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与疼痛伴随,他撑开眼皮,吃力地看向了躲在他对面角落几个穿着破旧的小乞丐,战战兢兢,慌乱不已。
谢厌七缓慢爬了起来,支撑着一口气靠在了墙上,可这一动作似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狼狈的神色中都是无力,他大口喘着气,平复着胸口的剧痛。
直到由仓促变为缓慢后,他才虚弱地抬起手来,从袖口中摸索着,拿出了一锭银子,用尽力气,朝那些小乞丐丢了过去。
银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小乞丐们眼睛瞬间一亮,赶紧将它捡起来护在怀里紧紧抱住,灰尘遍布的脸上,是一眨一眨的眼睛,他们有些不解。
不解的是他自己有钱,为什么还这样狼狈地躺在地上,任由自己饿死。
不解的是这是他最后的钱,为什么要给他们?
“拿着,给他们买点吃的,去吧……”
谢厌七像是完成了一桩心愿,阖上双眸,向后躺在了冰冷硌人的墙壁上,光依旧恢复了明亮,只是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小乞丐们不明所以,但还是拿着钱舔着唇往繁华的街道跑了出去,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谢厌七一人在这。
恢复了原本的寂静,谢厌七嘴角带着苦涩的笑,他阖上双眸,感受着头顶的光,体内的疼痛依旧存在,他却突然释然了。
舔了舔唇,他很饿,也很渴,很困。
但他不想自救,爹爹和哥哥们都走了,接下来,也轮到他了,他不想苟活于世,明明这一切,都该由他来承担才对……
也罢,金城四季如秋,是个适合去世的好地方。
就算死后无人收尸,他也能够在树下与泥土融为一体,来年化为木城绿叶,依旧茂盛。
他这一辈子,本就碌碌无为。
观其一生十八载,竟找不出任何让人称赞的事迹来。
他自嘲地苦笑出声,笑的单薄脏乱的身体上下耸动,却又猛地喉咙刺痛发痒,不受控制地捂嘴咳嗽起来,腥甜鲜血从喉咙贯出,喷在掌心。
谢厌七佝偻着身体,却是边哭边笑。
“饿了吗?”
温凉的声音如清泉滑过,流觞曲水,打破了些许他心底高高垒起的墙垛。
谢厌七竟是一时间没有想起这个声音,只觉得耳熟的紧,他默默收回了吐了满鲜血的手掌,皱着眉微微抬头,逆着光看向了来人。
身形消瘦,墨发随意,穿着灰白的破旧长袍,甚至比他还有几分落魄。
还没看得清脸,却见他已经蹲下身,头顶的光一瞬间照了过来,谢厌七眯了眯眸子,看清了眼前人。
金城的落叶向来准时,可少年落魄,却为他又开了一条新僻之路。
唇上被不由分说按下半块饼,男人眉眼温和,朝他微微一笑,无奈在他旁边待下,好笑地瞧着他道,“在下今日只赚了三钱银子,故只买了个烧饼,但这饼我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给你吃。”
像是一阵风突然吹来这般快,又像是太阳东升西落这般循规蹈矩,而谢厌七双眸凝着眼前人,却觉得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张了张嘴,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接下了他几乎塞到他嘴里的烧饼,仔细看,上面还有一圈鲜红的血迹。
谢厌七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落魄模样,只是,他看着已经打定主意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却不禁笑了起来。
“骗子,我不会纠缠你了,你走吧。”
张不问慢条斯理地整着自己的东西,那破旧写着大字的布条被他整整齐齐叠好放进腰间斜挎的破布袋里,他像是没听到谢厌七的话。
“今日还早,还能赚几钱。”
他收拾好一切,指尖摩挲着铜钱,站起身来。
谢厌七松了口气,他想找死,可并不想带这个骗子一起死,他毕竟也是一条人命,且与他的事没有任何关系。
形同枯槁地躺在那儿,他掀起眼皮目送他离开,这骗子心思不坏,只是喜欢藏着事情,只可惜他还没完全认清楚他,就已经半死不活了。
眼眸颤了颤,在他的角度,能看到那和煦的光刚好被他挡的严严实实。
这骗子站直了身体,却不急着走,缓慢侧过身来,逆着光,谢厌七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知道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的身上的。
那目光温润,就像是刚开始见面时,他那一声无奈,光影夹杂着街道的纷乱,谢厌七本以为他会离开,却听他传来一道平淡的陈述。
“你想报仇吗?”
话语被秋风裹挟而来,谢厌七耷拉的眼皮有些细微的颤动,冰冷的心脏,好像被一簇棉花慢慢拂过,激起寸寸暖意。
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他在不同的高度再次忆起这件事时,都会被这句话惊红了眼眶。
男人罕见地正经了一次,指尖垂落在侧,依旧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那方寸铜钱,声音泛着丝丝凉意,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谢厌七的心尖。
他说:“我能带你报仇。”
第007章入局
鸡鸣破晓,来钱客栈内,吴掌柜看着那道萧条的身影带谢厌七回来时,眼底的惊吓是挡都挡不住,几次嗫嚅着想上前来,却又停在原地。
直到张不问穿着灰布长袍进去之后再换了绿色长袍下楼拿东西时,他才考虑着走了上去。
“先生,你这……谢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