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赵昱宁想方设法地提醒他,魏权此举是故意的,至少要对他提防些,但统统被魏安否定。
赵昱宁知道他不是不怀疑,也不是不知道,而是他爱护弟弟的心不允许他怀疑。
赵昱宁于是便不再说,整天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自己写的角色,能怎么办呢?
哭着也要宠下去。
是夜,赵昱宁半梦半醒间听到隔壁魏安低低的呻吟声,半个月下来,他早已习惯了魏安痛苦时低低的哀嚎。
魏安一来,那些狱卒的重心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把赵昱宁当了透明人。
赵昱宁身上的伤于是正在慢慢转好,但夜里依然是痛得毫无睡意。
挺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今日有了无法抵抗的睡意,魏安却偏又叫个不停。
赵昱宁翻来覆去换了几个姿势,都难逃魔音灌耳,终于不耐地坐了起来,“你怎么样?哪里疼?”
他和魏安比邻而居,就隔着一道铁栅栏,交流起来毫不费力。
往日但凡他说一句话,魏安必有回应,哪怕是低低的一声嗯。
可是今日,他除了呻吟还是呻吟,而且是那种含混不清的呻吟。
难不成,是睡死过去,做噩梦了?
受那么重的刑罚还能睡得那么香的…除非是痛觉迟钝到了地沟里。
赵昱宁察觉出不对,起身走到铁栅栏边,惊愕地看见魏安仰面笔挺地躺在长凳上,手脚被监牢四角的铁链拉扯成一个大字型,脸上盖着一块棉布,头顶上方一个硕大的水桶,下面连接着出水装置。
出水量不多,只小手指一般粗的水流缓缓而下,落水位正对着他的鼻口。
棉布吸水性很好,于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让下面的人窒息而亡。
赵昱宁头皮一麻,分明他睡前魏安还是好好的,怎么会…
盖在魏安脸上的棉布很长,耷拉在两边几乎垂地,这是防止魏安半途醒来,剧烈挣扎时将脸上的布子晃掉。
赵昱宁连忙找工具,在墙角边看到一根长长的秸秆,秸秆太软,不足以挑动浸了水的布子。
他惶急四下寻觅间,在另一侧的牢房里看见一根铁棍。
赵昱宁连忙跑过去,竭力伸长手臂,不小心牵扯了左肋的伤口,疼得他呲了呲牙,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可距离铁棍还是短了一只手掌的距离。
他缩回手,寻寻觅觅,看中了自己的裤腰带,解下来,伸长手臂,从外向里使劲,甩了七八下,终于铁棍朝着他这边倒下来,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赵昱宁忙将铁棍拿来,连裤腰带都来不及系就小跑到魏安那边。
他尽可能握住铁棍尾端,尽力延伸它的长度。
胳膊已经伸到了最长。
终于,他感受到铁棍触碰到重物,他看了一眼,棉布耷拉下来的一侧微微晃动。
有希望!
他持续发力,终于顺利挑起棉布一边。
掀是肯定掀不过去的,赵昱宁于是改变思路,改掀为拉。
棉布一点一点朝左滑,经过魏安右耳、右眼、鼻梁…直到整个挂在赵昱宁手里的铁棍上。
浸了水的棉布陡然压在铁棍的一端,赵昱宁险些脱手,好在他拼尽全力牢牢将铁棍攥住,胳膊和左侧腰堪堪在抽筋的边缘。
魏安破水而出的人一般大口喘息,脸色因长时间缺氧而发紫。
赵昱宁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和胳膊,“你怎么样啊?”
魏安紧闭着眼只是大口喘息,赵昱宁心有余悸。
两次暗杀…
林一鸣,你好狠的心…
第9章暗杀
在战场上暗杀魏安、嫁祸齐都不成,就在监牢里动手。
赵昱宁兀自喘息着,回想着魏安对魏权的好,林一鸣对魏安的恶,真是唏嘘。
身为从法制社会穿来的文明人,赵昱宁只觉得林一鸣可怕。
一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天之骄子,近乎完美的皮囊底下藏着这样一个恶毒可怕的灵魂。
赵昱宁叹息摇头。
忽然,赵昱宁听到魏安似乎发出了声音,他紧张地抓住栏杆,“你说什么?”
魏安眉心抽动,双唇微掀,发出微弱的声音:“水。。。”
赵昱宁用力把耳朵从两个栏杆中间伸出去:“什么?”
他此刻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对兔耳朵。
这时,监牢外不远处的墙边,一个人影悄无声息闪过,融入夜色之中。
翌日天微亮,任茂就候在了林一鸣的寝宫外。
直到太阳高照,宫人用精致的挑杆将窗向上顶起,殿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任茂才起身,躬身进入殿内。
林一鸣已沐浴完毕,正半闭着眼懒懒地斜倚在软榻里。
他身前围了一圈宫人,手捧各式糕点水果。。。还有一个正半跪在榻前为他修剪指甲。
殿内生了七八个火盆,温度很高,林一鸣着一身水色薄衫,没有束腰带,任由衫子散落,一半垂在地上,一半随意地铺散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