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卿这才放下双臂,想了想,他爬到岸边够了个橘子塞到了君樾手里。
君樾看得有些无奈,只得捏着橘子又解释了一遍:“这个不行,须得是活物。”
活物?
苏言卿略带为难的摸着下巴想了片刻,很快就又有了主意。
他的目光渐渐落到了小桌上用来装饰的那小盆玫瑰上。
这里不得不插一句,也不晓得是不是君樾觉得他送了对方白玫瑰就是喜欢白玫瑰,他发现自打他从岚江城回来以后,寂灭殿很多地方都被摆上了一盆盆的白玫瑰,就连院子里都被种了一大片。
话说回此时,那玫瑰并未被剪下来,此时还栽在花盆里,所以完全可以确认是活着的。
想到此处,苏言卿很快爬上岸将花盆抱到了君樾面前,继而朗声道:“这个是活的,就用这个。”
“好。”君樾这次没有迟疑,闻言很快伸出指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玫瑰花瓣。
只见随着他的触及,那朵原本开得灿烂的白玫瑰却是在顷刻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几乎只是短短几息之间,那棵玫瑰连花带叶通通化成了灰烬,继而彻底消失,连丝毫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是在土壤中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洞。
而花盆里他不曾触及的另一棵玫瑰,还是完好无损的。
苏言卿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嘴巴不由自主的微微张开。
至此,他算是彻底信了。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君樾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根本不会骗他。
而且如今细细想来,自他与君樾相识至今,除了他以外,君樾的的确确不曾让任何其他生灵触碰过。
只是他之前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也才没有注意过。
当初斗兽场上的六尾虎,也只敢趴在君樾脚边不敢触及。
还有君樾从未让侍从伺候更衣梳洗。
明明他是宋旭口中矜贵的小殿下,如今更是一界之主,高高在上的冥君,可他几乎向来是亲力亲为,连头发也是自己束的。
若是这样,这一切便都可以解释了。
可若真的是这样,君樾就太可怜了。
他缓缓抬眸看向君樾,看进对方墨色瞳仁里,只觉得里面镌刻着无法抚平的苍凉。
不由的,苏言卿红了眼眸,继而小心翼翼的伸出双臂抱紧了君樾。
第98章苏言卿,你好的很。
这一刻,什么难为情,什么介意都已然不复存在了,留下的,只有绵延不绝的心疼而已。
呜呜,怎么就能这么可怜呢?
所以君樾不能触碰花花草草,不能触碰小动物,甚至不能给父亲母亲一个拥抱。
他所能触及的,都是冷冰冰的死物。
触觉是一种需求,可君樾的触觉却几乎被完全剥夺了。
上万年的时光,他究竟是怎样煎熬过来的?
眼泪不知不觉模糊了双眼,继而化作一颗颗珍珠坠落在地,发出一声声悦耳的脆响,苏言卿抱着君樾哭的哽咽,一时间却是止也止不住。
珍珠落地的声音无法忽略,君樾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扎了一根根细密的尖刺,不是痛彻心扉,却叫人疼痛不止。
他轻轻的拍抚着少年发颤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无声的安抚着苏言卿。
不知过去多久,苏言卿方才渐渐停止哭泣,他红着眼从君樾脖子上抬起头来,难过的吸了吸鼻子,想了想,大气的宣布:“你找鲛人的事,我原谅你了。”
话罢,他紧接着略显焦急的补充了一句:“但是绝不能再有下次。”
“好。”君樾轻轻颔首应下,微凉的指尖触及少年泛红的眼尾,他情不自禁的柔声发问:“卿卿却是因何落泪?”
因何落泪。
闻言,苏言卿突然就想起来了他刚穿书的那个晚上。
那时,君樾也问过他一样的问题。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哦,他说他是高兴的,喜极而泣。
但这次显然不能那么回答了。
实话又显得他太过娇气,动不动就哭,他实在讲不出来。
苏言卿最终红着眼答:“我没哭,只是沙子迷了眼。”
君樾闻言轻叹了一声,到底也没有计较屋子里哪来的沙子,只是顺着苏言卿的话道:“好,卿卿没有哭,是沙子迷了眼。”
他又怎会不知,少年是因他而落泪呢。
这条鲛人,看似平日里什么都懒得理会,但也是他,最是心软不过。
苏言卿没再说话,只是窝在君樾怀里又默默点了点头。
他在想,会不会是因为他并非这本书里的人物,所以才不会被秽气所影响呢?
君樾见他陷入思绪也不打扰,只是又亲力亲为的将少年重新抱回了水里泡着。
但这次他没有下水一起陪着,因为水里多了一只水豚,也叫卡皮巴拉,是少年说的。
这是第一次,君樾后悔留下这个小东西。
苏言卿并不知晓君樾心中所想,他一直在想秽气的事情,直到差不多泡够一个时辰他才上了岸。
他也没忘记卡卡,自己上了岸后他就把小家伙也从水里捞了上来。
然后就是穿好新的鞋袜亵裤,再由君樾帮他施法变干头发。
做完这一切后,他再次抱起卡卡就准备回去了,理所当然的朝着君樾道:“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