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又宁后颈一松,顿觉莫大的压迫力卸去,术蚁的消失亦及时的安抚了他濒危的情绪,他缓了片刻,也像谢昙一般,从贵妃榻上站起身,竭力保持着自身平静,垂首回答了谢昙的问题:“我想离开四方城。”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谢昙方突兀的冷嗤一声:“什么?”
安又宁下意识捂向一下一下咔哒咔哒规律响着的玄金之心,竭力表现出不像之前那般的轻易慌乱,他重复道:“城主,我想离开四方城。”
谢昙:“城主?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
谢昙哂道:“你要随鹤行允离开?”
……鹤行允?
安又宁不明所以。
这……这又关鹤行允什么事?
谢昙却极快的转移了话题,他睫毛在眼底铺开成扇的阴影,开口却是诘问:“安又宁,你不报恩了?”
安又宁一愣,抬目过去,半晌,却突然不甚有底气的结巴开口:“我……我报过恩了。”
“就算你已报过救命之恩,”谢昙慢条斯理的道,“你在魔域多年,我对你的照顾,便不算恩情了?”
安又宁微张着口,傻在原地。
半晌,谢昙忽突兀的笑了一下,看向安又宁循循道:“你要跟别人离开,可以。”
谢昙上前一步,忽伸出手衣捏了捏傻了的安又宁的下颌一下:“但要先把我的恩情还清。”
第29章
安又宁抿紧唇,呐呐:“我说了,我没要跟别人走……”
谢昙身子微顿,眼神扫过来。
安又宁垂睫道:“是我自己要离开四方城,是我自己想走了,我想去找爹爹……你的恩情,等我、等我……”
他话却未完,就被谢昙沉冷的嗓音一把打断。
“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谢昙说,“才让你萌生如此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天真想法。”
安又宁猛地睁大眼睛,抬目过来。
谢昙言下之意,是必不会如自己意愿随他去留了。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懵:“那要怎么做城主才能放我走?”
安又宁的这声“城主”,却仿佛刺到了谢昙。
谢昙眼睑微抽,下颌紧绷,咬了咬后槽牙:“若你实在担心安阁主,我给北望城的何北望打声招呼,看顾着些便是。”
谢昙口中的何北望是魔域五城之一北望城的城主,而他口中的安阁主自然是安又宁的父亲,飞云阁阁主安清淮。
安又宁自上次父亲走后,便一直担忧父亲是否顺利的到达了北望城,是否顺利的进入了万兽涧,又是否如愿的拿到了能够作为药引治愈母亲的药草,继而从万兽涧全身而退。
他一直将这一切闷在心中,默默担忧着父亲的安危,从未宣之于口——却不想,谢昙竟是知晓的。
是了,若没有谢昙的准允,父亲怎么可能畅通无阻的来府中看望于他呢?
可……事到如今,谢昙又说这些,这是在做什么呢?
安又宁难受起来。
他已经失去了一颗真心,再没有另一颗心可以巴巴的捧到谢昙面前,毫无保留的送予他了。
安又宁摸向自己心口咔哒响动的玄金之心,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只是一味的开口拒绝:“不用了,我、我亲自去找爹爹就好……”
谢昙却眼神微变:“你不放心我?”
安又宁一愣,霎时心痛如催,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谢昙却误会了他的沉默,神情渐至寡淡,语气冷漠中透出不容置疑,却慢吞吞的:“此事就此说定。”
安又宁还欲张口,就被谢昙抢先打断:“又宁,回去罢。”
他一反方才常态,手衣捏着眉心,在方才的贵妃榻上缓缓坐下,脸容略显疲累:“我有些累了。”
谢昙明显在闭门谢客。
安又宁看向谢昙,谢昙却是闭目养神,未再发一言,他垂睫抿唇,转身出了栖梧堂。
却不曾想,他前脚刚回了熙宁院,后脚就有成批的侍卫将熙宁院团团围住了。
连召不知发生了何事,惶急的过来禀报,安又宁吃了一惊,心中却霎时雪亮——谢昙这是怕他跑。
安又宁顿觉难言的难受与荒诞。
谢昙以为这些普通侍卫就能够困住他了吗?若他真的不堪至如此,怕早已在为谢昙奔波的百年间尸骨无存。
谢昙还是低看他了。
安又宁打定主意要走。
连召不知他的打算,他亦不想让连召跟着他趟这趟浑水,毕竟连召生在魔域,长在魔域,这里是他真正的家。
他亦知晓与连召解释无用,所以干脆的将连召放倒在床榻上,掖好被子出门,在前后两拨侍卫换防的空档利落翻墙,移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