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京自认为自己前头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是污点，是地狱。
他身边的人没有谁敢这样直接地提起他当年的事情，偶尔不经意地说起，都是小心翼翼的态度，谁都不敢嘲讽。
而谢司宴现在却这么直接地嘲讽他，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荣京彻底被激怒了，这一次直接用枪抵住了他的额头。
他的手指摸上了扳机，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动手。
楚明岚屏住了呼吸，她甚至忘记了出声说话，只能拽着谢司宴的袖子提醒他不要再继续说了。
难道他不知道荣京是个疯子吗，现在他们单打独斗，惹怒了他不会有任何好处——
然而，谢司宴并没有听楚明岚的话，仍然在继续往下说：“你以为安排了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去跟盛驰耀睡，我就会以为她出轨了。”
“你以为我认不出来她？我觉得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谢司宴的话越来越过分。
荣京听着他的话，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意识到了，情况似乎不太对。
虽然他这几年并未跟谢司宴接触过，但通过嘉陵和媒体的描述，他大概知道谢司宴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格，善良得过分，也懦弱得过分。
他根本不可能说出来这种话。
想到这里，荣京眯起了眼睛——
嘉陵之前有跟他说过，之前的那个人格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你不是他。”荣京盯着谢司宴吐出了这句话。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谢司宴嗤笑了一声，提到那个人之后，他的神情更是不屑：“你以为那个蠢货能站在这里跟你对峙。”
楚明岚：“……”
听到谢司宴这么说，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谢司宴说得是对的。
如果是那个人……大约也是认不出她的吧？
他们两人的开始就是一场错误，是她强求来的，那个人对她从来没有过深入的了解。
“那你更该死了。”弄清楚他的身份之后，荣京眼底的杀气更浓了几分。
交谈过后，荣京再度看向了楚明岚，笑着问：“他死了，够不够你彻底死心？”
“荣京，你没必要这样。”楚明岚松开谢司宴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还是想借着这样的机会将真心话说出口。
楚明岚看了一眼谢司宴，然后掐着手心对荣京说：“我已经不爱他了，就算你不出现，我也不会跟他和好。我不想这辈子都被困在这一段关系里。”
“那你爱上谁了？”荣京盯着她，“别告诉我你爱上了那个已经消失的人。”
“没错，我是爱上他了。”楚明岚顺水推舟地承认了，“可是我知道他不可能爱我，所以我才会放手离婚。至于他——我跟他在几年前就分手了。他们两个人，我都不打算要了。”
谢司宴半跪在青石板上，听着楚明岚冷静地说出这番话，他只觉得自己肩头上的伤口更疼了，像是被人反复鞭挞一般。
——他知道楚明岚可能是为了在荣京面前演戏这么说的，但即使知道她抱着这样的目的，他仍然非常难受。
是因为她演技太好了吗？
还是说……他内心真的在嫉妒那个人。
谢司宴脑海中又闪过了他们两个人相处的画面。
他咬紧了牙关，太阳穴剧烈跳动着。
“你让他走，我跟你回去。”楚明岚冷静地做出了决定。
她现在必须果断，不能再让谢司宴受伤了。
………
嘭！
楚明岚这边刚说完话，身后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枪声。
楚明岚以为荣京喊来了人朝谢司宴开枪，她浑身哆嗦，几乎要站不稳了。
楚明岚颤抖着身体转向了谢司宴，却发现他身上并没有新伤——
再看荣京，他的胸口处中了一枪，这会儿正在流血。
这是怎么回事儿？
楚明岚整个人都懵了。
她正疑惑的时候，就看到几个人齐齐冲上来围住了荣京。
“别动，警察，你涉嫌绑架和非法拘禁，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直接亮出了身份。
楚明岚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谢司宴刚才为什么会跟荣京说那么多话——
大概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警察直接把荣京带走吧。
不过，荣京看到警察之后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害怕的样子，他勾起嘴角轻佻地笑着，明显不打算配合。
“谢先生先带受害者离开，这里交给我们。”警察回头跟谢司宴说了一句话。
楚明岚听到这话之后，直接扶起了谢司宴，准备带着他去镇上的医院处理伤口。
谢司宴现在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流了这么一大滩血，绝对是失血过多了。
“当着我的面跟他走，皎皎，你以为我是死的吗？”荣京的声音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温柔。
他说话的时候还在摆弄着手里的枪，嘴角微微勾起来，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楚明岚听到荣京用这种语气说话，脊背发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惧怕一个人——
其实单打独斗的时候，她是不怕荣京的。
约莫是因为心里清楚荣京不可能真的要她的命，所以会有些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感觉。
实际上荣京囚禁她的这几天倒也没有真的做过什么伤害她性命的事情，也没有对她动过枪。
她知道荣京对她有年少时的滤镜在，所以他愿意每天将那些肉麻的话挂在嘴边哄着她，就算她动手打他，他也不还手。
但谢司宴不一样。
荣京一直都把谢司宴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就能感受到他多么想让谢司宴死。
楚明岚不想看谢司宴因为她出事儿——
………
荣京彻底爆发了。
他直接将枪口瞄准了谢司宴，接二连三地开枪。
好在警方这边反应迅速，几个警察很快开始和荣京缠斗了起来。
但谢司宴这边确实没能幸免。
荣京的每一枪都是朝着他来的，而且都是打向最致命的地方——
荣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谢司宴死。
单从动作的狠绝程度就能看出来，他究竟有多恨谢司宴。
楚明岚顾不得别的，拽着谢司宴往外走。
谢司宴后背上又挨了一枪，他几天没休息，现在又流了这么多血，整个人都很虚弱，走路都有些走不动了。
楚明岚感觉到谢司宴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她回过头来红着眼眶看着他，“谢司宴你——”
“没事，你哥在外面，你从我兜里拿手机给他打电话。”
谢司宴喘着粗气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谢司宴！！！”楚明岚尖叫了一声，眼泪就这么涌了出来。
她抬起手来胡乱擦了一把眼泪，随后蹲下来从谢司宴的兜里拿出了手机。
她双手颤抖地输入手机密码开了锁，然后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了楚绥和的名字，拨了出去。
**
镇医院，抢救室外。
楚明岚穿着一身男士睡衣和拖鞋蹲在楼道里，素面朝天，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身上还染着血，脸上也有干涸的血迹。
楚绥和看到楚明岚这状态，心疼得不行。
他走到楚明岚身边，弯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搂着她，轻拍着她的肩膀出声安慰。
“别怕，在抢救了，谢司宴命大，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楚绥和自己心里也没谱。
谢司宴中了两枪，而且有一枪是直中要害的——
身后中的那一枪，应该直接穿破胸膛了。
如果伤到心脏的话……
想到这里，楚绥和有些窒息，胸口闷得不行。
他现在只能祈祷谢司宴别出事儿，不然楚明岚真的会崩溃。
这两个人一路走得实在是太难了，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楚绥和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了，他只能这样搂着楚明岚安慰她，不断地告诉她“一定会没事儿的”。
这话听起来苍白无力，楚明岚也知道楚绥和这么说根本就是出于安慰。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脑子都是谢司宴奄奄一息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