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将薛寒星已经紧紧握成拳的手拉过来,而后薛寒星顺着他的力道将自己五指分开,手心已经留下了四道月牙状的血痕。
岑晚撸起袖子,将薛寒星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你要是疼就抓我吧。”
可那手只是轻轻搭在岑晚小臂,安抚性地拍了拍。
鲁神医莫名觉得眼前一幕有些牙酸,撇撇嘴道:“短时间不可再与人动武,知道了吗?”
薛寒星点头称是,听在鲁神医耳中却满是敷衍。
这孩子也算自己看着长大的,每次受重伤也都是自己为他医治,治伤时就跟睡着一样,从不乱动也不抱怨,可以说是最让人喜欢的一类病人了。可唯有一点,那就是他从不遵循医嘱,治疗后也毫不顾忌地跟随铁翼骑办案,若不是仗着身体好,早就落下病根了。
见他在岑晚面前难得的乖巧,鲁神医忍不住落井下石道:“去年你腹部中箭,结果我刚给你上好药,第二天就又跑出去追什么采花贼,伤口崩开不敢来找我,还是你下属来偷偷请我过去的!”
岑晚听罢,一双猫眼瞪得老大,盯着薛寒星心虚的脸,仿佛在无声质问:还有这种事?
薛寒星小声为自己辩解道:“只是正巧碰到了,我不能不管吧……”
在岑晚的视线中,声音逐渐变小,很快消失。
“神医您放心,我这段时间会好好看住他的。”
老人呵呵笑了两声,拿起小剪子将那最后一针后多余的线头剪去,道:“恐怕这小子这段时间也会把你看得死死的。”
接着鲁神医留下一罐去腐生肌的药膏,事了拂衣去,留下岑晚与薛寒星面面相觑。
空气有些似懂非懂的、丝丝缕缕的缭绕,这感觉其实不是岑晚第一次体会到,但他总是下意识地回避,不愿意细想。
“你休息会儿,我先出去了。”
可那只一直轻轻搭在岑晚手臂上骨节分明的手却骤然收紧,“我疼,睡不着。”
原本已经直起身打算离开的岑晚又泄了气,“你趴下来,我给你上药。”
薛寒星顺从地趴在榻上,任人宰割的样子。
莫名地心慌让岑晚不知所措,这时候没什么是比案子更能将他从这难受的境遇中解救出来,于是他手中抹着药,又开始和薛寒星他继续聊起案子的事。
听到他们借宿的此地正是死者孙富的家,薛寒星也觉得很是凑巧。
“一会儿我去向她打听一下孙富的事,等咱们走了再派人来通知她丈夫的死讯吧。”
这并非岑晚不近人情,而是现代办案时也会经常采取的一种方案,由于家属在得知噩耗时往往过于激动,在悲伤的冲击下往往难以很好回忆起有用的线索,故而很多时候会先隐瞒被害者的死讯,而先对家属进行询问。
说着说着,话题又到了今天这场莫名其妙的刺杀上。
“那头领的身份不简单,我也没能看破。”
“没关系,若我没有看错,那与我缠斗的人里有一个使的是金蛇剑法,这是金蛇宗的独门秘籍,而能到他那种水平的,非掌门亲传弟子或几位长老不可,明天我就去会会金蛇宗掌门。”
这人是真没记性,岑晚手上涂抹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不再说话,薛寒星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马上找补道:“我带人一起去,一定不动手。”
岑晚三下五除二抹完药膏,揣进袖袋,丢下一句“我去找孙富娘子聊聊”就离开了,留下薛寒星一人在原处后悔,自己怎么一与岑晚单独相处就容易说话不过脑子?
院中孙富的娘子正在搓洗孩子的衣物,口中哼着歌,还不知头顶已经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第65章惊厥
孙富的娘子并不清楚,她丈夫最近到京城去究竟是为了谁揽的活计。不过孙家铺里不少青壮年的村民都是跟着孙富干的,岑晚将这条信息默默记下,打算之后再派人来查问,
又是忙碌了一日,照理说薛朗是不可以出京的,只是今日事发突然,自打薛寒星从侯府调了辆马车要出城,到烙有侯府徽记的马腹部受伤奔袭回城,反应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他本想直接启程回城,可明叔已经不宜挪动,且如果以马车的速度,也没法在城门落锁前抵达京城。
所以薛朗干脆留下一拨精锐在这里住下,守卫岑晚、薛寒星与鲁神医,自己则带着大部分人马回了京城。
孙富家虽然比其他村民家大了不少,但也住不下这许多人,所以一行人又在孙富家四周找了几户尚有闲余屋舍的暂住。
薛寒星与岑晚则睡在了同一间,比起其他人还算宽敞,但也只能同塌而眠。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上药的事情,岑晚还是觉得面对薛寒星时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而现在,他睡在里侧,正侧身面对着自己这边。
明明他眼睛已经阖上,看样子已然沉沉睡去,岑晚还是觉得不由得紧张,一定是今天过得太刺激。
可当他平躺在床上,开始酝酿睡意后,身边的人却悄无声息睁开眼。
寂寂冷辉给眼前青年的测颜镀上了银色的轮廓,薛寒星早明白自己其实已经沦陷,最近自己那些回忆起来都不禁让自己脸红的小把戏,已经在无可掌控中流露出了最真实的心意,可岑晚对自己的态度还是难以确定。
想到岑晚已经有了个儿子,背上的伤就连着心口微微发酸,但他相信岑晚对自己并非无动于衷。
岑晚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薛寒星也随之睡去。
*
孙家铺的夜里很寂静,只是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