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已经想开了。谁说花精必须修炼成仙才能算成功呢?如果心爱之人不存在了,那活得更长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看我将所有的时间花在陪伴重要之人的身上,与此同时还把这客栈开得有声有色的,又钱又有爱人在身旁,岂不乐哉?"
"不同人有不同的活法,花精也一样,这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了。”
遂宁点了点头,倒也不否认。
红雨叹了一声,将酒杯放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道:“对了,你还没有见过衔青吧?她就在楼下,我带你去见见她。”
楼下传来阵阵喝彩声,客栈座无虚席,气氛十分热烈。
一须发如银的说书先生被围在中间,朗声说着那妖精神怪的奇趣怪谈。起伏跌宕的故事,听得看客耳目一新,啧啧称奇。
红雨一眼就看见李衔青的身影,那个总是坐在轮椅上,全神贯注听着说书声的身影。
李衔青很喜欢听书,尤其是对鬼神精怪或者江湖传奇等故事特别感兴趣,即便是大老远的场子也总是缠着红雨要她带她去。于是红雨每周都会空出一块场子,专门请来说书先生为她讲故事。
她看着李衔青一脸沉迷地听着那先生说话,目不转睛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舍得打扰。
遂宁陪她站在一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道:“那是李将军吗?”
红雨点头,回答道:“对,那是她的转世。”
遂宁有些震撼,他总是忘记凡人的寿命过于短暂,能活到这个时候的,肯定不会再是之前那个李衔青。两百年对他们来说或许不算长,但却足够一个凡人投胎个好几回了。
凡人的命数短,可花精的寿命却能长达上千年。红雨能做的,也只有不断去寻找李衔青投胎的下一世,不断地与她重新相识,再重新相爱。
他心里感到一阵悲伤。这样实在是太残忍了,他想象不到有人会愿意守着所有记忆,去寻找一个完全不认得他的人。
不过......遂宁思索片刻,如若师父有朝一日记忆全失,他肯定也会选择继续缠着他的。哪怕他打他骂他,硬要赶他走,他也会像牛皮糖一样死粘着他,陪他度过凡人那短暂的一生。
这么一想,他似乎又能理解红雨的心情了。
李衔青的轮椅就停在窗边,她独自坐在一旁,时不时地跟着人群一起放声大笑,面色红润,都三十好几了还一副孩子气。
红雨靠在墙上一直盯着她的身影,直到故事渐渐落幕才朝她走了过去。
李衔青见她过来,对她抬眸一笑,“你来啦,”李衔青友好地朝一旁的遂宁笑了下,“这是你的朋友吗?”
红雨对李衔青介绍道:“是,这就是我与你提到过的那位酷爱甜食的朋友,遂宁,”然后她又对遂宁说道,“衔青很擅长做桂花糕,咱们客栈里的菜谱很多都是她帮忙研制的,下次做好了分点给你尝尝。”
“好啊。”遂宁两眼发亮。
李衔青朝他眨眼,“雨儿姐很少会提起自己的朋友,但她会经常提起你的事情。下次来做客我给你做桂花糕吃。”
“好,不如就明天吧,我明天会再来做客。”
“哈哈哈,好。”
遂宁见她面善,便与她多聊了几句。低头时瞄到李衔青空荡荡的右脚,不禁面露可惜。他悄声对红雨道:“我回去问问师父能不能法子。”
“不用,这是违逆天道的惩罚,躲不了的。”
强行将死人复活,本来就违背天理。
这一世,哪怕她提前寻来,都依然防不住李衔青遭遇危险。
这是她的遗憾,没能让李衔青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是她的遗憾。
她本是疆场上肆意张扬的鹰,是纵马横杀领兵万众的李将军,她应该在更广阔的天空中翱翔,不该被束缚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上。所以她在尽自己的能力替李衔青积福摆脱劫难。
李衔青原本在与遂宁数落红雨做过的糗事,抬头看见红雨明显落寞的表情,疑惑地推动轮椅凑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的神情怎么那么悲伤。
红雨下意识的去抚摸她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带着轻微的颤抖。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
李衔青感觉眼皮有些瘙痒,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说道:“要我说,咱们家雨儿姐的眼睛才是最漂亮的,”她睁开明亮的眼睛看着红雨说道,“我初次遇见你时,内心便感叹,竟然有人的一双眸子生得如此顾盼清澈,包含着如此丰富的感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早就相识。”
红雨垂眸,笑起来时眼角上的纹路更为明显了。
因为那不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识啊,傻瓜。
上一世的李衔青因为那场战役留下病根,导致双目全然失明。
红雨悉心地照顾她,陪伴她,李衔青看不到,那她便自愿成为她的眼睛,带着她到北方看她最想看到雪,捧起雪放到李衔青的手心里,用语言,给她描述雪有多洁白,铺在地上有多好看。
两人默默携手度过了几十年,也相爱了几十年。终于在李衔青八十大寿,寿终正寝的那天,李衔青问出了她一直很想问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