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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碧 薜荔藤萝 1991 字 2024-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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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不客气,伸手就去夺那只竹筒。东阳抓住他手腕,风入松用力一挣,没有挣开,怒目而视:“放手。”

东阳不但不放,反而握紧了些,觉得风入松在他手中像一尾翻滚的河鱼,炸开的背鳍几乎要划伤他掌心。“这酒配不上你。”

风入松冷笑道:“是它配不上我,还是我配不上它?”

“我最开始喝酒,”东阳粗糙的指腹恋恋不舍地摩挲过他鲜活的脉搏。“我最开始喝酒,是因为它可以让我忘掉很多事情。可以让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就不至于有很多痛苦。但后来,喝不到酒我就会痛苦。人为了不痛苦,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的。”

风入松平静下来,仍旧瞪着他。“你已经多半年没有碰酒了。这不是做得到吗?”

“那是因为奚青尘拜托我铸剑。”东阳说。“好久没有人请我铸剑了。我给人铸剑,剑在他们手里,或杀人,或救人。我不杀人也不救人,我是在帮他完成一个心愿。他需要我,我理当全力以赴。但是剑已经铸成了。”

风入松道:“如果需要你的人不止他一个呢?”

东阳吃了一惊,风入松抽回了手。

“奚青尘答应你的十二坛兰陵酒寄存在城东的酒坊里。还有另外十二坛蓝桥风月,是我送你的。”他说,带着淡淡的讥刺之意。“喝吧,尽情喝,反正他死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找你铸剑了——我忘了你们这些英雄好汉都是视死如归的。”

“不,我就很怕死,我一直都很怕死。”东阳老老实实地说。“所以小风,我有件事情拜托你:我死之后,为我收埋吧。”

章七长逐

奚青尘收拾好床铺,确定屋里所有物件都在该摆放的位置,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仪表,觉得自己容光焕发,就将长剑系在腰间,走出屋来。迎面正好撞上寄白石,劈头就气势汹汹地问:“你要去哪里?”

“我自己有脚。”奚青尘抑扬顿挫地说。“想去哪里,无需受谁的指使。”

“我又没有指使。”寄白石涨红了脸说。“我只是问问。”

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让奚青尘乐不可支,笑够了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你今天早上给我的。”他说。“我不信你在交给我之前,没有看过其中的内容。”

寄白石道:“所以你要赴暗陀罗之约?”

奚青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不找我,我还要找他呢。不然我千辛万苦铸这口剑,不是白费了吗?”

寄白石决定据理力争。“南亭大师说,你的伤并没有痊愈。”

“那是因为他这个人一向谨小慎微。”奚青尘耐心地声明。“我有分寸。”

寄白石挑起眉毛:“什么分寸?是经脉全废的分寸,还是走火入魔的分寸?”

奚青尘惊讶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叹。

“不错嘛白石。”他说。“你现在很会说话了。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确实有分寸。我跟我自己周旋了这么久,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他的话语非常动听,寄白石却只感到一阵鸡同鸭讲的无力。“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奚青尘微笑道:“我执着的东西本来也不多。”

寄白石咬了咬牙。“但如果你死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奚青尘道:“我这样活着,难道就有很大的意义吗?”

寄白石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奚青尘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寄白石眼前一黑;既然是他率先把这场平常的争执拔高到生与死的关头,却讨论起这样近乎荒谬的事,连他自己也觉得忍无可忍。按理说这跟生死比也毫不逊色,是他当下拿得出的唯一的筹码,唯一可能抗衡的条件,但出口的瞬间寄白石只能再次感到那种可笑而可怜的无力,这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走投无路之际,对一只庞大的披毛戴角的禽兽,举起一朵花似的。

“我本来没想过还能活着;是你让我活下去的。”他磕磕绊绊地说。“当初是你让我知道,即使技不如人,事与愿违,一直无法达到自己和他人的期望,我也仍然能够……并且应该活下去的。”

江上浪白风起,雁字烟湿,传来一阵尖锐的哀鸣。林中树梢纷纷摇动,泼下一阵杂乱无章的雨点。寄白石只感到一阵听天由命的空虚。他如今是亮出了自己全部的底牌,再没有一张可以用来自保。当然以他的冥顽不灵,这张能留到今天已经难能可贵。他知道奚青尘也不能不为这样破釜沉舟的悲壮震惊,但这大抵就是全部的效果了;他除了奚青尘一句温柔的道歉,什么也不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