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又宁看着眼前的高髻妇人,不可置信的呆住了:“娘……娘亲?”
宁母瞧着风尘仆仆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在见到安然无恙的安又宁时,多日黯淡的眼神亮了起来——莲君果然没有骗她!
她上前轻轻拥住了安又宁:“我儿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安又宁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激动不已:“娘亲这些时日可安好?父亲呢?”
宁母微顿。
自从丹王尸身提炼灵珠失败,那薛灵就疯了一样,非要逼迫丹王毁人尸身以乾坤鼎炼化,丹王若不愿,薛灵就让薛氏长老折磨他们二人及门下府兵弟子,无念宫已成炼狱。
当初接回飞云阁那孩子尸身之时,她就去见了一回,那孩子眉目仿佛照着自家初儿长的,二人仿若孪生。当时她便狐疑,只不过逝者已矣,初儿也平安无事,她便不想多事。如今想来,却觉惊人的蹊跷。
每每想至此,她都后脊发凉。
尤其是无念宫尚未发生变故之初,丹王在那孩子身子找不出灵珠,便琢磨着曾私下与他们猜测——飞云阁少主尸身如今怕是一副空躯壳,碧落沧海珠极有灵性,怕已认了主,印随了飞云阁少主神魂而去。
只不过当初丹王还未完全对逝者尸身详尽查探,此言论也只是猜测,便都作不了数。
事到如今,却不得不让人往那方面猜想。
初儿自打出生,他们夫妇请来廖老之初,廖老就说初儿当时只是个肉身,神魂还在别处。如今种种巧合之下,她很难不冒出那个惊人的猜测——初儿神魂与飞云阁少主的神魂同属一道!
这样一来,初儿神魂归位之后的种种异样,甚至散心都要跑去飞云阁小住的种种行为,也都顺理成章的有了合理的解释。
若真如此,灵珠又印随主人神魂,那如今便是隐匿在了初儿神魂之中,若将来此事披露一星半点,她的初儿、她的初儿恐怕登时会成砧板鱼肉,遭众人觊觎!
宁母悚然。
丹王如今还在硬撑,若此事一旦让薛灵知晓,事态必然急转直下,初儿危矣!
好在初儿如今并不在无念宫中。
旌岚被薛灵“请”回他们夫妇二人的卧房软禁之时,她未曾看到初儿身影,大惊之下以为初儿出了什么意外,直到旌岚说初儿被人救走时才略略安心。
但在知晓初儿灵珠秘密的那一瞬间,宁母又极度忐忑起来。
若那救人的莲君有意无意间发现了初儿身上的秘密,打起了初儿的主意,实力悬殊之下,初儿又该如何自保,又能躲去哪里?
况且他们对魔域莲君一无所知,莲君又是为了什么救走了初儿?
宁母只觉心头一团乱麻,急的直打转。
旌岚却劝自己冷静。
无念宫破之时,旌岚曾与莲君打过照面,旌岚认为莲君对初儿并无恶意,看初儿的眼神反而带着一闪而过的奇怪珍视,虽不知缘由,但他也是因此才放心莲君将初儿带走。
她与旌岚年少夫妻,风风雨雨几百载,旌岚看人眼光向来毒辣,她自是信的,如此她才略略心安。
如今看到了初儿活生生的且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宁母那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面。
宁母摸摸安又宁的头,语气黯然下来:“你父亲如今还在无念宫中,未曾脱身。”
话音刚落,小厮就上了待客的茶水。
安又宁这才按捺激动想起扶宁母坐入椅内,为她奉茶润嗓,小厮退了出去。
“娘亲赶了许久的路,先歇歇。”
初儿自打神魂归位,其实性子非常纯粹,爱恨分明,十分好懂。
尤其宁母事到如今与之相处也有不短时间,她立刻就察觉自家小孩内心沸腾的忐忑和强抑的忧虑。
宁母放下茶杯,轻轻拉着他的手,叹息着开口道:“灵珠一日不出,你父亲便无性命之忧。只是我这次勉强借莲君之手脱身,必然触怒薛灵,想来无念宫宫防又会多上几层,以后再去营救,怕是更不容易了……”
确认父亲安危,安又宁暂时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敏感的狐疑出声:“莲君?母亲此次脱身与他有何干系?”
宁母其实也有些惑然。
他们虽被困于无念宫,但魔域莲君名头太响,他们后来多多少少也了解到魔域这位的事。
起于微末,搅和进魔域内乱,怎么看都不是个简单的人。尤其宁母被救出之后,她亲眼见到了莲君本人,只觉他喜怒无色,心思莫测,如今又已然稳坐高位,何苦大费周章费心劳力的去救与他不相干之人?
这于他有什么好处?
况且莲君对她态度尊敬,一路照顾十分周到。
宁母百思不得其解,便于回程路上试探于他。
莲君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简单:“我答应了人,会‘请’宫主与夫人出无念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