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楚绥和回来了。
楚绥和回来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还是听从了楚明岚的话，先让谢家的人回去了。
送走谢家的人之后，楚绥和这边还没来得及跟楚明岚说话，就接到了警方那边打来的电话。
给楚绥和来电话的，是这次案件的负责人李队长。
楚绥和没有避讳，直接在病房里接了电话。
“李队长，什么事儿？”楚绥和问。
李队长说：“楚先生，嫌疑人的家属过来了，是个老太太，说是要见你一面，她不太相信嫌疑人会犯事儿。”
楚绥和：“什么老太太？”
李队长说：“应该是他的家人吧，他刚被我们带走的时候就让我们帮他隐瞒着这件事儿，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还直接找过来了……”
李队长也是为人子女的，晚辈犯事儿了，肯定是要照顾长辈情绪的。
嫌疑人也是人，荣京开口提这个要求的时候，李队长也完全能理解，所以才会帮着他隐瞒。
没想到的是，老太太这次竟然直接找来了警局。
“你们没跟她说荣京做了什么好事儿？”楚绥和反问李队长。
李队长汗颜，“这次瞒不住了，说了，但老太太不太信，非要见你。要不楚先生你就过来跟她见一面吧，不然老太太一直待在这里不肯走……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行我知道了。”楚绥和说，“你先让人等着吧，我今天抽空去一趟。”
说完，楚绥和便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很安静，楚绥和通电话的时候，楚明岚和白晓都没有出声。
楚明岚听到了电话那边警方的人说有个老太太过去了。
虽然完整的话没听清楚，但楚明岚也能判断出来，警方口中的老太太，大概率是陈奶奶。
想到陈奶奶对她的热情，楚明岚心里有些不舒服。
荣京确实是个变态，但老太太是无辜的。
在老太太心里，荣京一直是个遵纪守法又孝顺的人，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老太太肯定不会相信。
楚明岚试着想了一下陈奶奶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之后会有多么伤心，有些于心不忍。
“哥。”犹豫一番之后，楚明岚主动喊了楚绥和一声，并且对他说：“我跟你一起去警局吧。”
楚绥和放下手机，听到楚明岚这一说，愣了一下：“什么？”
“他们不是说有个老太太要见你吗，我认识她，我跟你一起去吧。”楚明岚说，“荣京是被那个老太太抚养长大的，老太太不知道荣京做过什么事情。”
楚绥和：“……”
合着荣京还刻意隐瞒了老人家，为的就是不让老人家替他操心？
他这种人，还会有这种觉悟？
**
楚绥和不太想让楚明岚去警局，但楚明岚执意要过去，楚绥和拗不过她，最后只能带着她走了。
白晓没有跟着一起，楚明岚拜托她在这里守着谢司宴。
白晓没意见，点头答应了。
从医院到警局的路上，楚绥和忍不住问楚明岚：“为什么非要亲自过来？”
楚明岚垂下头思考了一阵子，然后说：“老太太对我挺好的。”
“那天晚上，我跟荣京就是在老太太那边住的，她以为是我跟荣京在一起了，特意包了饺子打算第二天早上煮给我们吃。”
说到这里，楚明岚的眼眶蓦地有些酸，“我看到她，就想起爷爷了。爷爷对我也是这么好。”
“……”
楚绥和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印象里，楚明岚不该是这种莫名仁慈的人。
听楚明岚这说法，楚绥和总觉得她好像有点儿同情荣京——
要是荣京没伤谢司宴，楚明岚这个态度，说不定他还能找点儿理由说服一下自己。
可是现在，谢司宴被荣京两枪打到昏迷不醒，明天的手术结果如何还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楚明岚竟然会说这种话？
这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之前，谁要是敢动谢司宴，楚明岚可是要跟对方拼命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白莲花的？”楚明岚已经看穿了楚绥和的想法。
她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同情荣京？”楚绥和问楚明岚。
楚明岚摇摇头，“我不同情他，他没什么好同情的。”
“那你——”
“我只是觉得老太太很无辜而已，她什么都不知道。”楚明岚说，“荣京确实是个变态，但对她是真的孝顺，这两者并不矛盾。”
“好，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楚绥和问楚明岚：“你要因为对老太太的同情，所以放过荣京？”
“没有。”楚明岚摇摇头，她还没有那么仁慈。
“我只是觉得，我可以换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让她知道真相。我不打算放过荣京。”楚明岚明确跟楚绥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楚绥和听到楚明岚如此表态之后，才放心了一些。
要是楚明岚真的决定就此放过荣京，那他真的是要吐血了。
………
二十分钟以后，楚绥和将车停在了警察局门口。
楚明岚和楚绥和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刚进门，就看到了站在楼道里焦急等待的陈奶奶。
陈奶奶一眼就看到了楚明岚，之后便匆忙朝着她走了上来。
李队长下意识地要拦着老太太，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不过，她李队长还没行动，楚明岚便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管。
“岚岚啊，这是怎么回事儿，小京怎么会被抓起来了？”陈奶奶上来抓住了楚明岚的手。
老太太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在发抖，每个细节都在昭示着她有多担心荣京。
楚绥和也是心软的人，看到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露出这种表情，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突然就明白了楚明岚为什么要亲自过来。
这老太太看着确实是慈眉善目的，根本没办法把她跟荣京那样的变态联系到一块儿去。
“陈奶奶，有些事情，荣京一直瞒着你没有跟你提过。”楚明岚拍了一下老太太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老太太说：“我和荣京不是男女朋友，我之前是被他绑架的，报警的人是我哥，这中间也没有什么误会。虽然我很尊重您，但这次的案子，我会按照警方的流程走完。”
老太太听完楚明岚的话之后，好长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大概是因为人年纪大了，反应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过了有五六分钟，老太太终于缓过来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明岚，“你是说……你是被他绑架的？”
“是的。”楚明岚点点头，“我不喜欢他，那种情况下配合他，也是为了自保。”
“他怎么能这么糊涂……”老太太并没有怀疑楚明岚的话。
她虽然上了年纪了，但基本判断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
楚明岚不可能拿这样的事情骗她……
看到老太太的态度，楚明岚和楚绥和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惊讶。
他们本来以为，老太太是不会当下相信的。
楚明岚甚至都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说了，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这么信任她。
“岚岚，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陈奶奶抓过了楚明岚的手，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刚刚她情绪太激动，没注意到楚明岚憔悴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眶。
现在一看，才发现她状态这么不好。
陈奶奶看得有些心疼，“岚岚，小京是不是欺负了你？你……”
“没有。”楚明岚知道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摇摇头，否认：“他没有把我怎么样。”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儿就好。”
楚明岚：“……”
“至于他犯的错，他就要承担，我也不多问什么了，警察这边怎么处理，我都没有意见，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这么糊涂……”
老太太的声音都在抖，“太让人失望了。”
楚绥和听着老太太这么说，嘴角抽了一下。
才这样就失望了？
那她要是知道了荣京做过的其他事儿，岂不是得一蹶不振了？
难怪楚明岚要亲自过来。
**
谢启政和洛湘在名城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半的时候来到了机场。
从凌晨飞到凌晨，谢启政和洛湘两人都是一脸的疲倦。
谢启政还好些，他常年加班出差，身体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但洛湘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
洛湘听完楚明岚经历的那些事儿之后，气得一路上都没睡觉，一直在喝咖啡撑着。
结果，落地的时候，整个人精力都耗尽了。
好在谢揽淮安排来的司机已经提前等在了门口，也替他们在医院附近安排了酒店。
上车之后没多久，洛湘就困得倒下了。
她是靠着车窗睡着的，谢启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一只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前排的司机看到这一幕之后，压低了声音询问谢启政：“谢总，先去酒店吗？”
谢启政点了点头，决定先去酒店。
洛湘这样子，不睡几个小时，明天估计要病倒了。
**
距离谢司宴做手术的时间越来越近。
楚明岚昨天晚上难得完整地睡了三个多小时，但精神头还是不太好。
神经紧绷了这么长时间，睡三个小时根本缓不过来。
楚明岚早晨五点钟就睡不着了，她爬起来洗漱了一下，连衣服都没换。
白晓也跟着楚明岚起来了。
她洗漱完之后去楼下的食堂给楚明岚买了早餐。
楚明岚随便吃了两口，便没有再动。
六点钟的时候，人陆陆续续到了，医院这边也开始做术前准备了。
病房里挤满了人，楚明岚紧张地捏着拳头，掌心发汗，身体冰凉。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皎皎！”楚明岚正紧张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楚明岚险些以为自己是因为过于紧张出现了幻觉。
她闻声看过去，却看到了洛湘和谢启政站在一起的画面。
“你们……”楚明岚艰涩地开口，“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启政说：“凌晨到的，昨天接到揽淮的通知之后就买机票了。”
“哦……”楚明岚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现在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
谢启政看着楚明岚憔悴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好好睡觉。
她这么担心谢司宴，也是意料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楚明岚这样子，谢启政又想起了消失的那个人。
他决定消失的时候就说过，楚明岚爱的人根本不是他。
哎……谢启政叹了一口气。
如果受伤的是那个人，楚明岚还会不会这么担心？
“启政哥，你来了。”谢揽淮走上来跟谢启政打招呼。
打完招呼之后，谢揽淮又看向了旁边的洛湘，“嫂子，你也来了。”
洛湘听到谢揽淮这么喊她，下意识地就要反驳：“谁是你……”
然而，洛湘的话刚说了三个字，就被谢启政打断了。
谢启政转过头问谢揽淮：“司宴的手术几点开始？”
谢揽淮回复：“定在九点半，不过马上要去手术室了，应该能提前开始。”
谢启政思忖片刻，又问：“手术大概进行多长时间？”
提到这个问题，谢揽淮苦笑：“不清楚，医生那边没给具体的时间，慢慢等吧。”
这个答案也在谢启政的预料之中。
谢司宴的情况这么复杂，手术中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确实没办法估算时间。
跟谢揽淮聊完之后，谢启政看向了楚明岚。
他拍拍楚明岚的肩膀，安抚道：“放宽心，他会没事儿的，他的身体素质很好。”
楚明岚点点头。
面对谢启政的安慰，她也只能这样回复了。
病房里人很多，虽然洛湘过来了，但楚明岚也没有多说话，整个人闷闷不乐的。
洛湘本来还想安慰楚明岚的，但是看到病床上的谢司宴之后，她也说不出来安慰的话了。
谢司宴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生命迹象了，她都担心得不行，更何况是楚明岚？
洛湘挽住了楚明岚的胳膊，此时，她能做的，大概就是通过这种方式给她力量。
………
九点出头的时候，谢司宴便被推去了手术电梯。
这个过程是不允许家属跟着的，谢司宴被推进电梯之后，他们这群人就只能在手术等候区等待。
手术结束之后，谢司宴会被直接送回病房——
当然，那是手术成功的前提下。
谢司宴被推进手术电梯之后，病房的一群人便来到了手术楼层的等候区。
因为是私人医院，所以手术等候区的人并不是很多。
洛湘挽着楚明岚坐了下来，白晓跟着她们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了一旁，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坐下来之后，洛湘对楚明岚说：“这些事情，谢启政跟我说过了。皎皎，别伤心，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在，我跟他们都不一样的，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洛湘身边也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她年轻的时候为了上一段感情彻底失去了自我，没有读书也没有社交。
后来生完初初之后，她才开始重新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即使如此，能交到的朋友还是很有限。
楚明岚算得上是她这些年里最合拍的同性朋友了。
虽然她们两个人现在不在一个城市，但洛湘觉得，这一点儿都不影响她们的感情。
楚明岚听到洛湘这么说之后，眼眶又有些酸了。
人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想要寻找依靠，楚明岚下意识地就往洛湘怀里靠了靠。
洛湘本身就比楚明岚年龄大，再加上她又做了妈妈，楚明岚这一靠，洛湘觉得自己的母性都被她给激发出来了。
洛湘抬起手来不断地拍着楚明岚的肩膀，“别担心别担心，我们相信医生，司宴肯定会没事儿的，之前那么艰难的时候他都过来了，这次肯定也不会有事儿……”
洛湘口中的“之前那么艰难的时候”，指的是什么，楚明岚大概猜得到。
说到这件事儿……
楚明岚吸了吸鼻子，问洛湘：“那半年，他一直在纽約？”
“是啊，一直都在。”洛湘回忆着，“租了个公寓住了，基本上每周都会去医院两次，哎……其实一开始催眠的效果不太好的，医生也说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回不来的。”
“不过你看啊，最后他还是回来了嘛，因为他很爱你，有时候人的感情就是有这么大的威力，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他就是做到了。”洛湘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慰楚明岚：“所以你放心，这次他肯定也会没事儿的！他会为了你战胜所有的困难。”
洛湘并没有说得很详细，可是楚明岚却从她的只言片语中读出了很多信息——
想到这些事情，楚明岚更加难过了。
她垂下头，内心挣扎又自责。
她杀死了那个人。
虽然不是她亲自动手的，但她绝对是主谋。
她让他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