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会的胜利,正是夏油杰层层算计的结果。
与他不同,夏油杰在某些方面格外的冷血,荆知道利用加茂母子是能最快达成目的的方法,但是他没有选择这样做,夏油杰却这样做了。
荆再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别,也恐惧着他们或许有朝一日,会因为观念上的差别而再次渐行渐远。
从前他心里只想着要如何与夏油杰靠近,可现在他们成为了恋人,荆却开始患得患失起来,过去的伤口并未被完全抚平,对于分道扬镳的恐惧依旧存在于他的心中。
所以,看着夏油杰在秀臣面前伪装无辜的模样,他实在说不出话来。
上车之后,荆依然保持着沉默,也没有主动和夏油杰亲近。夏油杰当然感觉到了他周身的低气压,等返回酒店后,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他:“荆君,你……”
荆坐在床沿,撑在双腿边的手抓紧了床单布料。他问:“你应该有话要跟我说吧,前辈。”
自从确定关系之后,荆已经很少用“前辈”这个称呼来叫夏油杰了。久违的一声“前辈”,让夏油杰有种彼此间的距离又被拉远的感觉。
但他知道,这是因为荆生气了,也知道自己必须要给出一个瞒着荆擅自行动的解释。
夏油杰站在荆的对面,背靠着墙,缓缓开口道:“加茂母子的事,的确是我故意煽动的。”
“我单独去见过了加茂雅美,告诉她,如果你们母子不想继续再过寄人篱下被人掌控的生活,就不能再被动下去。我没有逼她做什么,只是单纯站在她和加茂宪纪的角度去陈述利弊,杀掉那个男人是她自己的选择。”
“当然,她做得很聪明,并没有留下确切的证据,没有人能指控她。”
荆抬头看向夏油杰:“可是这样做真的好吗?”
加茂宪纪才十一岁,可能心里会留下母亲杀夫的阴影。
“我想,这个问题加茂雅美应该也想过吧。”夏油杰叹息一声,“加茂家主死了,这就是她权衡利弊的结果。”
荆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喃喃道:“或许这就是她作为母亲的抉择……吗?”
为了让孩子和孩子的后代从此都能摆脱加茂家的阴影,加茂雅美选择由自己来背负罪孽。
荆问:“那芳子夫人呢?”
夏油杰道:“丈夫的死把她吓得不轻,已经躲回娘家了,应该不会再回来。”
平常看起来柔弱好欺的人发起狠来最可怕,加茂芳子大约也明白这一点。雅美作为侧室在家中没地位,其中多半就有芳子的打压,她是真的怕了。
“我之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决议会,也是为了他们母子。现在至少从结果上来说是皆大欢喜的,我觉得这就够了。”
夏油杰主动坐到了荆的身边去,温热的掌心覆上荆柔软的手背。
“别人的事说清了,现在该好好说说我们之间的事了,荆君。”
荆愣了愣:“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是无法认同我的做法,我也不强求你理解我,更不打算再为自己辩解什么的。”夏油杰低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为什么萨里斯一直让我们两个人一起行动。”
第163章尾声(上)
“为什么?”荆睁圆的眼眸里写满了好奇。
这两年的时间里,他和夏油杰几乎都是共同处理工作的,这样的搭档组合,则是由会长萨里斯来决定。萨里斯似乎认为他们是一对不错的搭档,但荆还从来没有细问过原因。
夏油杰道:“我之前和萨里斯聊过这个问题,他之所以让我们一直搭档工作,是因为他觉得我们之间存在一定的互补性。”
荆眨眨眼:“萨里斯是怎么说的?”
他其实有点好奇周围的同事都是怎么看待他和夏油杰的,只是总是不好意思问。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夏油杰和萨里斯之间居然还会聊这些。
“荆,你善良又正直,富有同情心,也善于和身边的人打好关系,这些都是你的优点,也是你能够成为副会长的原因。”夏油杰抬手轻轻抚摸荆的银发,“但是这些优点有时候也会成为你的软肋。”
“要知道,我们正在进行一场相当浩大的革命,前进的道路上必然会遇到各种阻碍,绝不会一帆风顺。就像这次一样。”夏油杰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如同英雄一般,光明正大地走到最后呢?但现实不会如此轻易,有时候也不得不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我知道,你是不愿那样做的。”夏油杰垂首望进荆的双眸之中,“但是,我可以。”
荆注意到了夏油杰的用词。他说的是“我可以”,而非“我愿意”。这话外之意仿佛是在说,“我可以做一些不光彩的事,但这并非我发自真心想做的”。
荆显得有些犹疑,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问道:“这样……值得吗?”
夏油杰本身就因为咒灵操术负面效果的影响很容易积攒消极情绪,荆很担心他会逼迫自己做太多不情愿的事,以至于走向从前的老路。
这并非不信任,而是因为太在意这个人,才情难自控地产生担忧。
夏油杰听出荆是在向自己确认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勾起唇,露出一个安抚似的笑容,将荆的手扣得更紧。
“当然值得。”夏油杰说,“荆君,我知道你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我,但我不仅仅想当一个被你拯救的人,我也想为你做同等的付出。”
“而这只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荆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后轻声道:“其实……我从来没觉得我是在付出,所以也不需要你为我偿还什么。我不会把每件事都算得那么清楚。”
荆一直都是不计回报的。夏油杰心里明白,但就算荆不在意这些,他也想要“擅自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