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珏要捡。
温朔呵斥:“不准捡,让它烂着。”
温珏耸肩吐舌,想拉走蛾眉月。
温朔又道:“你去吃,我帮你看着。”
温珏连连点头,想将绳子递给温朔,温朔不接,绳子掉在地上,被温朔一脚死死踩住。
蛾眉月凝着地上青粉相接的浑圆桃子,想起了桃树的桃元,所以,温朔讨厌桃子,是因为桃元是桃子的样子?
呵,他逼温朔吃了吗?
明明是他一叫,温朔立刻迫不及待地吃了。
蛾眉月冷哼一声,把头歪到一边。
温朔眼皮抬一下,问:“不服气?”
蛾眉月不搭理温朔。
温朔用手轻抚自己的眼睛,也不说话了。
两人僵了好一会儿,蛾眉月实在憋不住火,问:“在你们温家人的眼里,妖孽的命如蝼蚁一般微末,可以随意碾死是吗?”
温朔说:“寻常妖孽另当别论。灭天道者,诛。”
所以,在温朔眼里,善恶并不分明,而是有大恶、小恶的先后。大恶之人纵使什么也没做,也要为一个灭世的可能而去死!
但蛾眉月从小就认识这个小孩,他不相信温朔心里没有一点本善。
蛾眉月说:“或多或少,你还是有点可怜妖孽的。如果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精,未行任何恶,你会放过我吧,甚至还会和我做朋友?”
温朔道:“没有发生的事,我不知道。”
温朔不知道他就是那只狐狸,或许他只是存了世人皆有的一种偏见,认为灭世者就一定会行恶,他顶多是愚,骨子里还没有那么绝情。
要告诉他吗?
告诉他,他会为难吗?
蛾眉月纠结得要命,只愣愣盯着温朔。
温朔皱了皱眉,“蛾眉月,别这么盯着我。”
蛾眉月愣住,“你叫我什么?”
温朔道:“听到了就不要装听不明白。”
蛾眉月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你知道我是狐狸,是那只狐狸,你——”
温朔抬起头,眼眸里毫无波澜,“狐狸偷温朔,小孩都知道。”
娥眉月讨厌温朔一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掌握在手的样子。
娥眉月恶狠狠讥道:“鬼王之后,果然心思诡诈。”
温朔面色变也不变,“我知道。”
没错,温朔知道。
不对,他整个人根本不为所动,他来将军冢前,就知道司马将军是他父亲!
难道他——
娥眉月不敢想下去。
温朔说:“设笼待兽,请君入瓮。长姐早将狐狸即灭天道者告诉我。温家等的从来就是你。蛾眉月,是你太傻。”
蛾眉月蹲下来,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腿中间,浑身颤抖起来,“温朔,你有心吗?你没有。”
温朔慢吞吞将一整只馒头咽下去,“正邪不两立,我选了对的那条路。每个人生来就有使命,我的使命就是消灭恶。”
谁说的!
人变成任何样子,命运皆是借口,重要的从来都是选择。
就像温朔,选择出卖朋友!选择出卖自己小心隐藏的善!
蛾眉月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温朔,东边山里的风吹得他眼角凉凉的,“温朔,愿你长命百岁,厄运缠身,千万——千万——别死在我前头。”
温朔仿若未闻。
“温朔,如果你接受所谓的命运,总有一天,你会认出心底的善,然后,亲手粉碎这分善,一步步成为你所谓的恶人!”
“看着吧,温朔,你所信的正道会让你失望的。”
自这夜起,蛾眉月不吃不喝不说话,连看一眼温朔都觉得心慌恶心。
半月后,温朔与温珏压蛾眉月进魁星阁。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茶水喝个饱,七星官却只到了六位。
“天机老人怕是又记错时辰了!”
“那个糊涂虫不来正好,我们开始吧!”
“锁死魁星阁!”
“玉衡星官,设禁阵,谁都不准进来!”
轰隆隆,两扇沉重的大门被仙门弟子关上。玉衡星官浮到空中,捏法诀,在魁星阁设下强大的禁锢之阵。
魁星阁内,六位星官站在北斗七星阵位,蛾眉月被铁链穿透琵琶骨,蓬头散发,跪在阵眼中。温朔和温珏站在一旁,温珏冷眼看着蛾眉月,温朔原本也看着蛾眉月,却在最后一刻,把目光移开了。
“今有邙山温氏协助魁星阁捉拿七元厄运星君。灭天道者,毁躯,破神,灭魂。”
六星官各自浮到空中,双手结印,劲风在六人间穿梭,将蛾眉月卷到空中。蛾眉月身上还披着残破的温氏紫袍,薄薄一层衫裹着不断从窟窿里淌出鲜血的雪白身体,黑发与衣摆轻盈地摆动着,偶尔能瞥见他纤细脖子上爆出的青紫血管,看不见他的脸,他故意把脸藏在了阴影之下。面对审判,他始终不言,不动,不在意,就好像早就从心到身早就死僵了。金光如刀光剑影般在蛾眉月身侧唰唰飞过,他的体内释出六道光,被牵引入六星官的体内,蛾眉月的裸露的手腕脚腕越来越白,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