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问挑眉,“坐。”
这话一出,少年眉梢都染上了喜悦,啊他垂眸看向左侧的软榻,即便普通至极,却也能看出主人并未使用过很长时间。
甫一落座,他这才将殿内陈设看的清楚。
几乎所有东西都是双份,一左一右,桌案两套,软榻两个,就连茶盏,都是一模一样的两套。
谢厌七微抿了抿唇,他或是猜到了张不问与谢柘在一起时有多喜悦,那是相遇知音,又是倾心一生。
眸子颤了颤,他一瞬间如坐针毡,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却见张不问已经饮尽一杯茶,替他倒了一杯,递了过来,扬眉示意,“别紧张,这里虽是禁围之地,可也有我一半的东西存在,我带你来,他不会生气的。”
谢厌七点头,神色却依旧有些恍惚,可他却并未感受到谢柘的生气,自己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像是插足者。
如今相看,能感受到张不问与谢柘曾经有多相爱。
即便谢柘如今已经不在了,他此刻在这儿,尽显不仁不义。
可张不问似没有这么感觉,他只是颇为惋惜地看向周遭,缱绻不舍,眸光掠过每一寸地方。
谢厌七看出了他的意思,不禁安慰道,“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以后常陪你过来看看。”
张不问恍然回神。
听清他的话,才后知后觉地扬唇笑了笑,点头‘嗯’了一声,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谢厌七身体稍加紧绷,喝完这杯茶之后,想着继续调整一下情绪,陪张不问再多看看禁围之地,却见他已然将茶盏收回,站起身往外走。
他有些错愕,“就不坐了?”
张不问没回头,声音却柔和的很,“不坐了,该去金城了。”
谢厌七愣了一下,追上了他。
“果真?”
男人不由分说拉住了他的手,“果真!”带他一步步走出宫殿,随即烛火熄灭,殿门无风自合,发出轻微的声响。
张不问在门口停了一瞬,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在下一刻停下,蓦然转身,看向这古老却干净的宫殿。
谢厌七道,“不如待几天再走?”
“不了。”张不问摇头,毅然转身离开,长睫下垂,掩住了眸中的落寞,他怕再不走,他就舍不得走了。
离了宫殿前,出禁围之地时,他让谢厌七等他一会儿,自己则又回头,走向了人群中几个颇为德高望重的妖魔,神色严肃地与它们低语。
谢厌七身子侧了些许,却发现什么也听不到,只好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等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是这一切太过虚幻,让他感觉不太真实。
眼神扫过禁围之地的其他妖魔时,却发现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无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分明就是主上的模样。
谢厌七被盯着,倒也没有太多不舒服,就是有些奇怪,奇怪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禁围之主谢柘了。
一盏茶的功夫,张不问便来了他的面前,温和笑道,“走吧。”
谢厌七应声,在他身后,两道身影快速交缠,化成黑雾,进入他的龙首剑中。
进入之后,闻人凤坐在中间,身旁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一颗人头,他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刚才听到了吗?”
闻人凤沉思,不紧不慢地回:“听到了。”
人头:“他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以后他要是没在主上的身边,要他们时刻保护好他?就算被千夫所指,也要义无反顾地支持他?”
闻人凤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皱着眉头想什么。
人头撇了撇嘴,继续呢喃道,“这话听的很奇怪,像临别的话,又像是……”话语戛然而止,他突然抬头,刚好与看过来的闻人凤四目相对,在对方的眼中,均看到了难以置信。
人头悻悻皱眉,“怎么会……应该是我们想多了。”
闻人凤也附议,“他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就算会,那他在当初主上被围剿的时候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人头重重点头,十分赞成他的话。
“你说的对。”
可话虽如此,两人的语气中,却透露着浓浓的不自信,明明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他们却没来由的一慌。
两人的对话谢厌七并没有听到,他同样好奇张不问说了什么话,出了禁围之地,来到癸州大陆上,他几次张嘴,却没有问出那句话。
还是张不问察觉到了什么,主动问出声,“怎么了?”
谢厌七抿唇,“你刚才……和那些妖怪说了什么?我有些好奇,当然如果你不想说,那也可以不说。”他伸出两根手指,“我就一点点好奇……一点点。”
那时他神色严肃,光看唇形都能看出他的紧迫。
他心里在猜测什么,却没有落实。
张不问俨然一副了然模样,“原来是这个,没什么大事,我和他们说,这次回来宫殿有些灰尘,让他们以后好好打扫,等我下次回来再看到不干净,可就会惩罚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