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面前的铜盆中仅有烧过的余烬,想必熄灭已久。
岑晚轻轻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尸体腐烂气味,按理来说现在停灵不过第三日,这尸体怎会如此腐臭不堪?
他掏出浸过药液的手帕,捂在口鼻处,想看看尸体的情况。
可走近才发现,那棺椁已经被人用长钉封死,用的还不是一般钉子,而是桃木钉,有镇魂一说。
细细数来,这不大的棺椁居然横纵密密麻麻钉了七十二枚桃木钉,这是在诅咒死者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岑晚不由发出冷笑,人家姑娘不明不白死在你家中,你们反倒怕姑娘化作厉鬼来索命?
看尸体怕是不能了,岑晚转过身看向那还在迷迷糊糊做梦的小丫头,这是这么久以来他在孙家见到的第二个下人,自己可要好好和她打听打听。
跪坐在小丫头身边,岑晚拧了把大腿,顿时热泪盈眶。
小丫头听见哭声,惊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一转头,看见一个漂亮姑娘在自己身旁哭泣,手中纸钱散落一地,想爬起来逃跑却提不起力,只能大叫道:“鬼啊!”
这是把自己当成棺材里那位了,岑晚也不反驳,抬起衣袖掩住自己的半张脸,轻叹:“我死的冤枉啊。”
小丫头哭出来了,呜咽恳求道:“求你别杀我,你的死和我没关系啊。”
“那你说,我该去找谁?”岑晚缥缈的声音在灵堂白色纱帐间回荡盘旋,落在小丫头耳中,就成了黑白无常的勾魂索。
“夫人您不是不小心跌进池塘溺死的吗?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别来找我!”小丫头不像在说谎话,岑晚放下自己挡住脸的手臂。
小丫头这才发现来人是个生面孔,才不是那棺材中人,气坏了:“你是什么人,这么戏耍我!”
岑晚还是装作愁眉不展的样子,对着棺材努了努嘴道:“下一个躺在棺材里面的人就是我。”
“呀!”小丫头捂住嘴巴,她也是个不记仇的,刚刚被岑晚欺骗升起的怒火现在转化为同情,小声道:“你怎么嫁到这里来啊,都死了好几位夫人了,我劝你快走吧。”
岑晚像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刚刚早膳塞进去的糕点,递给这个善心的小丫头。
她八成是饿坏了,看到那枣泥糕眼睛都不转个儿了,满口道谢将吃食接了过去。
小丫头边吃边自我介绍道:“我是小岚,我娘在孙家做了很多年,几个月前她去了,孙老爷好心把我收留下来。”
“所以你知道前面那几任夫人是怎么死的?”
闻言,小岚抻直了脖子,拼了命才把那干噎在喉咙里的枣泥咽下去,回道:“我知道,所以我劝你快跑,因为她们一个个都死的莫名其妙!”
小岚靠近岑晚,小声说道:“我觉得那传闻是真的,蒯夫人回来索命了!”
“你说是谁回来索命了?”声音从灵堂外传来,大夏天却叫人凉飕飕的。
来人走到灵堂门口,满脸阴鸷看向灵堂内的二人,他身着藏青色锦袍,人也像衣服颜色一般让人觉得沉闷压抑,明明与孙永林长了张相同的脸,却叫人全然不会混淆他们,只因他二人气质可谓大相径庭。
孙永逸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成为皇商;孙永林则专注于科举,在府上苦读多年,气质也稚嫩儒雅。
小岚这会儿是真哭出来了:“大少爷,我错了,我不该在背后嚼主人家的舌头。”
孙永逸只定定看着岑晚,岑晚对这个男人只觉得恶心,不管他是不是始作俑者,明知自己的行为是害人性命却还一意孤行,这就足以令人作呕。
第47章月郎
孙永逸的眼神冰冷空洞,岑晚一眼便看出这是个冷漠到骨子里的人,他根本没有把小岚放在眼里,自己在他看来更是与死人无异。
懒得与这种人惺惺作态,他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小岚身前,装出副傲慢无知的模样,对孙永逸开口要人:“孙少爷,我这马上也要做孙家的少夫人了,身边却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身后还浑身打抖的小岚,道:“我本以为府上缺人不予追究,结果这儿居然有个小丫头在伺候死人,把我这个大活人置于何地?!”
对于这种爱慕虚荣、胸无点墨的女人,孙永逸连个眼神都欠奉,勾起一边嘴角冷笑两声。
他身侧的阳光只照亮了他半张面孔,另一半隐匿于黑暗,明暗交界线将他的脸分成嘲弄与厌恶。
看得岑晚直想把这一幕录下来,然后怼到那些流量演员脸上,天知道他当年兼职剪辑时为了挑出那么几个有水平的表情,眼睛都要抠瞎掉了。
果然孙永逸就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当是在将死之人在临终时刻到来之前,施舍给他一点自由尔,爽快同意了岑晚的要求,转身离去。
小岚显然也早就不想在这灵堂待了,整日被腐臭味熏得她都要腌渍入味。但她还是腿软得起不来,忙抓住岑晚裤脚向他道谢。
岑晚将小丫头从地上拉起,道:“我可不是白帮你的,你带我在山庄里走一圈,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这……”小岚面露难色,显然还是慑于孙永逸的威压,不敢再议论府中种种事故。
岑晚明白小丫头是个热心肠,当即开演!
他眉头微蹙,右手托在腮下,眼睑低垂,看向身侧,几缕发丝鬓边散落,好一出美人惆怅玉芙蓉。
紧接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戚戚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何会答应嫁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