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年少气盛，他收拢了屋子里的丫鬟，以致她怀了身孕。却叫自家夫人嫉恨上，趁着他远行出门，远远将她打发了。

许多年后，夫人病逝，那丫鬟才带着孩子找上门来。

这世道险恶，母女俩在外颠沛流离，不知受了多少苦。

他满心愧疚，将她们妥善安置进府里，百般补偿。如今自是也听不得芷娘说这样的话，极是心疼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这是说的什么话？”程崇文温声安慰她，“有爹爹在这里，你是爹爹的亲骨肉，哪有回青州去的道理？”

转头看向程云瑶，“还不快过来，和你姐姐道个歉？”

“我给她道歉？”

程云瑶自来娇纵惯了，不能同意，又见程崇文偏袒程芷娘，更是委屈。

“爹爹不公平。明明是她的错，爹爹不惩治她反倒来怪我……”

她撇着嘴，眼也红了一圈，“府里的人说得对！她们母女就是两个祸害，把爹爹的心眼都给蒙蔽了。若是娘亲还在世，定不会这样对我……”

是不会。

从前程夫人说一不二。

府里哪有程崇文说话的份儿。

这便又是触了程崇文的逆鳞，他板着脸，厉声呵斥程云瑶，“住口！”

程云瑶被罚跪了祠堂。

深秋的夜里凉得紧，程芷娘来看她，还带来了果腹的糕点。

程云瑶不领情，恶狠狠瞪她，“你现下是不是很得意？我告诉你，你别嚣张。爹爹只是一时被你们蒙蔽了，这才叫你诓骗了去！”

程芷娘随她说。

她打开采雁手里的食盒，从里头取出刚做好的芙蓉糕。

糕点还是温热的，散着甜腻腻的香，勾人馋虫。

程芷娘拿起一块，自顾自放进口中，慢条斯理，细嚼慢咽，满屋子都是清甜的芙蓉香。

程云瑶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

程芷娘看在眼里，另取了块芙蓉糕凑到她面前，故意道：“这谢三公子呀，最爱吃我做的这芙蓉糕了，妹妹可要不要尝一尝？”

程云瑶怎么会尝，她恼恨着眼，一把推开程芷娘的手。

芙蓉糕顷刻落了地，沾了尘土，再吃不得。

“哎呀——”

程芷娘不甚在意，拍拍手上的糕点屑，语气惋惜，“刚做好的呢！真是可惜，妹妹吃不上了。”

程云瑶受不了她这猖狂模样，再怒瞪，“你休要得意！谢三公子也不过是被你诓骗了去！他若是知道你是这副模样，定不会喜欢你！”

“说的是呢！”程芷娘顺着她的话，唇角微弯，“只是可惜，谢三公子见不到我这副模样，不能如妹妹的意了。”

这夜里，月黑风清，烛火摇晃，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却是将满腔野心明晃晃摊在面上，丝毫不加掩饰。

谢韫从程家祠堂过。

隔着一道纱窗，他将姑娘的话尽数听进耳里，微垂着眼，驻足不语，沉沉身影和清幽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