宴看了过去。
他维持着一贯的风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任谁都能听出来他刚刚那句话说得有多认真。
他很认真地,在替楚明岚说话。
“爸爸,司宴说得对,皎皎她只是嘴巴不饶人,没有恶意的。这次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也活不下去了。”
楚晚晚体贴地替楚明岚解释着,俨然是一副好姐姐的样子。
说完以后,楚晚晚再度看向谢司宴:“司宴,你去楼上看一下皎皎吧。”
谢司宴微微颔首,转身上了楼。
楚晚晚看着他毫不犹豫上楼的背影,脸比刚刚还要白。
她不过是一句试探,谢司宴竟然真的去了。
这说明了什么?
——谢司宴已经开始在乎楚明岚了。
………
谢司宴上楼之后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楚明岚在哪个房间。
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间紧闭着房门的卧室。
谢司宴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到卧室,就看到楚明岚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
她这样子,跟刚刚在楼下颐指气使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司宴险些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走到床边之后谢司宴发现楚明岚的脸红得不像话。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谢司宴动了动嘴唇:“喂。”
楚明岚没反应。
谢司宴:“喂。”
还是没反应。
谢司宴拿起了旁边的棉枕头在她身上砸了一下,“喂。”
这次,楚明岚终于睁开了眼睛。
就刚刚那么一小会儿,她竟然睡死过去了,完全不知道谢司宴是什么时候来卧室的。
楚明岚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太阳穴胀痛,大脑一片混沌。
尽管如此,她还是朝着谢司宴挤出了笑容。
谢司宴见她烧成这样了还在笑,“烧坏脑子了。”
楚明岚:“没啊,看到你开心。”
谢司宴没心思跟她插科打诨,“起来,去医院。”
楚明岚赖在床上不动,“不去,我还没吃饭呢。”
谢司宴:“你去不去?”
“说了不去,你咬我啊。”楚明岚翻了个身不去看他。
她最讨厌医院了,昨天晚上刚在急诊呆了一整晚,今天又去?
想想都窒息。
谢司宴深知跟她废话没有任何用,直接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走到床边把她抱了起来。
楚明岚睡着睡着突然身体腾空,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谢司宴抱起来了。
楚明岚当即抬起手来摸上了谢司宴的脑门。
谢司宴黑着脸看着她:“干什么?”
“我你以为你也发烧了。”
不然怎么会突然抱她。
谢司宴:“……闭嘴。”
**
谢司宴抱着楚明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楚成谋、李悦还有楚晚晚都在客厅。
看到这一幕,他们三个人表情都很精彩。
“司宴,这是……?”李悦不解地看着他们。
“她发烧了。”谢司宴简单解释了一句,“我送她去医院。”
李悦的脸色变了变,“让司机送你们过去吧,有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不用。”谢司宴拒绝得很干脆。
………
谢司宴抱着楚明岚把她放到了后座上。
楚明岚是真的头疼,屁股一挨着座位就瘫倒了。
谢司宴来到驾驶座坐下来,看着后视镜里一脸痛苦的女人,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
金水私人医院VIP病房内。
萧良拿着楚明岚的血检报告走了进来。
此时,楚明岚正躺在病床上挂水,谢司宴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报告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萧良对谢司宴说,“她应该是免疫力不好所以经常性感冒,最近天气热了要更加注意,抵抗力不好的人,冷热交替最容易热感冒。”
“另外就是有些扁桃体发炎的症状,炎症引起的发烧,挂完水后面几天记得吃药。”萧良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谢司宴微微颔首。
………
楚明岚又烧了一夜,到第二天早晨五点钟才退烧。
谢司宴就这么被迫在医院守了一夜。
好在VIP病房里有两张床,谢司宴在另外一边迁就着睡了一晚。
楚明岚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疲惫。
昨天晚上挂了水,整个人都水肿了。
从床上爬起来,她四处看了看。瞧见谢司宴之后,楚明岚立马就想找镜子——
她现在肯定肿得跟猪头一样,她不要谢司宴看到她这样啊,艹!
楚明岚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对面床上的谢司宴就睁开了眼睛。
楚明岚:“……”
谢司宴从床上起来,拿起了旁边的体温计丢给了她。
“测体温。”
楚明岚接过来,把体温计夹在了腋下。
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三十六度三。
退烧了。
看到楚明岚退烧,谢司宴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楚明岚眼底,楚明岚得意笑了起来:“你在担心我?”
谢司宴呵呵:“少自我感觉良好。”
楚明岚耸耸肩膀,“口是心非。”
谢司宴:“滚。”
楚明岚:“恼羞成怒。”
谢司宴:“走了。”
他现在觉得,楚明岚还是昏迷过去的时候比较安静。
他就不该带她来医院,干脆让她烧成傻子得了。
这种女人……一清醒了就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站住。”楚明岚喊住谢司宴。
谢司宴停下了脚步,没有吭声,等着她说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楚明岚颐指气使:“我饿了,你去给我买早饭。”
谢司宴:“我不是你的保姆。”
楚明岚:“你当然不是我的保姆,我保姆要是像是你这样不听话,早就被我炒鱿鱼八百遍了。”
谢司宴:“……”
所以她凭什么指派他做事儿?
谢司宴咬了咬牙,他觉得他的脾气好像越来越差了,楚明岚随便一两句话,就能把他点燃。
要知道,他平时并不是一个大喜大悲的人。
楚明岚:“去买早饭,我今天想吃小笼包和豆浆。”
谢司宴:“……”
楚明岚看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绕上去挡在了他面前,往前凑了凑。
她刚一凑上来,谢司宴马上往后退了一步,就跟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楚明岚狡黠地笑了下,伸出手绕到了他身后,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
“啧,真紧实。”
谢司宴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耳根子也烧了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从来就没有跟任何一个异性如此亲密过。
他也没有见过这么主动的女人。
她这样,跟夜场里头那些出来陪客人的人有什么区别?
最可耻的是,他被她这么一捏,竟然有了反应。
谢司宴粗暴地拍开了她的手,沙哑着声音警告她:“你别碰我!”
楚明岚看着他一脸“你不要来侵犯我”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这么纯情啊?”楚明岚笑着问他。
谢司宴:“……”
楚明岚挑眉:“别告诉我你跟谢晚晚真的就是牵牵小手的恋爱?”
谢司宴:“……你以为她跟你一样!”
楚明岚“哦”了一声,“也对,她肯定没我这么会撩。”
谢司宴:“……”
她还得意上了是不是?
真是无法沟通。
楚明岚伸了个懒腰,“我决定了,以后你再不听话我就亲你摸你,你要是不想让我碰,就乖乖听话的话。现在我饿了,去买饭吧,乖。”
看着谢司宴憋着一口闷气离开,楚明岚站在原地咯咯笑了起来。
她以前还真没见他这么“纯情”过。
看他这个反应,大概是真的没跟楚晚晚做什么。
想到这里,楚明岚心情都明媚了不少,哼着歌去洗手间洗漱了。
楚明岚照镜子的时候,直接飙出了脏话。
“艹,肿成猪头了。”
她容易水肿,之前她曾经挂过一个多月的水,那之后便养成了水肿体质,前一天挂水,第二天眼皮都是肿的。
楚明岚想到自己刚刚顶着这张脸摸了谢司宴的屁股,简直想一头撞死。
妈的,怪不得谢司宴刚才那表情跟吃了屎一样。
楚明岚现在是越来越讨厌医院这种地方了。
**
过了二十分钟,谢司宴买了早饭上来。
早饭的种类是按楚明岚的要求买的,楚明岚十分满意。
她坐下来喝着豆浆,往嘴里送了一个包子。
她吃东西的时候,舌尖时不时会出来舔嘴唇,包子的馅儿将她的唇瓣沾得晶亮。
谢司宴站在对面低头看着楚明岚吃包子的动作,突然又想起了那天被她压在楼梯上亲的感觉……
她的嘴巴很软,像羽毛。
还有点儿甜。
“你怎么不吃?”
谢司宴正心猿意马时,却听到了楚明岚的声音。
他猛然回过神来,回忆起来自己刚刚的想法,谢司宴有些懊恼。
他冷冷看了一眼楚明岚,回复道:“我不饿。”
楚明岚:“不饿也坐下来陪我吃,我不喜欢仰头跟人说话。”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第二遍我就摸你。”
谢司宴下一秒便坐了下来。
楚明岚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他说:“OK,吃吧。”
谢司宴嘴角抽搐:“你是不是从小就这么不讲理。”
“是啊。”楚明岚欣然承认,“所以你最好听话一点儿,我发起脾气来可是很恐怖的。”
谢司宴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用筷子夹起了一个包子。
楚明岚看到谢司宴吃包子都这么端着架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和谐的气氛没有持续几分钟,楚明岚又开始找茬了。
因为她看到了谢司宴左手光秃秃的无名指。
谢司宴是左撇子,吃饭写字都习惯用左手。
他一拿起筷子,楚明岚习惯性地就去看他左手的无名指。
男左女右,婚戒应该戴在这只手上的。
但是现在,他的手是空的。
楚明岚喝了一口豆浆,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戒指呢?”
谢司宴:“没戴。”
楚明岚呵呵笑了起来:“我记得我说过你必须一直戴着。”
谢司宴没有接话,放下了筷子,眼底带了几分不悦。
他是很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偏偏楚明岚是个控制狂,连他戴不戴戒指这种小事儿都要管。
“够了没有。”谢司宴冷眼看着她,“天天刁难我,你觉得有意思?”
“呵,”楚明岚摔着放下了手里的纸杯,“你我是夫妻,我要求你戴婚戒怎么就刁难你了?”
谢司宴:“是你逼我娶你的,我根本不认识你。”
谢司宴一句话,让楚明岚醍醐灌顶。
是啊,他是不认识她的。
在他看来,他们充其量就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而已。
他谢司宴是谁?
名城所有权贵看到他都得礼让三分,这样一个人,却被她拿捏着软肋扯了证。
她能活到今天,似乎已经很不容易了。
病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空气流动的速度都变得缓慢了许多,像是有白蚁在啃噬着堤坝,不知何时,洪水就会掀翻这宁静。
楚明岚胸口憋闷,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抬起手来摸上了胸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来缓解一下疼痛。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楚明岚和谢司宴同时看了过去。
是严起江来了。
严起江拎着早餐走进了病房,他扫了一眼谢司宴,没有跟他说话,径直走到了楚明岚面前。
严起江看到楚明岚手边的包子,皱眉,嫌弃地开口:“这都吃的什么,别吃了,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将桌上的包子收起来扔到了一边。
楚明岚白了他一眼,倒也没生气:“你买的要是没这个好吃,我信不信我揍死你。”
“放心吧,你的口味我记得一清二楚。”严起江的话有些暧昧,“咱俩多少年了,连你爱吃什么都记不住的话,我别混了。”
严起江打开了袋子,从里面拿出了外卖盒子。
里头有煎饺,还有银耳红枣粥,除此之外还有几样睡过,都是楚明岚爱吃的。
“你先喝点儿银耳粥。”严起江说,“我专程让主厨单独给你熬的,是你喜欢的浓稠度。”
“这么好?”楚明岚挑眉笑着。
严起江抬起手来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赶紧吃吧。”
谢司宴坐在旁边,自打严起江出现之后,他的脸就越来越黑。
上一次他已经见识过他们两个人在病房打得火热,没想到这一次他在场时,他们两个人也跟之前一样。
完全没有避讳。
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谢司宴又想起来上次参加酒会的时候洛湘说过的话——严起江喜欢楚明岚。
搞不好他们两个人是互相喜欢的。
而且,昨天早上他给楚明岚打电话,也是严起江接的。
他们两个人应该是在一起呆了一整晚。
想到这里,谢司宴莫名有些烦躁。
楚明岚捧起银耳粥喝了几口,严起江问:“味道怎么样?”
“好喝。”楚明岚笑嘻嘻的,“还是你了解我。”
“那不谢谢我?”严起江抬起胳膊来搂住了楚明岚:“来,亲一口?”
吱呀——
严起江话音刚落,谢司宴突然往后拽了一把凳子,然后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