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铜门内外,原本规肃的气氛被这两方人打破。
原先喊话的那人浑身笼罩在深紫色的云雾之中,随大流般看不清面目,此刻却从紫雾中探出了一只手直指对方。
多亏应璋目力极佳,哪怕这两拨人与他之间隔着有些距离的人群,系统画面仍尽职尽责地呈现出几乎一切细节。
那只手上,赫然印刻着一枚鲜艳如血的三菱形图案。
好似胎记一般天然生长在这人的皮肉上。
不知为何,姜照觉得系统的记忆板块仿佛被触动了一下。
还未等他细想,这人又怒吼道:“别以为你在那位身边做事,便能在众目睽睽下妄图夺我命格!”
紫雾之人怒斥的对象是一名长了六条触手的修士。这六条触手将这修士从头到脚遮掩得死紧,虽达到了掩人耳目的效果,但在这么多人中,此人的风格着实独特。
姜照把这人的打扮纳入眼底,小毛绒球在识海里打了个冷颤:“宿主,你这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全是奇……奇形怪状的人?”
饶是以他的异世审美,也无法苟同如此风格。
应璋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一幕。
而或许正因这与众不同,在这群彼此认不出面目的人中,紫雾之人方能辨认出这名修士是谁。
触手修士笑吟吟:“仙友此言差矣。你这命格分明也是夺来的,本座观之似乎才夺来不过一月呢,新鲜得紧,还是万中无一的先天灵骨之命,如此稀罕的东西,怎能自个儿独享呢?”
他声音嘶哑,如断了的弦扯出刺耳的摩擦声。
“胡言乱语!”紫雾之人听得气急败坏,好似是知道眼前人不会轻易放过他,抬手一招便唤来诸多法器环身,“我便不信你不知晓,修此道者,不得对同道中人下手!你如今要夺我命格,不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你的命格?”
触手修士并未反驳,而是冷笑一声,吼道:“如今该是本座的了!”
他话音落下,原本便一触即发的现场瞬间爆燃起巨大火花!
聚集在铜门附近的人群当即如鸟兽散,离得近的修士顾不得云外天空域不得擅自使用飞行法器的律条,都马不停蹄地朝着城外飞离现场。
与此同时,两条膨胀的触手从还未消散的浓烟中骤然窜出,其上不规则地遍布着十张血色巨口,尖啸着往那紫雾之人所在方位袭去!
二人顷刻间便陷入白热化的斗法之中,远在识海之中的姜照急得恨不得扒拉画面指挥应璋:“宿主快跑呀!他俩要往外面打出来了!”
那两人不知忌惮什么,始终不敢往城内打去,反倒是战场越来越往铜门之外偏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应璋不可避免地迎上战斗的余波。
他躲避着疯狂的六只触手与混乱的人群,边躲边凝神听着那打斗二人的对话:
“疯子!别以为你是仙君的狗我便不敢杀你!”是那紫雾之人。
而那触手修士闻言却仰天长笑,尽管看不清面容,他的得意之情仍旧清晰可见:“本座便赌你因此不敢杀,否则仙友怎会如此狼狈!”
触手的攻击速度随着他话音落下变得愈加狂乱!
小毛绒球在识海中团团转:“宿主,你怎么不赶紧跑啊?他俩看起来随手能把你干掉诶!”
纵然应璋身法鬼魅,看似轻松地游移于二人攻势之中,但姜照对这位新宿主的实力认知不足,几次看他险而又险地避开攻击,更是生怕下一刻新宿主便没了。
“我必须要在这次进城。”又一次躲过那紫雾之人法宝余威,应璋终于有空隙同姜照解释,“否则下一次进城时机不知在何时了。”
姜照震惊,事到临头怎么还想着这事儿,“这城门不是每天都开的?”
应璋道:“不是。”
姜照语速飞快地又问:“非进不可?”
应璋闪身避开一枚含着磅礴灵力的飞刃,道:“是。”
姜照来不及问宿主原本的计划了,他只犹豫了一下:“那不然……”
他话还没落下,城内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震吼:“何人扰乱铜门洗礼!”
紧接着,大地随着这道声音摇晃起来,而城内主道尽头,随即飘出一名踏着灵剑的修士。
转眼间,这名同样没有显露真容的修士如闪电般出现在铜门附近。
姜照却突然在此时惊呼一声:“那个人——!”
原来,正因这短暂的插曲,紫雾之人突然松懈下来,让那长着六只奇异触手的修士抓住这可乘之机,一只最粗壮的触手瞬间穿膛而过!
“你——!!”紫雾之人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仿佛根本没意料到他的对手竟敢在城内来人面前动手。
但一切都迟了。
紫雾散去,被利落杀死的他显现了真容。
应璋凝目望去。
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随之投映在识海之中。
下一刻,一道幽黑的漩涡浮现在尸体的手腕之上,象征着先天灵骨的命格标记随之过渡到触手修士体内。
六只触手乖顺地贴附回去,发出满足的叹息。
踩着灵剑的人停在那修士面前,他踏下灵剑,快步走近,冷肃道:“蚀虚真人,你过分了。”
铜门内外的骚乱终于慢慢稳定下来,所有人都不敢擅自离开。
应璋再次隐没于人群中,冷目望着眼前。
被唤作蚀虚真人的修士桀桀笑了两声,只是不怎么好听:“守门人何出此言?卑下听命于仙君,奉命搜罗天下极贵极重之命格,莫非大人认为此举有错?”
守门人声音冷漠:“为仙君做事,自然无错。只是你擅自扰乱铜门洗礼,乃是大罪。往日你于铜门外把人抓走到何处去,吾都不会过问。但今日之举,实在有违云外天戒规律条。吾曾告诫过你,铜门洗礼是神梯能否长久维持的关键。”
“此人顽固腐朽,”蚀虚真人指着地上凉透的尸体,声音流露着诡异的讨好,“卑下追了他一路,他却如何都不肯就范,才致使卑下不得不在此出手。敢问卑下到底何错之有?请大人明鉴。”
“够了。”守门人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人群,漠然道,“吾不想在这与你多费口舌。解释的话,便留到仙君面前说吧。”
他转身欲走,便在此时,蚀虚真人陡然发难!
“既然如此——”蚀虚真人狞笑大吼,六只触手再度膨胀到巨大,转眼便要朝守门人刺去,“便休怪本座不顾情面了!”
“我去!”人群重新爆发骚动,姜照望着画面呈现的一切凌乱了,“这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宿主!!这回你真的得走了!!”
应璋眉心紧锁,似乎不得不思考是否该就此离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金光闪烁的圆盾从天而降罩住守门人全身,与此同时他飞快转过身来,一把抓住其中一条狂舞的触手猛地拧断!
蚀虚真人惨叫一声,“你竟敢!”
被拧断的触手掉落在地挣扎,守门人却并未为此松下心神,语气听起来反倒有些凝重:“蚀虚真人,你是真的疯了吗?你竟敢为你这几条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附上命格?你可知一招不慎,你便会爆体而亡!”
守门人声如洪钟,在场诸人皆听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有眼尖的人已经看见,六条触手之中,已有三条被蚀虚真人添了命格,那三菱形标记便隐藏在诸多巨口之中,这才让人难以第一时间窥见。
命格虽并不决定一个人此生的发展走向,但却有着极大的影响。极贵极重之命格,可以说都是凤毛麟角的天之骄子,无论走怎样的路都轻而易举。
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贵重之命格,非常人所能承受。
然而蚀虚真人不走寻常路——
“他这是为了修炼,”姜照喃喃道,“强行利用多个命格提高自身资质上限么?”
方才守门人拧断的并非是蚀虚真人已经融合了命格的触手之一,所以不消数息,蚀虚真人便卷土重来!
此刻蚀虚真人心中已经知晓,自己今日不杀了守门人逃出云外天,明日仙君知晓,自己不死也得扒层皮!
仙君能留他在身边办事,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命格被夺之人,非死即残。
他能为仙君送上命格,是因其独特的修炼方式——那六条触手可谓都是他的分身,多一条触手便等同于多一条命,否则被仙君要了那么多命格去,他早死八百回了。当然,如果不是因着这层关系,那守门人不会曾对他睁只眼闭只眼,紫雾之人也不会不敢对他真的动手。
好在往日仙君并不知道,他偷偷藏了命格。
但扰乱铜门洗礼,妨碍神梯,确实是滔天大罪。
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吸了紫雾之人的命格,仙君定然有所察觉,不日便会知道他的秘密。
有叛主心思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此时此刻,他才微微感到后悔——若非那先天灵骨实在万中无一,若非那紫雾之人如此好运得到这命格,若非他正巧撞见……
思及此处,蚀虚真人不再隐藏实力,周身威压暴涨,修为极速攀升,瞬息之间便几乎与守门人持平!
守门人身后灵剑一甩,二人不再废话,立时缠斗起来!
而铜门外,思虑过后,面对姜照的再次催促,应璋终于不得不选择暂时撤离。
到了这等境界的打斗,已非应璋能轻易面对的。
然而便在此时,变故突发!
只见那蚀虚真人被连斩两根触手,在守门人手下节节败退。
狂怒之下,他竟挥舞剩余的触手,数道巨大的漩涡登时笼罩在诸人头上!
他要吸了还未离开的所有人的命格和灵力!
守门人终于意识到不妙:“住手!”
然而迟了,那些漩涡之中咆哮着探出巨手,瞬息之间便逮了离得近的好几人吞了进去,发出可怖的咀嚼声!
而蚀虚真人的主身修为随之提高了好几层!
守门人不得不给门外人丢出盾,分神一边保护一边应付攻击。
正在此刻,姜照突然尖叫道:“宿主——你的头上!”
只见已经走远的应璋头上,一道漩涡飞速移动过来!
糟了。
应璋和姜照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
金盾来不及庇护他们。
电光火石之间,应璋当机立断,随手捏出一团黑焰,向上抛进漩涡之中,浅浅阻挡了巨手的袭击!
便是这分秒为他争取了一丝逃离的时间。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唯一挡住了漩涡的人,蚀虚真人注意到了他,下一刻便催动灵力,誓要吞了应璋!
应璋躲闪不及,被那巨手刮破左边肩骨,恐怖伤口流出森森骨血!
“宿主,你没事吧!!”姜照已经快急疯了,他困在识海里出不去,根本无能为力,“你快撤回去,别离那个守门人太远!”
应璋是个惯能忍痛的人,但英俊的面容此刻也因这严重的伤势微微扭曲。
他下意识听姜照的话迅速退回金盾之内。
他身法极快,巨手一击不成,其后数次也并未再抓到他。
蚀虚真人这下是彻底注意到他了。
他吞了这么多人,鲜少有人能从他手底下逃脱。
还如此果断地回到守门人的庇护之下。
应璋退回金盾之后捂着手臂,试图以此缓解一点疼痛。
“我、我能干嘛呢……”姜照慌了,打开系统背包,看着突兀的新手大礼包呆了一下。
万能伤药!
他迅速点了使用,下一刻一个白玉瓶便掉在了应璋怀中。
紧接着又有一串来自现代的治疗用品掉下来。
应璋还来不及发问,只听姜照压着焦急,冷静道:“宿主你听我指挥,现在先清理伤口,然后把那个小小粒的东西吞了——”
应璋却迟疑了一下,过了几秒还是一五一十按他的话照做,虽然不知道这寄居识海的系统给的都什么东西,此刻还是听话地迅速给自己处理好了伤势。
万能伤药奏效极快,原本如影随形的疼痛慢慢消弭下去。
危乱之中那点摇摇欲坠的信任总算站住了脚。
应璋正要道谢,紧盯着画面的姜照绝望道:“宿主小心,盾破了!!”
转攻为守的守门人难以坚持一心二用,金盾破裂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一点喘息空间都不给留。
蚀虚真人本来也到了强弩之末,金盾外供他吞噬的人已经所剩无几,然而此刻金盾碎裂,无疑又给他找到了新的机会!
守门人并未再造一个金盾,他似乎已经决定全身心投入到打斗中去。
大能过招追求分秒,蚀虚真人当即驱使漩涡继续吞人,姜照看着画面颤抖着飞速移动,不由得心疼起自家宿主来。
应璋的伤没好全,这来自巨手的全力一击能堪堪挡住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此番元气大伤寻常修士不都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哪有人像他家宿主这样又被追杀了!
然而随着人数减少,躲藏已经不管用了,那漩涡盯准了应璋,似乎一定要把他献祭给蚀虚真人。
哪怕应璋的黑焰已经燃上了那巨手的五指,它也一定要吞!
“宿主,你信我吗!”
危机迫在眉睫,正值此分,应璋听到识海内传来这样一道声音。
姜照说,“我想帮你!”
如今的应璋心里本该不存在“信任”这个词。
但姜照确实从未有过害他的举动。
他的命是姜照救的,伤是姜照治的。
应璋不想做不念恩情之人。
“信。”
生死一线中,识海之内,一张沉寂的卡牌随着宿主的声音缓缓翻过面来。
小毛绒球柔光微褪。
“轰隆——!!”
刺目白光瞬时爆发开来,以应璋为圆心,呼啸着淹没了铜门附近所有人的视野!
蚀虚真人已经来不及发出疑问了。
因为就在这时,一道不知从何而降的惊雷剑势,以摧枯拉朽之势穿破了蚀虚真人的主身!
连同那刻着三条命格的触手,一同斩下!
铜门内外,只余蚀虚真人令人心悸的惨叫。
命格破裂的反噬与肉身重创的痛苦加诸于身,这场战斗的胜利不言而喻。
白光缓缓散去。
一个身姿飘逸的青年修士踏着虚空缓步而下,面对余下众人惊惧的目光,漂亮的面容冰冷如旧,不冷不淡地,手中轻轻挽了个清丽的剑花。
但与之美貌相反的,是他周身裹挟的恐怖剑意,与闪烁的雷鸣——
我心之剑,即为雷霆。
第102章
[UR]雷霆,唤出了三千世界中以剑入道的最强者,悠古传说中方能窥探真面目的剑仙之影。
姜照还未来得及告诉应璋,由于主系统那边分配的员工不足,这个世界所有卡面人物只能由他扮演。也就是说,此刻的剑仙光有一份影,而无其魂。
所以,这张卡所能发挥出的全部实力,仅能媲美当世渡劫前期。
而姜照方才那一剑,便是在他扮演下“雷霆”的全力一击。
那蚀虚真人许是根本没想到会出现姜照这个变数,加之先前又连战二人,所以姜照才能一击即中。
余烟散去,在场诸人大气不出。
蚀虚真人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应璋却无暇顾及局势。
他双眼紧紧凝在飘于半空中的剑仙身上。
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与疑虑。
而此刻在半空中未有动作的姜照压根不想管底下众人所思所惧。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剑仙的剑。
不是因为修为不够,也不是因为剑认出了他不是剑仙本人——
姜照心中隐有所感,这柄方才展露出无上剑意的神兵,并不是剑仙的本命剑。
他紧握着剑的那只手负于身后,故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剑柄上有一个活物在轻轻蹭他的手!
滑麟游过,若有似无的水意慢吞吞地拂过姜照的手背。
这把剑真的是“雷霆”召出的剑?!
姜照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面上却极力维持着清冷剑仙的表象。
与此同时,方才还在远处迟疑的守门人快速接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守门人在姜照五步外停住,颇有些敬意地一拱手,“感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阁下是何方大能莅临云外天?”
他这般样子倒是惊掉了剩余几名修士的下巴。
但姜照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启唇问道:“剩下这些人,可还能过这铜门?”
守门人犹疑了下。
但就这短短几息,姜照背后那柄神兵竟颇具灵性地发出一声龙啸!
守门人似乎联想到什么,即刻道:“这是自然!此次洗礼出此变故乃吾之失职,与剩下的诸位仙友无关。吾过后自会去仙君面前请罪,请诸位放心。”
他这话是给剩下的人吃定心丸,免得此事传出去损害云外天之名。
还未等姜照回应,守门人又紧接着问道:“阁下此番助吾平定,当在仙君跟前记守功,不知阁下可愿随吾一同前去拜见仙君?”
姜照却只想赶紧摆脱这守门人,面上强撑着高深莫测,道:“不必。”
守门人又一拱手道:“那便不强求阁下了。”
他话音一落便踩着灵剑疾驰而去,消失在城池深处。
姜照心中大石终于放下,随即装作不经意地低头看向宿主所在的方向。
余下诸人见事态平息,也都零零散散地离去了,没一个人敢抬头望向姜照。
谁敢留意剑仙的去向呢。
只有应璋的目光一直锁在姜照身上。
姜照主动结束了[雷霆]的使用,卡牌进入冷却时间,而他也化作一抹无人察觉的银色流光撞向应璋的额心。
一回到识海的小毛绒球体内,姜照立即雀跃道:“宿主,咱们可以过铜门啦!”
应璋“嗯”了一声。
但姜照敏锐地察觉到应璋情绪不对。
姜照不是那种会藏着话的系统,而且系统有心理辅导宿主的义务,所以他当即心直口快地问道:“怎么了宿主?你哪里不高兴?”
虽然这次实属无妄之灾,但侥幸捡回了宿主的一条命,姜照都觉得自己这回属实是丰功伟绩可以加粗记在系统日志第一行了,开心都来不及。
识海以外,应璋仰头看向铜门顶部,不知心中想了什么,又默默回头望了眼来处,最终什么话都没说,扭头便迈进了云外天。
他是今日的最后一位入城者。
随着应璋踏入城内,不知是不是铜门有感应阵法加持,竟如被操控般慢慢合拢。
沉重的一声咚响,宣告这次的铜门洗礼顺利完成。
识海中的姜照却一直没能得到应璋的回复,令他以为是应璋没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通。
在他三催四请般的“友好”询问下,应璋终于开口了:“若换作是我拥有这般伟力,我不会帮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姜照一开始还没听明白应璋在内涵什么。
沉默了十秒,他终于懂了。
他这犹如玻璃般心理脆弱的新宿主这是又犯疑心病了。
如果机械球球有丰富的面部神经,姜照此刻的表情一定十分生动:“你在胡说什么啊宿主?你哪里没有价值了?”
“不是,”他真的被气笑了,“宿主,我要再次重申一下,咱们系统那不是什么人都绑定的。我绑定的人那都是要么是人中龙凤,要么是拥有这个潜质。我们的任务就是帮助每个世界的大气运之人成功走上他们该走的路。”
“……我所在的世界告诉我,”应璋声线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弱肉强食。”
姜照悟了。
在应璋的价值观里,弱者没有被强者无条件帮助的理由。
这和时空管理局的观念是相悖的。
在系统眼里,人类不分强弱,只分好坏。
但要姜照一时半刻扭转应璋的思想,太难。
而且他压根不知道绑定应璋之前,应璋遭遇过什么。
所以,姜照说:“其实吧,我帮你确实不是没有条件的。”
应璋:“?”
或许是他变卦得太突然,或者说他的这句话完全背离了他之前塑造的老好人形象,本闷头走路的应璋脚步都停顿得明显。
毛绒球球老神在在:“本系统的条件呢,就是你尽早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最好是明天就成神啦,当然了,本系统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我用的是尽早。”
应璋:“……”
姜照越说越起劲:“其实一开始我给你规划的路线是明天脚踢化神,后天拳打合体,七天后渡劫飞升,一个月踏破虚空。”
应璋:“…………”
“我自幼博览群书。”应璋说,“但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位大能达成过你的期望。”
意思是你做梦呢。
毛绒球球尽量让自己憋住偷笑,语气里带了点怜悯:“你这不是做不到嘛,所以我就放宽了条件,一开始也没跟你说明。”
姜照却听见了应璋一声冷笑,“这算什么条件。我成神,与你何关?”
“当然有关啊。”毛绒球瞪大双眼,“你若当真成了神,便是我的任务完成,你知道任务完成的奖励吗?培养一个真神的奖励丰厚得超乎你的想象!”
紧接着他又罗列出一堆主系统画过的奖励大饼。
虽然他本来任务不是培养真神。
培养真神的奖励是他听别的系统说的。
但是不妨碍他现在拿出来唬住宿主。
应璋听了一箩筐从未听过的名词后,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道:“所以你帮我,是为了你自己?”
“对啊!”毛绒球一拍黑线手,恨铁不成钢:“你还真以为我无条件帮你呢?我身为最伟大的科技造物,自然听过你们人类的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啊,你早日成神,就是早日助我升职加薪!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你,你懂不!”
应璋不清楚什么叫升职加薪。
但是他总算找到了一点,自己于姜照而言,虚无缥缈的价值。
像是一个在空中坠落的人总算安全地落到大地上,应璋松了口:“今日,多谢。”
安抚住了宿主别别扭扭的心理,姜照掏出系统日志,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墨镜给自己安上,十分嚣张地翘着小细腿边说边记今天的业绩:“不用谢,要记得我这都是有条件的噢。”
他又强调了一遍。
应璋终于没再质疑了。
“对了宿主。”姜照想起正事儿,他看向识海内的那块实时转播画面,“你过铜门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是这座城里有你想见的人?还是有你要做的事?”
应璋的防备心已经放下了一半,道:“都有。”
“见谁?做什么?”
“……”应璋仿佛心中在天人交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见知我父母为谁所害之人,报杀父杀母之仇。”
毛绒球一个弹射起步,大大的豆豆眼里全是震惊:“啊?!”
姜照满脑子已经被“父母双亡”四个字占据了。
他这随缘绑定的新宿主怎么也是个小可怜啊!
难道这就是身负气运之人的必经之路?
这什么古早龙傲天文学?
姜照结巴了下,不知该不该安慰。
“不用可怜我。”应璋的声音比数九寒天还要冰,“你多余的情绪,不若留给日后的敌人。”
姜照:……
感觉以后和龙傲天作对的人都很惨的样子。
生怕下一刻他的亲亲宿主又要碎了,姜照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应璋说:“接近此地之主。”
姜照问道:“此地之主是谁?”
他脑袋转了下,“莫非是方才那守门人提到的仙君?”
应璋没有否认,“云外天之主,般若仙君。”
“他知道你害你父母的人是谁?”姜照犹豫了下,“还是说……他与害你父母的人有关?”
应璋微叹口气,说:“来往云外天者众,多为阴险狡诈者,世间秘辛也大多出自他们。”
姜照懂了,说:“所以作为这里的老大,般若仙君很可能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包括你的父母?”
感情是个情报贩子头头。姜照总结。
“早说呀。”姜照道,“那方才守门人要带我去见仙君,我就不拒绝了。”
应璋却道:“不可。云外天乃是我偶然寻得,连般若仙君之名也是我生死一线时才知晓。此地凶险,若非知根知底,不可贸然前往。”
能让应璋用上生死二字,想来是十分危急的时候。
姜照给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又偷偷往上提了好几分。
“那咱们靠近仙君的第一步是做什么?”
“修炼。”
多么朴实无华的计划啊,姜照还以为宿主要干波大的。
他新奇地扫了下宿主的身体面板。
应璋极快地反应过来姜照的举动,眉心一皱呵斥问:“你在做什么?”
“金丹前期,”姜照拉长尾调,“任重道远!”
应璋:“……”
感觉被嘲笑了。
但是他能忍,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神秘的云梯横亘在天地之间,一袭黑衣的少年随着人潮,慢慢汇向城池深处。
好在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第103章
入了云外天后,姜照愈发觉得这里不是正常修士待的地儿。
此处有一套别于外界的戒律条规。声音在这里可被称为绝对禁止,修士间的交流几乎都靠一种近乎失传的传音秘术——当然在来这儿的第一天,应璋就同姜照说他已经学会了。
彼时姜照还在写日志,转眼抬头看了看屏幕就被告知宿主又学了个新玩意儿。
应璋的天赋姜照从不怀疑。
他只稀奇一个:“宿主你又打哪儿学的?”
于是画面中勤勤恳恳地播放着随处可见的“失传秘籍”。
感情云外天什么都有。
这个认知在姜照来这儿后的每一天都被刷新。
因为云外天真的很像普世意义上的黑市。
稀世瑰宝,奇珍异玩,无所不有。
早已销声匿迹的神兽血脉、举世难寻的无价法宝,在云外天都不过是用来堆砌装饰的物品而已。
因为来到这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手染罪恶的。他们来云外天的目的,不外乎是为了命格的消息。再如何罕见的珍玩法器,都远不如一个极品命格的出世下落来得有诱惑力。
像应璋这样别有目的的,才是异类。
不过有人的地方便有商机,故而修士中也有不少人选择久居云外天。
所以,应璋花了三四天的时间几乎横穿了整座城池,找了一处足以避人耳目的简陋屋舍将之盘了下来。
甚至因为云外天的规矩,没人会对他的来历产生质疑。
暂且安顿好后,应璋便将修炼提上了日程。
不知是不是此地灵气比外界要浓郁得多的原因,本就天赋异禀的人真真如有神助般修为直冲云霄。
姜照的系统日志几乎是每天都记一次,今日宿主又学会了什么术法,明日宿主又得到了什么宝物,及至后日才刚写上宿主到了修炼瓶颈,大后日便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然而修者突破并不轻松。突破需要机缘,像应璋这类没有家族庇佑与师门传授的散修,越到高境界,所需的天材地宝越多,突破的难度也就越大。
而在云外天这样的地方,钱财不够,性命来凑。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从吃人的地界里拿到了想要的珍材灵丹,应璋才从尸山血海里出来,转头就要安抚在识海里哭唧唧的毛绒团子。
球球扑在屏幕前泫然欲泣:“宿主,都怪我没用呜呜呜——”
应璋被他假哭得头疼:“我没事。”
“你骗人!”姜照哇地一声,“你这衣服还是前天刚换的呢,就全是血了!”
“……”应璋更觉得这小没良心的是在心疼昂贵的法衣而不是心疼脆弱的宿主:“不是我的血,是对面那只罗刹麒麟的。”
“而且,”应璋的语气全然含着无奈,他真的极少有这么耐心解释的时候,“若非你事前及时送了我这枚骨戒护身,恐怕这法衣倒真要染上我的血了。”
说起骨戒,乃是数日前姜照得知应璋来要拼命的时候,焦虑了一整晚翻了各种系统攻略,终于在背包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枚他从未见过的戒指。
点开详细说明,却只有这法器的名号“昆吾”。
没想到这次对战凶恶的罗刹麒麟,骨戒竟直接压制了它,这才使得应璋全须全尾地从里头出来。
姜照抽抽噎噎:“真没事?”
应璋叹气重复:“真没事。”
“好吧……”姜照按下不存在的泪水,毕竟机械球球没有泪腺,“那你是要准备闭关冲击元婴了吗?”
材料齐全,天时地利人和。
应璋“嗯”了声,“不必担心。”
“那我可没有担心你。”姜照小声说,“我还没听说过哪位前辈带的龙傲天宿主突破失败呢,我才不会担心。”
应璋笑而不语。
他没戳破姜照大半夜在那儿翻《修仙世界观:雷劫注意事项》。
而姜照很快就嘴硬不起来了。
没有雷劫会放过任何一个突破元婴的人。
姜照看着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劫云乌压压地盖住了以他们这小屋舍为圆心的方圆几百里地,整只球愁得毛发都要掉了。
完蛋了,元婴期的劫云都这么可怕,那以后化神洞虚合体大乘渡劫的可咋办啊……
这真不会把人劈成两半吗?
他们住的屋舍附近纵然偏僻荒凉,但到底是有人活动的。周围的修士见这劫云老早地就跑远了,不过好在这雷劫只对准应璋劈,倒没有伤及无辜。
姜照:笑不出来。
雷劫锻身炼心,丹田经脉在天雷中重塑,法身因此变得坚固;道心也于此劫中臻满,从而破丹成婴。
三日过后,应璋顺利结婴。
许是这雷劫声势浩大属实少有,有些修士回过神来都纷纷选择跑回来拜见这雷劫劈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虽然居留此地的人少不了戴有千奇百怪的面具。
但既然要行走此间,多认识些能人异士也不妨事。
众修士如是想。
然而突破之后神清气爽的应璋早已带着他的毛绒球离开了。
云外天禁止无特准的飞行,所以应璋只能缩地成寸加快脚程。
姜照看着眼花缭乱的屏幕,没搞懂才刚结婴的宿主闹哪出:“宿主你不是刚突破吗?不需要稳固境界吗?咱们就这么跑出来是做什么呀?对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应璋打断了:“赶时间。”
“??”姜照懵了下,然而紧接着出现在他面前的便是一片朦胧白雾。
应璋直截了当地拂开这片白雾,而后出现在屏幕中的,是一座桂殿兰宫。
殿门外守着两个戴着面具的修士,一个戴着牛头,一个戴着马面。
见有来人,牛头飘向前来。
识海中的姜照:……??怎么是飘着的?!
他的震惊暂且不提,飘来的牛头立在应璋跟前,默默地打量了几番——
隔着面具和屏幕姜照都能感觉到这修士打量的眼神。
过了半晌牛头才幽幽传音道:“小子才突破,便等不及了?”
戴着鬼面的应璋拱手回道:“还请传报。”
姜照居于识海,自然能听得见他俩的传音,疑惑更甚——不是这俩在对啥暗号呢?
紧接着只见牛头轻一颔首,一直安静不动的马面随即推开殿门。
一阵扑鼻香气从殿内蔓延开来,面具下的应璋神色不变,跟着牛头的指引踏入殿内。
“真是赶巧了。”殿首蓦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子声音,“第八百八十八个,最后一个,好兆头。”
姜照甚是惊奇,小声在识海蛐蛐:“宿主,不是说云外天不能有人说话的吗?她怎么能……”
还没等他说完,二人已经走到大殿尽头。
那牛头十分恭敬地垂首唤了声“花娘子”,而后紧低着头退至一侧。
顺着应璋的视线,姜照才看清这花娘子是谁。
不知是什么物材炼成的面纱遮住了此女子的面容,令她隐去了大半容颜。她身姿曼妙,极随意地斜躺在堆积着华贵珠玉的宝榻上,一手轻轻支着额头;不知名的狰狞异兽乖顺地趴伏在她垂落的脚边,为她平添一抹威仪。
而最让人惊疑的是,这女子赤着双足,两侧脚踝上竟都有一双薄如蝉翼的白翅,仿佛是真真从皮肉上长出来的。
花娘子扫量着眼前这个敢胆大直视她的鬼面修士,轻笑一声,叹道:“奴家在这破地儿呆了这么些年,上赶着送死的还是头一回见呢。”
应璋漠然回道:“在下按规行事,准时前来,并无不妥。”
“区区元婴,口气不小。”花娘子笑道,“好罢,你便是此程最后一个了。”
她素手一扬,一枚冷色翡翠便从半空中坠下。
应璋抬手接住,紧接着花娘子便道:“此玉乃是连接人间与云外天的通道。不过,只有修士的元婴能出入其中。待你寻得命格下落后,回来复命时须立即将此玉归还于我,可记住了?”
还未等应璋回答,花娘子又低笑了声,语气意味不明:“小元婴,可别行差踏错,误了仙君大事。”
……
牛头将应璋引至殿外后便同马面一起消失在白雾中,那座堆金砌玉的华美宫殿也随之隐去了踪迹。
“怎么不说话?”
识海中陡然响起应璋的声音。
“……我只是觉得花娘子要你做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闷了一路的姜照总算开口,“原来你紧赶慢赶是为了这事。”
应璋知道姜照在忧虑什么,道:“入此城易,出此地难。”
世人来往云外天的唯一目的,就是探寻稀有命格的下落,而命格的消息便是这里最值钱的买卖。
云外天的开放时间却并非定数,有些修士在此蹉跎数百年都未必能出城。等人出了城,早先知道的命格或许已成了他人的掌中之物。
况且有买卖,便自然有争抢,光是拿着可靠消息在城内绕一圈都能引来不少亡命之徒,能不能等到铜门开启离开云外天都是未知数。
“所以你这是为了争取随意出入云外天的机会?”姜照恍然大悟,“感情这个什么仙君是逼人替他做事呢。”
想知道命格在哪?可以,钱财性命二选一。知道消息了想走?可以,等城门开。城门不开走不掉?那只能祈祷没人在这儿追杀你。不想死?那就加入仙君麾下替仙君办事。
“可这仙君不怕我们拿着玉有一天远走高飞吗?”姜照问道。
应璋道:“肉身尚在。”
翡翠作为出入媒介,只允许元婴通行,这也是应璋急需突破的原因。但元婴虽去了人间,可肉身仍留在云外天,若非那些已不依凭肉身行走的通天大能,最后修士们都得乖乖回到城里复命。
“那、那你真的要替他们找命格吗?”姜照心事重重,“平心而论,我感觉他们没安好心。”
那场铜门暴乱仍历历在目,姜照直觉这定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应璋平淡道:“我一心只为报仇,与此无关之事,我又何必出十分力。”
姜照懂了:“对呢,反正那花娘子又没设时限,找不找得着的,随便推诿过去便行了。”
想通了这点,姜照心里头畅快不少,“那宿主你这会儿打算什么时候去人间?”
应璋仰头望了眼炽日高悬的天空,道:“明日。”
姜照“哦”了一声,忽然又听得应璋问:“方才,你想告诉我什么?”
姜照懵了下:“啊?什么什么?”
应璋道:“突破后,第一时间,你想同我说什么?”
几秒之后姜照反应过来:“啊!我忘记同你说了——”
识海中的小毛绒球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颇起劲地拖出卡池界面。
“恭喜宿主升级!咱们又能抽卡啦!”
第104章
毕明洲上人间国度林立,与修界全然不同。为保护黎民百姓,同时维护凡间秩序,修者之间有不成文的规矩。
于人间行走的修士都需隐藏身份与法力,轻易不得施展威能。
虽说应璋并非同流合污之辈,但若想在仙君那儿挂上名姓,也须得做出一些表面功夫。
他们最初落脚的地方位于一个以凡人为主的小镇,元婴境神识覆盖下,几个低阶修士偶然路过亦一览无余。
以此地为起点,应璋沿河川北上,定期传回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引得花娘子偶尔会下来一探,虽讨不了什么真正好处,但又仿佛确有其事,使云外天那边既垂涎又无奈。
能如此忽悠花娘子,还全赖应璋提升修为后抽到的新卡,SSR[众生]。
两忘身外事,慈航普渡众生缘。
SSR[众生],使用期间内,宿主可随意捏造一具全新躯壳,新身体的具体使用者将由系统29999号负责。根据时空管理局规定,召唤后,该身体固定十八岁。无时长限制。结束使用后,冷却时间半个时辰。召唤期间与冷却期间内,无法召唤并使用其他卡牌。
注:该躯壳修为最高不可多于宿主当前修为一境界;该躯壳天资等同宿主天赋;系统或宿主可将所创造的新躯壳存档至预设库中随时取用;预设库001号为系统29999号初始身体,不可删除;未经宿主允许,系统29999号不可擅自使用该卡牌或终止使用。
姜照一目十行,最后定格在注明的前两条。
他两眼放光。
尤其是在得知宿主的需求之后。
他捏的小人天赋和宿主一样诶!他捏的小人居然可以比宿主厉害一点点!
现在姜照的日常就是每天捏不同的厉害小人,捏好了再使用卡牌,根据宿主的要求大摇大摆地沿路晃一圈。偶尔行侠仗义拔刀相助一番,名声传扬数百里,而姜照本人已经美美将新身体放回预设库,只待宿主哪日允许这些才闯出名头的躯壳重见天日了。
果然,因着他捏的每个新身体都继承了宿主隐而不宣的天资,甚至修为还总比宿主强上那么一些。花娘子许是从未见过如此人杰,总是忍不住被勾下人间寻姜照扮演的各种侠士修者的行踪。
当然,全都无功而返。
不过,云外天的人似乎深谙何为放长线钓大鱼,倒也没被惹恼,而是十分耐心地继续根据应璋的消息找寻极品命格的下落。
毕竟到了云外天那些修士的境界,最不缺的就是漫长的时间。
一来二去,一天夜里,应璋被秘密召回云外天。
再次站在花娘子面前,她只十分意味盎然地道:“仙君要见你。”
应璋不卑不亢,似乎毫不意外。
花娘子观他表现,眼睛里倒更露出几分趣味来:“有趣的小元婴,奴家真是好久没见过你这般——”
她最后的那句“不怕死的”淹没在风声里。
在识海中紧盯着屏幕的姜照突然眼前一片花白。
“发生什么了?”毛绒球扒拉画面,“宿主?你还好吗?”
然而等待他的是一片沉寂的回音。
姜照多次呼唤应璋无果,下意识点开[众生]的预设库。
然而他意识到没有宿主允许这张卡牌他是不能随意使用的。
唯一的方法是动用他系统本源强制使用,这是主系统默许的紧急情况下保护宿主的后门。
——但是脱离玉流玠的时候,姜照的系统本源早就所剩无几,哪怕经过这么多日来的休眠也只是如泥牛入海般杯水车薪。他现下处于随时宕机销毁的状态,能拯救自己的法子只有宿主顺利成神,完成任务后他回到时空管理局合规维修。
他先前没同宿主坦白这个忧虑,是因为姜照压根没想到还有需要动用系统本源的一日。
但姜照焦虑的时间不长。
在他终于按捺不住想要越级使用卡牌的时候,花白的画面闪烁几下,应璋的视野重新回到识海。
姜照立马抛开预设库飞扑到屏幕前:“宿主!你去哪了,为什么我这什么都看不见?”
时间分秒流逝,姜照眼前的画面没有动静,久到姜照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我……”
识海中,应璋忽然哑声开口。
姜照急道:“你怎么啦?有没有受伤?”
画面晃了晃。
几息之后,应璋终于又道:“我看见……我的娘亲。”
他的声线有不易察觉的颤。
“你娘亲?!”姜照的震惊无法掩盖,“她一直都在云外天吗?刚刚是她来见你了?”
应璋没回答。
因为花娘子出现了。
画面中,躺在宝榻上的花娘子单手支腮,朝应璋娇声道:“小元婴,怎么样,仙君可赏识你?”
等等,仙君?
可……宿主方才不是说他见到的是他的母亲吗?
姜照脑袋混乱。
而短短几秒的时间,应璋已经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冷漠的壳子里:“多谢前辈关心,只是仙君吩咐了不少事,在下要赶往人间,不便同前辈叙旧了。”
花娘子微微眯眼,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
她忽然从宝榻上起身,脚踝上的两对白翅扇动,竟令她双脚离地悬于空中。
花娘子飘下台阶,倏忽间便来到应璋眼前。
她骤然放大的脸狠狠冲击了姜照一回,紧接着,便向左绕去。
她绕了眼前这个冷如坚铁的修士一圈,旋即停在他侧前方,环臂道:“你可真是心硬啊,小元婴。”
应璋的脸被面具覆盖,但花娘子仿佛察觉出了他周身的不耐。
“不过,”花娘子仍然笑盈盈,“奴家看你在人间与你那俏弟弟同进同出时,态度可分明像另一个人呢。”
——!
姜照被吓住。
等会儿,她这话意指的,莫非是他?!
应璋即刻反应过来,面具下的冰冷眼神如有实质:“你监视我?”
能与应璋同进同出的,这些日子以来唯有姜照使用的预设库001号身体。
花娘子叹息一声,飘回宝榻前,好似浑不在意道:“这又何谈监视呢?奴家只是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本领罢了。”
未等应璋开口,花娘子直接打断:“好好替仙君办事,小元婴。奴家对你的俏弟弟不感兴趣,但奴家能看到的,仙君亦能。”
四周安静一瞬。
过了片刻,应璋才拱手道:“多谢前辈提醒。在下告辞。”
……
出了花娘子所在的宫殿,姜照才终于从大气不敢出的状态中脱离。
他小心地问:“所以……花娘子的意思是,仙君知道我的存在?”
肉身回到在云外天暂居的屋舍,应璋这厢正打算将灵力注入翡翠,听姜照问话,顿了下动作,道:“知道你,但不知道其他。”
“前些日子,你我走得太近。”应璋的语气里难得染上几分懊恼,“是我大意。”
姜照回想了一下,几秒后心虚道:“这怎么能怪你,若不是我老缠着你说想吃一些人间食物,我也不会暴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翡翠亮起幽幽荧光,紧接着,一道浅淡的漩涡出现在应璋面前。
“无事。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注意设下反窥阵法。”应璋道。
见元婴出窍步入漩涡,姜照犹豫了会儿,又问道:“方才……所以……仙君,同你说什么了?方便同我说说吗?”
繁华人间重归视野。
很久之后,应璋才缓缓道:“我会杀了他。”
姜照从他话中体会到凛然冷意,弱声道:“你的娘亲在云外天,和仙君有关?”
凡人来来往往,应璋停在其中。
“还是说——”见宿主没出声,姜照硬着头皮继续猜测,“是仙君……害了你的父母?”
“魇。”终于,应璋森然道,“是魇。我没看错。那么多魂魄里……”
“般若奴役我的父亲,竟还让魇吞吃我母亲的灵魂作为食补——”
云上王国,宛如地狱。
应璋难以形容自己所见。
仙君似乎十分中意应璋这般难得的人才,有意将他招为麾下得力干将,于是向他展露了自己领土的一角。
也是罪恶的一角。
高高在上的云天交际处,般若示意脚底的年轻修士看向铺设他光辉大业的浩荡队伍——
云梯之上,应璋看见了他的父亲。
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应氏家主连死后的灵魂都不得安息。
应璋不会忘记般若话语中流露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