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启政和Eddie医生说得没错，他就是个傻子。
楚明岚合上了电脑，浑浑噩噩地上了楼。
她情绪有些崩溃，上楼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摔了一跤，擦破了膝盖，还撞出了一大块儿淤青。
楚明岚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伤，触目惊心的伤口，可是她却察觉不到疼痛。
因为有一个地方，比伤口更疼。
楚明岚抬起手来摸上胸口，她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朝楼上的卧室走去。
回到卧室的时候，楚明岚膝盖上的伤口仍然血流不止，血水一路往下滴落，落在了脚掌上。
楚明岚来到了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下伤口，然后用湿纸巾随便擦了几下。
现在，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处理伤口。
刚刚哭了太久，她现在大脑有些缺氧，眼睛也疼得不行。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楚明岚回到床上趴了下来。
她将脸贴在床铺里，不停地深呼吸，似乎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找那个人的存在。
可是，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属于他的气息。
他真的消失得很彻底。
想到他日记的内容还有那封信的内容，楚明岚一把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你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她咬着牙，声音压抑又痛苦，“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
阮湘玉那边休息了一夜之后，情况好转了不少。
第二天谢司宴的检查结果就要出来了，阮湘玉自然不可能错过。
一大早，阮湘玉就不顾谢诚的劝阻来到了谢司宴的病房里。
病房里头只有护工在守着。
阮湘玉和谢诚过来之后，就先让护工离开了。
阮湘玉坐在病床前头看着昏睡不醒的谢司宴，声音再度哽咽了。
她问谢诚：“你说司宴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醒不过来……这么多人等着他，他真的不管了？”
“就算不在乎我们，那楚明岚呢？他不是最在乎她了吗，楚明岚天天守着他，他怎么还是不醒……”阮湘玉抬起手来抹了一把眼泪。
“好了，你先别哭，一会儿看看检查结果怎么说。”谢诚抽了一张纸巾给阮湘玉擦眼泪，“他没有生命危险，可能就是想多睡一会儿了，等医生分析看看，说不定真的跟之前的催眠有关。”
“你说……会不会他醒来之后又是另外一个人了？”谢诚这话一出来，不仅没有安慰到阮湘玉，反而让她更加担心了。
阮湘玉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千万不要这样了，我经不起折腾了，当年留下那个副人格我后悔死了，如果我当时没那么做，他现在也不会这么恨我……”
阮湘玉想起了谢司宴之前带着楚明岚回去跟他们划清界限的那一次，
他说的话那么狠，听起来完全没有顾忌到所谓的母子情面。
阮湘玉知道，他恨死了她。
不仅是因为她曾经不喜欢楚明岚，更是因为她毁掉了他的自我，留下了那个没有任何想法的副人格。
这段时间，阮湘玉每天都在后悔。
如果她当初没有做出那种错误的决定，楚明岚和谢司宴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谢司宴也不至于受伤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还有当初那个孩子……
这些事儿一股脑地涌上来，阮湘玉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该留下那个人格的，他根本就不该存在，谢诚，他要是回来了怎么办？你说他会不会回来？我真的很害怕……”阮湘玉情绪激动得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过，谢诚能听懂她的意思。
谢诚听完阮湘玉的话之后，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阮湘玉说：“这个我们一会儿去问一下给他做催眠的医生，启政跟那个医生关系不错，他应该会给个靠谱的答案。”
“好了，你先别担心了，你哭成这样，一会儿他们到了该以为司宴出什么事儿了。”谢诚拍着阮湘玉的肩膀安抚着她。
话虽这么说着，但是谢诚的表情也很严肃。
他的担心，和阮湘玉几乎一模一样。
他现在也很后悔当年放任阮湘玉留下副人格。
早知道会出这么多事儿，当初他一定不顾一切地拦着她。
可惜，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了。
只能祈祷着谢司宴这次回来之后再也不会离开，这样，他们做父母的也好好好补偿他。
**
一夜过去，楚明岚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早晨起床的之后，楚明岚才察觉到自己的膝盖有多疼。
过了一个晚上，膝盖处的淤青更严重了，甚至有些发黑。
起床的时候，楚明岚差点儿站不稳跪下来。
还好，她及时地扶住了床沿。
楚明岚一瘸一拐地去洗手间洗漱完，然后又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她刚下楼，谢启政正好过来接她了。
谢启政一进门儿，就看到了楚明岚腿上的伤，他顿时露出了担心的表情，语气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你的腿怎么了？昨天晚上摔倒了？”
楚明岚摇了摇头，不想让谢启政太担心，便说：“没什么大碍。”
“一会儿到医院做个检查，顺便让医生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谢启政一听楚明岚这语气就知道她是在逞强，摔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儿。
光是看着都觉得儿疼了。
楚明岚心知谢启政是出于好意，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所以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们先去医院等检查结果吧。”楚明岚现在满脑子都惦记着谢司宴的检查结果，至于自己身上的伤，她没心思去处理。
谢启政看着楚明岚这样子就很无奈，他扶着楚明岚上了车，等她坐好之后，方才发动车子。
………
去医院的路上，楚明岚一直心神不楚的。
她看着窗外，脸色很难看。
谢启政觉得她情绪不对劲儿。
虽然这几天她一直都是焦虑的状态，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已经不单单是焦虑了——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谢启政到底还是没忍住，随口问了一句。
听到谢启政的声音之后，楚明岚的身体僵了一下。
想到那些日记和信，她又抿紧了嘴唇。
犹豫一番之后，楚明岚还是决定暂时不跟谢启政说这件事儿。
“没什么，我就是担心检查结果——”楚明岚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想他快点儿醒过来。”
“你想他快点儿醒来，是因为真的担心他，但是想让自己少一点儿负罪感？”谢启政一针见血地问她，“你想过他醒来之后怎么处理你们的关系吗？”
楚明岚对谢司宴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谢启政基本上可以肯定了——
她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傻小子，而不是现在这个为她奋不顾身的男人。
缘分这件事情真的很奇妙，也很喜欢捉弄人。
楚明岚被谢启政犀利的问题问得沉默了，她低下了头，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谢启政看到楚明岚这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过分尖锐了。
于是，他出声跟楚明岚道歉：“抱歉，我不该在这个时候问你这些，皎皎，你——”
“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想先让他醒过来，其余的事情……我还没有考虑过。”楚明岚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我本来是想和他说清楚，然后彻底分开的。”
“那为什么改变主意？”谢启政眯起了眼睛：“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也没有。”楚明岚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这么做了，他的消失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说到这里，楚明岚有些说不下去，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她停下来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他生命中做的随后一件事情，我不想让它变得没有价值。”
谢启政听明白了楚明岚的意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明岚会出现这样的想法，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理解并不代表支持。
谢启政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他只是对楚明岚说：“想不出来该怎么办的话，可以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一切等他醒来再说。你们两个人可以好好沟通一下。”
“他有之前那个人格的记忆，很多事情他都明白的，司宴是个很聪明的人，有些话，你不需要说，他就明白了。”
谢启政说完这番话时，车子已经在医院的停车场停下来了。
谢启政熄了火，提醒楚明岚：“先下车吧，我们上去看看，会诊的医生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经谢启政这么一提醒，楚明岚才发现他已经停车了。
她点点头，匆忙解开了安全带，跟着谢启政一块儿下了车。
楚明岚下车的时候还是有些站不稳，她膝盖上的伤口好像疼得越来越严重了。
谢启政见楚明岚疼得表情都扭曲了，便快步走上来扶住了她。
楚明岚有些过意不去，“我自己走吧……”
谢启政笑着摇摇头，“不要紧，我答应过司宴要好好关照你，你要真出什么事儿，他也不放心。”
“……”
楚明岚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谢启政说的司宴，不是病床上躺的那个人，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