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前两日,姜照这具身体都是靠应璋的清洁法术才时刻保持干净的,此刻姜照褪去衣物,坐进客栈提供的浴桶之中后,才恍然意识到他这还是第一次尝试人类的沐浴。
被应璋施了很多遍清洁术的浴桶十分干净,水面被许多瓣橙白的花铺满,水温也被应璋再三确定在合适的区间,才放姜照自己去洗。
二人之间只隔了一扇薄薄的屏风。
“啪嗒——”
“诶!”
“怎么了?”
姜照看见屏风上的黑影在听到他的惊呼后立刻便坐不住了,屏风另一头的应璋大步流星地走近,语气忧切。
姜照手心中捏住的香皂太滑,他第一次用没把握好力度,一时不察掉在了浴桶外,把姜照吓了一跳。
他稍稍平复下心绪,回了句没事。
姜照在水中尝试着弯腰去捡,但浴桶有些高,香皂滑得有些远,他没能顺利捡到,浴桶里的水被他的动作弄得哗哗作响。
他试了老半天都捡不上,正欲跨出浴桶,站在另一头一动不动的应璋察觉到他的举动,敏锐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姜照面色窘迫,扒着浴桶边郁闷道:“我不小心弄掉皂角了……”
他心想自己着实有些毛手毛脚,洗个澡一点小事都没做好,甚至惊动宿主了。
屏风后传来细碎声响,黑影站姿挺拔,应璋犹疑一瞬,道:“你别出来,仔细着凉,我帮你捡。”
“真的吗?”姜照一听,哗啦一声他直接从水中站起来,指着地上的香皂还没开口,便听得应璋疾言厉色道:“你做什么?快坐回去!”
应璋已经把神识探了出来,像君子一般避开浴桶里的姜照,但姜照无法感应到他的神识,甫一站起,整个人便显露在空气下,也暴露在应璋的神识之中。
他自然没能看见屏风外,应璋陡然染上红晕的一张脸,旋即听话地坐回水中,将大半个身子重新藏在水面之下。
姜照的下巴搭在交叠置于浴桶边缘的双臂上,眼神懵懂天真,纳闷嘀咕:“我只是想告诉你香皂在哪儿,这么凶做什么嘛。”
应璋闭目不言,额头青筋狂跳,神识精准找到在地上沉默躺着的香皂,一缕灵力将之拾起,慢悠悠地晃荡回姜照的手心中。
神识的触角有意无意地欲要探上少年光滑水润的手臂,被神识的主人警告克制,不得不恹恹地盘在浴桶周围不动了。
但那副骨肉匀称的少年身体,仅仅惊鸿一瞥,便已深深烙印在神识之中了。
姜照笑眯眯地对屏风另一侧的应璋道了声谢,而后又开始自己的沐浴探索之旅了。
因而也不知道应璋是如何面色恍惚地收回神识,身形僵硬地坐回原位的。
良久,水声渐息,水面上的橙白花瓣慢慢枯萎,水温渐凉。
姜照不敢多泡,从浴桶中出来后打了个哆嗦,赶紧披上衣物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屏风。
应璋斜倚在榻上静静看着古书,听到姜照出浴的动静仍旧纹丝不动。
少年沐浴过后的温热身体充斥着甜软馨香,像一弯若隐若现的钩子,随着姜照的靠近一丝一缕地涌进应璋的鼻腔中。
“宿主,你在看什么呀?”姜照轻手轻脚地爬上榻,熟稔地贴在应璋身边,探头去看他手中拿着的古书。
应璋拿书的手一顿。
姜照的衣衫穿得极为松垮,细腰盈盈一握,不自知地露出一大片细腻肌理,这具凡人躯体线条优美,锁骨线极为漂亮,白润如玉般的皮肤散发着温暖芳香。
澄心洁神花也无法掩盖住少年本身的幽香。
应璋半晌没说话,姜照在这方面十分迟钝,没有注意到他此刻与应璋之间的距离太过严丝合缝,空气旖旎,气息交错,堪称亲昵紧密。
“你怎么还在看关于命格的书?”
姜照伸手搭在应璋那只拿着书的手上,想把应璋的手拨开仔细地瞧,语气诧异:“你天天都在看,看出什么了吗?”
不过他的疑问没能得到解答,应璋反手钳住他的手腕,稍一使劲便让姜照的身子往前一扑。
整个人险些都要落到应璋怀里了。
姜照扭头:“干嘛呀?吓我一跳。”
应璋松手,就着这个姿势抚上姜照湿漉漉的头发,语气不善:“你想待会就这么睡觉么?”
“对哦,”姜照一愣,拉长了语调,顿悟,“你们人类不弄干头发睡觉是不是会头痛?”
应璋语调懒散地回了一声,手指没入姜照的发间,灵力随着指尖抚动运转,一缕一缕地把每一根发丝烘热。
应璋给他烘头发的过程特别漫长,久到姜照都忍不住睡意打了个哈欠。
他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应璋身侧,思来想去还是枕宿主腿上最方便,于是啪唧一下倒在应璋身上蜷成一团窝着不动了。
不过姜照还是有些心虚,担心以应璋的性格会把他踹下床,好在三秒之后他的亲亲宿主都没出声让他起开。
很好,碰瓷成功。
时间分秒而过,伴随着应璋轻柔的动作,姜照感觉自己都要被催眠了。
脑子慢慢被搅成了浆糊,他突然想到什么,语速极慢地问:“宿主,你还没说你看书看出什么了。”
应璋的声音染上些笑意:“就算现下同你说了,你也听不进,省得我明日再同你说一趟。”
姜照的就寝时间极为规律,而且睡眠时间很长。
一来是应璋觉得作息一事对凡人而言十分重要,二来是这具身体到底被降成了N卡,属于是SSR魂N卡身,如果睡眠时间少,耗损度那是嘎嘎涨。
若非之前姜照在霞镇睡不好也睡不饱,今日系统也不会那么快就提示要修补卡牌了。
简而言之就是,姜照的生物钟时间到了,现在同他说什么事儿都是过个耳朵,明日起来指定又要嚷嚷着昨晚什么都没听见。
“不对,我才不会听不进。”姜照闭着眼嘟囔,“我不要睡觉了都想着这件事。你说嘛,我明天一定记得。”
被缠得无可奈何的应璋轻叹一声,权当给姜照读睡前故事:“命格是天机衍化之物,涉及机遇和天赋,无论是凡人抑或修士,他们身上的命格必定与之相匹。寻常人无法轻易将之置换,便是因为每个人的命格走向大相径庭。”
“……哦,那霞镇的那两个人怎么就被换了呢?”像是把这段话在脑袋里过了很多遍,好半天姜照才出声问道。
应璋渐渐停下为姜照烘干头发的手,不动声色地召来一旁的薄被,将之覆在姜照身上:“既是天机衍化之物,那必会有人走此道途,推算天机。”
“你是说,”姜照神思困顿,一动不动地任由那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有人算出了别人的命格,还换掉了?”
应璋把手背移到姜照的脖颈略略一探,又摸了摸他的手确定他不冷,才继续说:“此道有违天意,窥探他人命格乃是修者大忌,要沾上罪业因果的。”
“嗯……那为什么还要换呢?”姜照低声呢喃地问。
应璋把古书放到一边,颇有些蹑手蹑脚地为姜照调整睡姿,让他安稳地睡到软枕上。
“好的命格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机缘,尽管得到心心念念的命格之后,那人会有因命格不相匹配而修为停滞甚至倒退的风险,但试问谁不想拥有这世上数一数二的修炼天赋呢。”
强大是修界亘古存在的真理。
被换成坏命格的人,他的后半生将如同坠入无间地狱,只能日日夜夜地回想着曾经的风光,因为失去原有的天资,他的道途也将因此破碎,而后在痛苦和绝望中变得癫狂,挣扎度过余生。
而窃得好命格的人,将享受着命格曾经的主人身上的天赋,享有他的机缘,从此道途通天,哪怕命格并不相匹配有可能带来道心不稳、修为凝滞的危机。
只要有触手可得的利益,就一定会有人敢铤而走险。
姜照没再回应,把自己团成一团睡得很香,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应璋后面说的话。
应璋凝视着他的面庞好半晌,才无奈地轻笑出声。
昏暗光线之中,鬼使神差般,应璋抬手轻轻捏了捏姜照的脸。
“啪——”
姜照下意识地拍了一下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皱着一张脸,眼睛紧紧闭着,细眉微微蹙起:“什么东西?”
应璋被这一拍猝然回神,登时收回手。
我疯了吗?他心想。
他呆默坐在榻边,少顷才僵硬地伸手拂灭烛火。
片刻后,安静的屋内响起一道恼怒的细微声音。
“我一定是疯了。”
第24章
在进内城前,姜照作为凡人享受了最后一顿凡人美食之后,含泪离开客栈,并收回了【众生】,回到了应璋的识海之中。
天鹰仙府一年一度的秘境试炼之期已至,定于今日正午集结所有报名的修者后才开启秘境。
天鹰仙府是修界三大势力之一,素来与望城、七大世家一同被世人并提。仙府依山傍水、浮空而建,占据着望城中灵气最充裕的一带,也以此吸引不少修界大能在此定居,并时不时为仙府弟子指点一二。
由于天鹰仙府的藏书阁中有号称全修界最多最全的功法秘籍,兼之一些只活在传说中的老祖宗也来此开山立派,故而想进入仙府学习修炼的修者愈来愈多,在此情形下,天鹰试炼应运而生。
它是一场面对全修界的选拔性考试,旨在遴选天下有才有志的修者,供他们在仙府中深造修炼。当然,仙府对这方面也有规定,倘若试炼失败,三年之内不得再报名参加。
试炼溯古至今已有万年历史,发展到今日,除了散修出身的修者之外,不少世家子弟都以进入仙府学习为傲。
它足以被称得上是修界盛事。
应璋抱臂站在最角落,冷眼看着一干人等站在前方空地处迎来送往地寒暄。
进内城前还专门稍作易容,以防被认识应氏少主的人发现。
修者踏入炼气境之后,便真正地与凡人割裂开来,从此脱胎换骨,大部分修者都会在炼气之后选择驻颜,故而现下场上站着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年轻青春的容貌。
但年轻不代表长得好看,有些人哪怕再年轻,五官底子便是歪瓜裂枣的。
姜照在应璋识海里啧啧评判:“你看你十点钟方向的那个人,笑得可开心了,你知道那叫什么不?谄媚!长得不好看就罢了,毕竟人要心灵美呀,你看看他,点头哈腰的混在那堆人里,哎呀辣眼睛!”
一般系统在识海中是很难看到外界画面的,不过应璋自有手段,不仅让姜照看见,还给毛绒球在识海中做了张椅子,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观看现场的全息投屏。
“真想听听他在同那群人说什么,”毛绒球伸了个懒腰叹道,“你们修者不都该一个两个不闻窗外事么?居然能聊得这么热闹。”
应璋在识海里回他:“毕竟世家之人平日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言下之意,那些在现场不停社交的人大部分都是冲着家世优越之人去的。
“你们修界也会讲究攀龙附凤么?”姜照惊奇,“我还当你们都是些高贵不识人间烟火的仙人呢。”
应璋扯了扯嘴角不语,但在旁人看来,应璋气质卓绝,哪怕他站在原处不参与修者之间的交流,也无法掩盖他遗世独立的气度,如同一名超然世外的隐世高手。
只是他面色清冷孤傲,长身玉立,像尊煞神一般杵在那,端的是生人勿近,不是一般人真不敢上前同他攀谈。
但出乎意料的是,还当真有人这么做了。
“这位兄台——”应璋右侧快步走来一人,笑眯眯地对着应璋打招呼。
此人同应璋差不多高,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袍随风猎猎而动,面容俊秀柔美,嘴角挂着一抹开朗阳光的笑容,他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个背着包裹的小姑娘。
他在离应璋一丈远处站定,略略躬身施了一礼:“在下盛非岚,观兄台气宇非凡,某想同兄台结识一番。”
小姑娘也怯生生地随着他行了一礼,却并未说话。
盛非岚拉过站在身后的小姑娘,朗声替她自我介绍了:“这是家妹,盛非襄。”
毛绒球在识海里头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块单眼眼镜,滑稽地挂在细软的毛毛上,眼前飘着一片电子荧幕,上面正是玩家档案。
“盛、盛……”姜照一个字都没放过,用最快的速度再次阅览了一遍玩家档案,“找到了,七大世家中的盛家。”
七大世家,包含望城应氏、周氏、闻氏,临川韩氏、谢氏,镇海玉氏,以及洪洲盛氏。
盛家堪称列于七大世家中吊车尾的位置,因族中出了个半步洞虚的修士,最近几百年来才兴盛起来的家族。
也并未举族居住望城,反而扎根离人间较近的洪洲。
应璋自然不会忘记七大世家都有谁,不过出于君子风度,兼之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礼仪,他还是侧身向盛非岚拱手还礼:“李璋。”
由于应这个字眼太过敏感,为免麻烦还是换个姓氏易于在修界中行走。
应璋的态度也并不像说是交换了名字便结识上了,不过盛非岚不甚在意,只试探地笑问:“方才我在另一边便瞧见李兄了,不知李兄是自己来的么?”
应璋斜斜地瞥他一眼,而后别开视线,浅淡地回了个“嗯”。
但他的神识却在识海里,颇为无奈地把莽莽撞撞滚下椅子的毛绒球小心地挪回去。
“不要仗着自己能飘就乱滚,当心把自己摔伤了。”应璋低声斥道。
姜照嘿嘿一笑:“没关系唷,我自己有分寸的啦,像你说的,我能飘,而且我很结实!”
“正好!”盛非岚粲然笑道,“我同家妹是第一次来参加仙府试炼,在望城也不认识旁人,不知接下来可否与李兄一道同行?”
应璋负手而立,一张脸冷淡至极,一时并不打算答应盛非岚的请求。
直到盛非岚都快笑僵了,应璋都没打算搭理他。
一旁存在感极低的盛非襄轻轻揪住自家哥哥的衣角往下扯了扯。
盛非岚轻咳一声:“李兄恐怕有所不知,近年来天鹰试炼改革为积分制,积分排名前二十才有复试机会。”
姜照在识海中震惊:“什么?!你们修界搞什么考试就算了,怎么还有复试?!”
“积分越高,复试时被仙府中的各大峰主选走的几率越高。”盛非岚目露诚恳,再一拱手,“盛某不为别的,只求与家妹能顺利通过试炼。但只有我与家妹二人未免势单力薄,又观李兄气度与常人比非同一般,这才想与李兄结伴而行。”
原因态度以及彩虹屁都到位了,接下来就看应璋的反应了。
“宿主,不然你答应他呗。”姜照略一思索,还是犹豫着提出了小小建议,“就咱俩,如果是积分的话,指不定抢不过那些世家大族来的人呀,你看他们一个二个的前呼后拥,这是要用人海战术换积分。”
只要人多,积少成多,再把积分全送给一个人,简直就是保送复试。
难怪说世家大族垄断资源,哪怕世家自己人少,也可以雇来很多修者替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孙办事。
“而且,宿主你不是说一定要进仙府的藏经阁里吗?不然你也不会来报名参加,咱们还是保险点吧。”
毛绒球扒拉着椅子晃。
系统出厂前统一学习的资料库中,就有团结力量大这个说法,并且被编写资料库的员工着重标红。
下一刻盛非岚便瞧见应璋向他投来轻飘飘的眼神,似乎在上下打量着他。
盛非岚不自觉地把手背过身后,隐蔽地站直了身子,他身侧的盛非襄则默默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半晌,应璋垂下眼睫,喉间溢出一道短音,便是答应的意思。
盛非岚喜形于色,正欲说些什么表达欢喜之情并强调自己一片赤胆忠心绝不会背刺应璋时——
“啊啊啊啊!!!”
空旷场地之中,陡然爆发出凄厉惨叫!
姜照心头咯噔一跳,识海中的光屏尽职尽责地为他投映应璋看到的一切。
先前他同应璋在识海中讨论的那个恭维世家子弟的人,此刻倒在人群中捂着腿嘶吼痛哭,而这人原本千辛万苦才挤进去的社交圈一时作鸟兽散,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还围在此人身边。
姜照难得结巴:“宿宿宿宿宿主,这是怎么回事?”
应璋眉峰微敛,双臂环胸,语气淡然,显然司空见惯:“惹到不该惹的人罢了。”
不远处,一名长相风流、身着华服的青年修士手持一柄细长紫剑,他慢悠悠地几步走近倒在地上的人,身上法宝玉器叮啷作响,在阳光下折射出透亮明光。
华服修士轻轻地用剑锋挑起那人的下颏,听着他胡言乱语的求饶,凝视他痛哭流涕的面容片刻后。
识海内的荧幕立时化作光点消散。
凌厉剑锋轻描淡写地划破人类脆弱的咽喉,鲜活的生命在一瞬间葬身于剑芒之下。
剑身滴滴答答地流着血,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盛非岚眉头紧锁,不动声色地挡住瑟瑟发抖的盛非襄。
片刻后,直到那人的尸身化成飞灰而逝,四周众人才终于从窒息般的宁静中回过神来。
识海中的荧幕一闪一闪地重现在姜照面前,姜照透过荧幕环视四下,发现那滩新鲜血迹,才意识到华服修士不痛不痒地随手处置了一条生命。
姜照声线发抖:“宿主……他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人?”
系统核心微微滚烫,是系统第一定律通过这种方式昭告它的存在。
但周边的窃窃私语证明了华服修士的此举并无不妥,或者说就算他们意识到了,也分毫不敢置喙。
“这个叫赵田的惹谁不好,怎么去惹闻家的小公子?”
“有些散修不带脑子,以为周闻二家是谁三言两语便能攀上的呗。”
“你们快看,周家那位——”
众人口中的“周家那位”是一名眉目隽秀的白袍修士,他气质沉肃清冷,举手投足间克制自持,风雅万分。
只见他将如玉指尖按在闻家小公子的肩头,面容冷静地说了些什么,片刻后,那闻家小公子便将剑一挽收回,神色委屈地回应。
盛非岚回过神后觑了眼应璋,见他十分从容似乎见怪不怪,不由问道:“李兄不好奇这二人是什么身份吗?”
姜照在识海中深呼吸了好几轮,沉思过后最终连毛毛都变得沧桑不少:“你们修界果然视人命如草芥。”
虽然很想让宿主上去给这个闻家小公子哐哐一嘴巴子告诉他生命可贵的道理,但是让宿主不顾后续危险而莽上去不是系统的风格,同样违背了系统第一定律。
小不忍则乱大谋,忍!
郁闷的毛绒球被应璋的神识宽慰地揉了揉,识海外应璋冷冷淡淡地回应:“无非是世家中人。”
盛非岚原也没指望应璋理会他,故而听到应璋赏脸回答简直受宠若惊:“啊?李兄果然料事如神!”
他精神一振:“杀人的那个是闻氏家主的老来子,闻纵,很是受宠,是名剑修,还是个十七岁的筑基前期,有人说他早就到中期的境界了,只是一直没公开。”
“他身边那个,便是同他有道侣之约的周家二公子周尘虑。”盛非岚对聊修界八卦一事兴致勃勃,“听说一年后,周闻二家便会为他们举办合籍大典。”
盛非襄小声纠正:“哥哥,是半年。”
应璋眉心一动:“道侣?”
盛非岚笑眯眯点头,并未觉得不妥:“对,道侣。听闻原本这闻纵不打算来仙府的,毕竟世家之人自己的修炼路子便多,更何况是闻氏小公子,仙府又不是什么必选项。”
他抬手掩唇小声道:“不过么,周尘虑倒是很想来仙府,闻纵此人从小就跟着周尘虑屁股后面转,自然也便跟着来了。”
盛非襄眼光闪闪地补充:“青梅竹马……”
姜照摊在椅子上仰天长叹:“再感动的爱情都不能抹掉这个闻纵杀人不眨眼的事实啊!”
应璋心头一跳,随即在识海中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知道爱情?”
姜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咱们系统资料库囊括上天入地的人类历史,那点子王侯将相的爱情秘闻也自然不会错过啦。”
应璋正欲要再追问时,却见原本憋屈解释着什么的闻纵突然旋身,扭头直直看向盛非岚!
修者耳聪目明,这点子距离的声音对一个筑基修士而言轻而易举便能捕捉到,端看修者自己想不想理会。
盛非岚八卦编排闻周二人的情史,闻纵只是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而不是上来动手已经算他遏抑本能了。
或许闻纵没有旁的举动,盖因他看见了盛非岚身边站着的应璋。
应璋眉眼沉沉,目光冷冽危险,毫不露怯地与之对视。
片刻后,闻纵略略收敛了狂傲姿态,主动别开视线。
盛非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其妙地被闻纵瞪了一眼,又莫名其妙地看着这素来狂放不羁的闻家小公子带着股败下阵来的郁郁转头不再看他。
时近正午,再多喧嚣纷纭也伴随着试炼开幕归于沉寂。
“肃——”
“咚、咚、咚……”
磅礴钟声浩浩荡荡,一道没入云霄的玉石长梯自上空层层掠下,天边袅袅云雾缭绕着巍峨仙宫的巨大虚影,古朴恢弘的琼楼玉宇若隐若现。
一名身形虚幻的老者自万里长阶上迎风走来,眨眼间便出现在众人眼中。
老者负手而立悬在空中,声若洪钟:“我宣布,天鹰试炼,开!”
第25章
山林连绵起伏,纵横千里之远。
盛非岚运转灵力,平息酷热天气带来的燥闷。
片刻后,他面色急切:“我们进来雷霄秘境已经约莫有半个时辰了吧?现在一只灵兽的影子都没见着,方才我听见咱们这届抽中了雷霄秘境还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
他虽然对此颇为头痛,但不敢以此打扰正盘腿打坐修炼的应璋。
应璋看起来闲适得很,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盛非岚扶额,小声嘀咕:“莫非是我家那老头子诓骗我的?还同我说雷霄秘境气候宜人,灵兽众多,抽中雷霄便稳了……靠,不会真是骗我的吧!”
他越说越气愤,再环视安静的周遭,更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哥哥……”盛非襄环膝坐在一旁,犹犹豫豫,“你声音那么大,那些灵兽听见了也不敢过来呀。”
盛非岚:“不会吧?难道不该我大声些反而吸引它们吗?”
他正欲同自家妹妹辩上几句,应璋蓦地冷不丁道:“噤声。”
盛非岚下意识地消去声音,盛非襄也僵住一动不动。
只见应璋睁开清明双目,视线死死地锁定前方。
下一刻,四五只灰狼便从应璋注视的方向轻盈地跃出,血色双瞳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三人,嘶声靠近。
它们并非普通的灰狼,每一只的脖颈都环绕着熊熊烈焰,脚踏寒冰而来。
“两仪?!”
“宿主,这种狼叫两仪。”
姜照和盛非岚的声音同时在应璋的耳畔响起。
不过盛非岚立刻闭上嘴不敢惊动逐步接近的灰狼,姜照在识海中冷静地读出高级扫描功能扫描出来的结果:“两仪狼,雷霄秘境特有群居物种,智商高,速度奇快,全身是宝。”
他顿了顿,接着读道:“注意,每一只头狼基本堪比人类金丹期修为,逢人必杀。”
不过以宿主的博识,恐怕在两仪露面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它们是什么了。
两仪逢人必杀,果不其然,下一刻,头狼四脚蹬地,伸出利爪以迅雷之势直奔三人而来!
随着头狼的动作,它身后的三匹灰狼也紧随其后,四只两仪瞬息之间便完成了包围之势夹攻三人!
盛非岚反应神速,抬手便祭出一鼎巨钟,将三人牢牢护在钟内!
头狼的攻击撞在巨钟上,迸出沉闷声响,意味着它的首次试探失败,其余三匹两仪见状低伏身体,原地徘徊着伺机而动。
“李兄,此物名唤无敌钟,接下来二十个数内它们无法碰到我们。”盛非岚语速飞快,“两仪的弱点在脚底的那层冰,用灵力分别削掉就能让它们短暂丧失行动力!”
盛非襄弱弱纠正:“哥哥,这不是无敌钟,这是爹的乾坤钟。”
“……总之差不多……诶李兄你这是!”
盛非岚猝然一惊,只见应璋神色倦懒,伸手一拂唤出一柄白剑,雄浑灵力附于其上。
紧接着,应璋将白剑于空中随手划了两道剑气汇聚成十字寒光,下一瞬剑风激荡,透过巨钟直攻头狼!
头狼立刻扭身躲过,但十字剑气范围过大,右前掌的坚冰竟被剑气直接削除!
头狼发出一声凄厉嗥鸣,它不曾料到人类修者竟上来就能削掉它脚底的一层寒冰。随着头狼的怒吼,剩下三匹两仪立即闻声而动,颈上烈焰呼啸飞来,烧灼巨钟企图以此破开。
电光火石之际,巨钟的生效时间只剩五个数,盛非岚陡然惊喝一声,发现自己根本拉不住应璋。
“李兄你要做什么!”
便见应璋迈出巨钟的保护范围,身形如浮光掠影,眼花缭乱之间,待他再轻轻踏足地面时,四匹两仪应声倒下,脖颈处的烈焰随之黯淡熄灭,脚底坚冰渐融。
五个数内,四匹两仪全死了。
姜照在识海中大气不敢出,毕竟四匹之中有一只还是媲美金丹的头狼!
更别说目瞪口呆的盛家两兄妹了。
剑势如芒,周围植木竟并未因这场突如其来又悄然消失的打斗有分毫残破。
盛非襄惊诧结巴:“哥哥……我们是不是白用一件法宝了?”
盛非岚怔忽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
剑道的极意,在世家年轻一辈中,他也曾有幸得见过一面。
巨钟化作流光飞回盛非岚的袖中,尘埃落定,姜照在识海中“哇”地出声:“宿主好厉害好厉害!”
毛绒球在识海里不住打滚,别管了先夸!
所以盛家两兄妹看见应璋旋身时嘴角那抹还未褪去的笑意时,不可不谓毛骨悚然。
盛非岚终于意识到他招惹到了一个什么人物。
两仪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灵兽,难缠点在于它们往往成群结队地来,头狼又分外强大,若非有备而来的世家子弟,普通散修并不会愿意招惹上这种灵兽,都是见到便拔腿就跑。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就三个人,遇到四只两仪,没跑居然还全杀了,还被应璋一击绝杀。
这种天赋的修者还需要进仙府修炼?
由于修者之间若非敌对关系,轻易不会用神识探得对方的修为,否则若被对方发现,则会被视作挑衅,不是敌人也要变成敌人了。
故而盛非岚只知道他面前的李兄是个二十岁的筑基前期。
但直觉告诉他,应璋绝不是普通的筑基修士,他正欲开口询问时,盛非襄扯了扯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迟疑片刻,盛非岚心道罢了。
应璋走到四匹两仪的尸身旁,抬手一抹,但见四枚圆润透亮的宝珠散发柔光飘入应璋掌心。
他丢了一枚给盛非岚,剩下三枚尽数收入试炼前仙府赠予每位修者的宝囊之中。
盛非岚手忙脚乱地接住:“啊!多谢,多谢李兄……”
姜照在识海中打了个哈欠,许是人类身体用惯了,他总觉得这个时候他该睡觉,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毛绒球展成一块饼,姜照道:“宿主,这四颗珠子值多少积分啊?”
应璋:“一枚金丹境灵丹,两枚筑基,一枚炼气,应当中上游水准。”
但这对入秘境以来什么收获都没有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巨额积分了。
“哦。”毛绒球一动不动,“扫描说两仪浑身是宝,你不看看吗?”
应璋思索都没有,淡淡地对盛非岚道:“我只要灵丹,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置。”
盛非岚实则没出多大力气便得了个炼气灵丹,属于是天上掉馅饼,毕竟灵丹是灵兽身上的核心,凝聚灵兽毕生修为的精华。
盛非岚忙不迭地答应,与盛非襄一同蹲下来开始搜刮两仪身上可以丢进宝囊中换成积分东西,并匀一些出来用作日后锻造法宝灵器的材料。
光是两仪脖颈上那层可以燃烧烈焰的坚硬皮毛便能制作出一件像样的法宝了。
“宿主,你怎么什么都不要?”姜照懒懒问道。
应璋瞥了盛家两兄妹一眼便收回目光,语调平淡:“你忘了你同什么东西一道住在我识海里头?”
姜照一愣,旋即顿悟:“对哦,你有深渊,雷霄这些东西自然比不得深渊里头的。”
待两兄妹收拾完地上残躯,四只两仪灰飞烟灭后,三人继续朝山林深处探索。
一路上只撞见三三两两的几只炼气境的灵兽根本不够填积分,盛非岚越走越急,他身后的小姑娘到最后只能小跑着跟上她的哥哥。
盛非岚只觉局面愈发愁云惨淡,前路分外迷茫:“难道大部分灵兽真的都被世家的人直接抓走了?”
姜照也有这个疑问。
应璋在二人身后一边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同姜照说话,语气玩味:“雷霄是所有秘境中危险灵兽最少的一个,换句话来说,亦是最容易拿到积分的一个。”
在考试难度极低的情况下,人多势众的世家便会把持绝大部分资源,其余散修很难在这种情形下出头。
忽然,一阵妖风阴森卷来,充斥着浓厚的血腥气,袭满了众人的鼻腔。
盛非岚面色突变,急迫的脚步蓦地停住。
顷刻之间,一只猩红利箭裹挟妖风破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盛非襄大步往前侧身把盛非岚一挡,灵力冲天而发,冰冷银光如同盔甲覆盖在盛非襄身上。
紧接着,利箭发出当!地一声撞在盛非襄身前——
喀嚓!
利箭拦腰折断,发出短促悲鸣,旋即化作两截掉在地上。
“啊?”姜照懵懵然,十分不解,“这小姑娘这么厉害?”
应璋冷眸微眯,驻足原地不动,沉声道:“原来是体修。”
银光散去,盛非襄毫发无伤,一张清秀圆润的面庞泛着怒意。
盛非岚急忙将小姑娘捞到面前上下检查,确信盛非襄无事,哽在喉咙的那口气才登时落了下去。
一道冰寒如毒蛇的目光宛如附骨之疽,不怀好意地落在三人身上。
来者身着鸦青色刻丝圆领长袍,头戴饕餮纹金玉额饰,面相不善,眼眸细长,气质分外阴鸷凶狠。
他手中提着一把血红长弓,昭示着他便是方才朝三人射出利箭的罪魁祸首。
在他身后,还零零散散地跟着十数个穿着同样颜色服饰的修士。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竟都还一一拎着染血的宝囊!
盛非岚看清来人后,怒火立刻从牙缝中挤出:“谢、子、慎!”
“好久不见,非岚兄。”谢子慎收回长弓,笑眯眯地拱手,敷衍地作了一礼,“非襄妹妹,看来你不像你的哥哥,还是有在好好修炼呢。”
盛非襄浑身一僵,面上怒意顷刻消散,低头避开谢子慎的阴寒视线,有些畏怯地躲回到盛非岚的身后去。
“谢子慎,你这是什么意思?”盛非岚咬牙切齿,“这是仙府试炼,你想杀了我?”
谢子慎作吃惊状:“哎呀呀,非岚兄这话说的,我想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一些小打小闹而已,不妨事儿。”
盛非岚火冒三丈,急得撸袖子便要上去同谢子慎干架,谢子慎的同门见状立刻警惕起来,现场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毛绒球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出戏,姜照诧异道:“这都是临川谢氏的人?他们同盛家有恩怨?”
应璋思索一瞬,从回忆的旮旯角落中翻到一幕,而后意味不明地轻笑:“恩怨挺大的。”
“谢子慎,我强调过很多回,韩听雪喜欢的不是我。”盛非岚冷声道,“退一万步说,同她有婚约的亦不是我,与你有仇的该是那个死掉的应少主!”
姜照默默地想,你口中死掉的应少主就在你们面前诶。
盛非岚话音一落,在场之人除应璋外纷纷脊背一寒。
“少提无关的人!”谢子慎面色微变,语气恼怒,“盛非岚,看在你我往日情分上,今日你最好识相些把宝囊交出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他挑衅似的往后一指:“连同你请来的‘外援’。”
应璋眉梢微挑,谢子慎察觉到应璋的眼神,手脚一僵,欲盖弥彰地把手收回。
“情分?”盛非岚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一听得谢子慎要抢他们的宝囊,立时口不择言,“你四叔要杀我娘的时候,可不曾提过情分二字!”
谢氏族人立刻挪开视线,全都默默低头假装没听见这段世家的秘辛。
果然,谢子慎被激怒,手中再次唤出长弓,狞笑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等我进了仙府,再去同盛氏家主请罪!”
第26章
盛非岚下意识拉着妹妹后退一步,只见谢子慎手中长弓凝聚灵箭,箭已在弦上!
姜照暗道不好,急道:“宿主,这些人你都打得过吗?”
应璋:“轻而易举。”
不过,谢子慎敢在这儿截杀他们,是因为他背靠谢家,但应璋一个无名散修,本便是改头换面而来,倘若反杀他们,后续指不定得有多麻烦。
姜照想到这一层,冷静道:“宿主,不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应璋眉心微动:“你要用合欢?”
转眼之间,识海之中,系统卡池内SR【合欢】卡面翻转,跃然于上的雪白狐狸舒展狐身,化作一道流光轻盈地跳出卡面。
系统程序的机械声随之响起:“检测到宿主召唤SR【合欢】,请选择人或狐形态进行召唤。”
人?狐?怎么还分状态?
时间分秒必争,应璋反倒从容不迫地提问:“形态不同又如何?”
姜照赶紧翻说明:“人……我看看,人的话都是魅惑类的术法,狐就是幻觉类的术法。啊这有啥不同吗?不对不对……”
应璋眸光暗沉一瞬,一锤定音:“狐形态。”
姜照:“啊?等等!”
与此同时,【合欢】金光大盛,须臾之间,一只灵动娇俏的雪狐于山林中踏空而来,顺滑毛发在风中飘舞,它姿态优雅自在,无声地落在应璋的肩头。
姜照也来不及问自家宿主为什么选狐形态了,忙不迭地传音:“宿主,我感受了一下,现在我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足够用幻术放倒谢家的人了!”
雪狐出现的一瞬间,在场诸人的视线皆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而去,露出惊艳的目光。
就是现在!
刹那间,应璋身后浮现出庞大的雪狐虚影,雪狐的九条长尾飞啸而出,灵力狂流随之奔涌,透过雪狐那双妖而不媚的黑眸冲向谢家之人!
幻术铺天盖地般袭来,仿佛滔天海浪欲要将谢家之人淹没,连空气中的尘土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诡异可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谢子慎踉跄一下,眼神发虚,面色怔忡,他身旁的族人皆与他别无二致,恍惚地开始手舞足蹈、大吵大闹,混乱中纷纷丢下他们手中看得比命要重的宝囊。
而谢子慎则直勾勾地看向前方,片刻后目光露出惊惧之色,也不知在虚幻之中见着了谁,蓦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全身都在用力地抗争着幻觉,却最终败下阵来,近乎僵硬地缓慢举起双臂,手中捧着几枚染血的宝囊,连同他的那份一起,递给了——
应璋。
盛非岚如同撞鬼了一般看向应璋,但见他求来的这尊大佛背手而立,似乎面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肩上的那只漂亮至极的狐狸斯文地舔了舔爪子,无辜地回望盛非岚。
盛非岚不知为何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是、这是李兄的……?”
灵宠?!
应璋面容平静,没有立刻理会盛非岚。
他抬起右手,灵力于掌中化作漩涡,将谢子慎手中的与一地凌乱的宝囊吸入掌心后于空中一拂。
数十枚宝囊漂浮于半空中左右排开,场面不可不谓之震撼。
雪狐狡黠一笑,脖颈处不知何时戴上了应璋的宝囊,身形缩小在其余宝囊之中窜来跳去,将东西旋风般搜刮得七零八落后才化回原形,安然地回到应璋肩上。
等雪狐坐定,应璋抚了抚它颈间滑软毛发后,才施施然地好意提醒:“幻术只持续一刻钟。”
目瞪口呆的盛家二兄妹幡然回神。
好在雪狐不是什么都挑,还是匀了些肉汤留给两兄妹。
谢子慎倒是什么都要,不知都抢了哪些人的宝囊,倘若不是自己作死找上他们三人,谢家不可不谓是满载而归。
只是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两兄妹火速捡完宝囊中剩下的,盛非襄已然红光满面:“哥哥,好像够了!”
秘境试炼持续两日,接下来只要一路上再找到几只灵兽,积分前十或许攀不上,但前二十应当能争个末尾。
姜照美滋滋地传音:“宿主,咱们这一个人拿到了几十个人的积分,谢子慎的积分还尤其多,前十是不是稳了呀?”
说不定还能争个前五。
应璋轻飘飘地看向叽里呱啦地吵嚷着的谢家众人,还有魂不守舍、仍沉浸在幻觉中无法自拔的谢子慎。
数十宝囊失去灵力托浮,登时撒落满地。
少顷,他淡笑一声:“是,稳了。”
幻术时间还剩约莫一盏茶,这个时长足够三个修士转移。
应璋身影轻捷,飞快地掠过山林,肩上团着只玉雪可爱的狐狸,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盛家两兄妹。
雪狐同他挨得极近,被高速移动形成的风刮得睁不开眼,故而紧紧地扒拉着应璋的脖颈,生怕自己一个不慎掉了下去。
姜照问:“宿主,我们要去哪儿?”
应璋步履未停,声线冷峻从容:“反方向走,越远越好。”
他能藏得住,也不担心谢家人追上来,但盛家两兄妹的修为同谢氏族人不相上下,赶路时留下的灵力波动很容易便会被追来的人发现。
“幻术时间还剩多久?”应璋沉声问道。
“已经过了一分钟!”
“这张卡呢?”
姜照拖出卡牌界面:“狐形态还剩大约半天。”
应璋“嗯”了一声:“先用着,不着急收回去,不要浪费了。”
未料应璋一语成谶,他们一路疾驰不久,竟直接遇上另一队人马!
雪狐化身的姜照蓦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地于喉间溢出一道惊嗥!
修为傍身之人目力极佳,只见应璋正前方一里地的木植被外力夷为平地,光秃秃的空地之上,数十号衣着不尽相同的修士警惕地围拢中央,而他们的正中心赫然屹立着一只庞然巨兽!
庞大二字不足以用来形容它,它光是站在那儿投下的阴影已能荫蔽方圆十里,将苍穹都染上浓浓暗色!
它左前肢汩汩流血不住抽搐,因为伤势,巨兽双眼猩红目露凶光,见面前这些于它而言像蝼蚁一般的修士仍在不知死活地朝它靠拢,它顿时迸发出一声震天嚎啸!
泼天声浪宛如无形巨掌,一些修士一个不察跌倒在地,其中一个离巨兽最近的,竟直接被它捞起来吃了!
鲜血于巨兽口中迸溅,四周除却巨兽的粗喘声,一片死寂。
姜照浑身一抖,被应璋从肩上抱下来,拢在怀中摸着皮毛安抚。
要不是怕浪费这张卡,姜照现在都想麻溜跑回识海里了。
赶来的盛家两兄妹自然也见着前方的危险,盛非岚眉头紧锁,站在应璋身侧低声道:“是闻周两家的人。”
修为压制最能体现在等级森严的灵兽之间,巨兽的修为显然比姜照这只雪狐的要高,隔了一里地都能让姜照的狐狸身喘不上气。
尽管如此,姜照还是尽职尽责地打开高级扫描,颤颤巍巍地传音:“宿主,前面这只是雷霄的护境神兽一族,应该是刚刚成年,所以不会控制形态,它好像同它的族人走散了。”
“方才还是半步元婴,”雪狐不自觉地捉住身前人的衣角,“吃了那个人后……原地结婴了。”
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绕路很大可能会被追上,但如果直线前进便势必要闯入闻周二家与巨兽之间的战斗。
应璋瞥了一眼盛非岚,随后沉着道:“绕路。”
元婴境的灵兽,闻周二家的人最好祈祷自己能全须全尾地离开。
更何况,结婴之后必有雷劫,雷劫来得越迟,证明杀伤力越强,再不走,今日他们都得为这巨兽陪葬。
三人见势低调欲走,却不料闻周二家的人竟不知缘何又惹毛了这巨兽,登时狼狈地四处逃窜开来!
巨兽再次发出一声咆哮,咚咚咚地迈开步来,几步便要追上慌忙逃乱的数十人!
与此同时,试炼开启前见过一面的闻纵牵着他的道侣周尘虑朝着应璋三人的方向飞驰而来,眼见便要刹不住车撞上应璋——
“滚开!”
闻纵厉声一喝,一手便要用灵力拨开挡在不远处的应璋,但情势紧急没有操纵好力度,灵波狠狠刮向应璋怀中的姜照!
应璋眉心微蹙,挥手欲要回挡灵波,却不料怀中雪狐应激似的发出一声嗥鸣,大尾巴一旋,金丹境的灵力碾压似的卷向闻纵!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已十分近,闻纵反应再快也只是个筑基修士,当机立断松开周尘虑的手将他推向另一边,自己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应璋将往自己身上拱的雪狐搂紧,冷眼看着闻纵捂着胸口跌落在地,周尘虑卸下矜贵风度扑向闻纵,一叠声地问闻纵情况如何。
闻纵单手撑地支起身子,一身法器随着他的动作丁零当啷,却再也不复之前的珠光宝气。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阴戾地仰头瞪向应璋,两人的目光仿佛刀剑金铁在空中相撞,皆露出相似的敌意。
“李兄!它来了!!”盛非岚扯着自家妹妹,回头竭力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