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灵转过身来,她身边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
“我约你见面,是还你的东西。”
朝璟的目光抬起,不解道:“善善”?
“这些都是你从前送给我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现在还给殿下。我父王还有我,赠予殿下的东西,也请殿下尽数交还。”
她用了“殿下”一词,语调极其冷淡。
朝璟的笑意微落,羲灵走上前来,望着他右手上的念珠,“这个也给我。”
朝璟道:“你是要与我划清关系?”
羲灵眼底满是疏离:“是,这珠子当初我四处奔波求来,想着能庇佑你,其实也平平无奇,对你并无多少用,你是神主的儿子,应当不缺这一个。”
在她的手探过来时,朝璟反握住她的手腕,“若我不呢。”
朝璟道:“你我之间,要算得这样清楚?那我为你入药割下的鲛珠呢,善善,你也要还给我吗?”
羲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确定要与我说这个?我幼时那场大病,为何到最后病到那个地步,又为何在服下你的鲛珠做的药后便好转?我以前从未多想,现在却怀疑,是不是你故意害我这样?我的处境,是不是你造成的?”
“善善,你如此怀疑我?”
他双目微微泛红,仿佛难以置信这话由她口中说出,闭了闭眼,又恢复了从前温柔的语气,“我知道,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此前插手羽民国内政,骗了你和你父王,善善你说,要我怎么弥补?”
“弥补?”
“对,只要你开口。”
羲灵语调平静:“那你告诉我,你父神对凤鸟族的计划。”
羲灵的话语落下,有半响的静默,只听得到凉亭之外,湖面的波澜声。
朝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始终没有开口。
羲灵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朝璟道:“我是神主的儿子,不能将父神的心思告诉任何人,我也不知他是何想法,便是四洲其他族的内政,善善,我也不会说的,你能否理解我的难处?”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羲灵道:“你曾经说,你真心对我是吗?”
“对。”
“那就将你的心给我。”
朝璟愣住。羲灵的手覆在他的心口处,指尖轻轻一动,便牵引起一片痛楚。
羲灵目光温柔描摹他的面颊:“我在想,有没有一种秘术,可以操控你,这样你便永远不会背叛我。”
羲灵的手沿着他的胸膛,抚上了他的脸颊,朝璟低头道:“有的。有一种秘术,将你我血脉融合在一起,将蛊虫放入我的血脉中,我便永远不会背叛你。”
羲灵没想到,他能这样云淡风轻将这个蛊说出来,恨意在胸膛中翻涌。
朝璟柔声道:“但是我不愿意你遭受那样的痛楚,因为你我虽然此生血脉融在一起,但会因此被蛊虫折磨。”
他道:“你要我的心,我自然愿意给。我会和父神去说,我想求娶你。善善,你愿意吗?”
羲灵的目光定住。
朝璟低下头:“你与谢玄玉近来走得很近。”
“我与他走得近,不过是还他此前一个人情,这事和他没有关系。你背叛过我,伤害过我一次,我怎么才能相信你?我的父王为我物色合适的郎君,你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你说要道歉,那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诚心。”
羲灵道:“你曾经给了我半颗鲛珠,现在我要另外半颗,你给吗?”
鲛人的两颗鲛珠,在胸膛心脏附近,若取下鲛珠需要划开他的胸膛。
朝璟眸子乌沉:“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
羲灵道:“你连这个都不愿给,我如何相信你?”
气氛一时凝滞,羲灵见他没有动作,将手从他掌心中抽走,“我知道你的态度了。”
下一刻,他掌心中变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握住羲灵的手,往他的胸口捅去。
“噗嗤”一声,是匕首破开血肉的声音。
鲜血汩汩从衣袍中透出来,顺着羲灵指缝间滑落。
羲灵何其了解他,今日每一句话他会怎么回,她都设想过,他为了表明诚意,自然会选择将鲛珠献给她,但纵使预料到,当那鲜血流过掌心,羲灵依旧感觉被灼烧了一般。
朝璟沙哑着声音:“你若是想要,那便来取。”
她松开匕首,后退一步,离开他的怀抱,他脸颊肌肉轻微抽搐,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继续剜向胸口。
“算了。”羲灵道。
朝璟道:“不要了吗?”
他忍着剧痛,将匕首抽出,用灵力封堵住伤口,脸色苍白如纸,惨淡笑道:“你还是舍不得我,善善。”
羲灵背在身后的手施法,用灵力将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包裹起来。她已经得到他的一丝心脉,自然不需要他再装深情。
他踉跄朝她走了一步,似乎想要抱住她。
“善善,你可否原谅我了?”朝璟望着她。
朝璟给她种了蛊,可以悄无声息操控她,她无法发觉,此刻他一牵动蛊,羲灵便应下道:“自然。”
朝璟环抱住她,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抗拒。
触及到她身上的气息时,朝璟心口的痛楚缓和了许多,他目光暗淡下去。
羲灵说与谢玄玉走得极其近,是还谢玄玉的人情,但他早就察觉出,这二人的关系明显超出寻常。
极少有人,能让谢玄玉区别对待,如今有了一个羲灵,朝璟不可能放过。
既然她曾当着朝璟的面,说喜欢谢玄玉,朝璟索性也顺了她心意,坐视她接近谢玄玉,让她去乱谢玄玉的心道。
谢玄玉可知,日后会尝到被心爱之人刀剑相对的痛楚?
朝璟并不怕羲灵变心,他能操控她接近谢玄玉,自然也能让她回心转意。
从他给羲灵下蛊的那一瞬,便注定了他们此生将会纠缠在一起。
“善善,你陪我去寝殿好吗?”朝璟道。
羲灵抬起目光,担忧道:“好,先让药师给你看一看。”
她陪他走出凉亭,到日暮时分,羲灵从朝璟的寝殿出来。
迈出殿舍的一瞬,嘈杂的蝉鸣声入耳,羲灵脚下才有一种实感。
从朝璟问了那一句“你可否原谅我”,她好似便不再属于自己,竟然直接应下,此后更是扶他去寝殿,看着药师为他上药,陪他到了现在。
夏夜的热风袭来,羲灵出了一身冷汗。
若非提前得知身体里有蛊,只怕自己也无法察觉情绪微妙的变化。羲灵蹙起眉梢,朝着自己寝舍走去,路过花丛,脚步停下。
花丛边的石头上立着一只小黑猫,正摇着尾巴看她。
羲灵道:“你怎么在这?”
猫公道:“我怕你出事,从午后就跟着你,一路来到这里。”
它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明亮的寝宫上,“你陪了他一个晚上?”
羲灵支吾道:“没有。”
猫公显然不信,“我都看到了。”
羲灵道:“不许告诉你主人。”
猫公道:“不行,我自然要将我听到的和你们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他。”
羲灵哼了一声:“随你好了。”
她大步往前走,猫公跟上道:“谢玄玉回来了,在你的屋外等你,让我来催你一句。”
羲灵一愣:“他自己不会来吗,要你传话?”
“不知道,他就这个性子,你和他相处这么久了,你还不清楚吗?”
羲灵原本还大步流星,这下步伐放慢了许多,慢慢悠悠往回走,然而再不情愿见到他,最后还是回到了院子。
花丛边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树影倾泻在他身上,他一身玄袍,垂着手,漫不经心拨动她养的花。
羲灵在门槛边停下,猫公一溜烟跑到谢玄玉身边,窜上他的肩膀,在他耳畔嘀咕些什么,主仆二人同时朝羲灵看来。
羲灵知道定然是在说自己,无事人一般朝他走去,道:“你来了,西海的事情解决了?”
“嗯。”
羲灵等着他先发问她与朝璟之间的事,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解释,然而半晌,谢玄玉也没开口。
羲灵瞪了他一眼。怎么会有人得知,自己关心的女孩子和别人走得近,还无动于衷?
她道:“我走了,你早点歇息。”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去看看我们养的小鸟吗?”
羲灵回过头来,“你想看小鸟,可有的小鸟不想给你看。”
她微踮脚尖,发现还是比不过他,脚后跟回到原地,将脸背着他,看向一旁花丛。
“小鸟”这个词指代的是谁,双方心知肚明。
羲灵轻声道:“小鸟不喜欢隔几日才找它的男人,不喜欢不主动的男人,更不喜欢明明做了某些事,却不敢承认的男人。”
羲灵道:“你明白了吗?”
盛夏夜间,草丛里虫鸣噪噪切切,羲灵话已经说明白,正要再次往屋内走去,身后人拉回来了她。
“可我……”他薄唇微启。
树影婆娑浮在他俊美的面颊上,他的脸颊侧萦着一层柔和清光,羲灵靠在他的胸膛上,道:“可你什么?”
他一向待人忽冷忽热,羲灵不期待他会吐出什么话。
猫公也盯着他,昨日谢玄玉说,他自有他的谋划。
它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谋划。
在羲灵灼灼的目光中,谢玄玉道:“可我,很想见有的小鸟。”
羲灵讷讷望着他。谢玄玉低下头,晚风吹来他的声音,轻柔地擦过她的耳根。
那双眼睛像风吹过的清波,他开口说——
“很想要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羲灵的小鹦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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