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更是被搅得一阵翻腾。
她按住胸口,扶着圆桌低下头,不想给男人看去她一脸的苦相。
缓了半晌,再抬头。
顾玄卿冷玉般白的掌心,静静握着一块饴糖。
就如,她初入厂公府时,男人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樱宛愣了愣,眼眶有些酸热。
屋里静了一静,不知何处而来的细小尘埃,在窗外透进的晨光中,旋转、飞舞。
金色的晨光,给女孩瘦削的双肩,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樱宛一张白得几近透明的小脸上,慢慢漾起一个微笑,“厂公爷,我不是小孩子了,不喜欢吃糖。”
先灌一碗苦药,再给一颗糖。
难道那苦,就不苦了?
女孩浅笑,目光中尽是决然。
男人动作一顿。
终于还是,缓缓地,合上了掌心。
“既然不喜欢,便算了。”
顾玄卿手指攥紧,那粒琥珀色的饴糖,在男人掌心无声地化为齑粉。
散落在地。
男人起身,“府中还有事,我这便走了。”
“昨夜,劳烦厂公了。”樱宛声音也淡淡的。
顾玄卿转身,听着身后衣裙摩擦之声,“你身子没大好,不用相送……”
话未说完,背后浮动着香气的风,突至。
顾玄卿心中一动,身体反应快过脑子,转身。
将险些摔倒的女孩,揽在了怀中。
口中不自觉埋怨,“说了不要送,为何逞强,你的手怎这般凉?……”
絮絮半晌,男人才发现,怀中女孩一直没有回答。
瘦瘦的双肩一耸一耸。
竟是……哭了?
顾玄卿大手,抬起怀中女孩下颌。
果然,樱宛小脸上,两道闪闪的泪痕。
不是第一次看她哭,男人还是觉得自己一颗心,也被人这样割了两刀,刀刀见血。
樱宛的身子,散发着苦药味,和……甜甜的奶味。
这味道,说不出来的怪。却并不难闻。
顾玄卿心神一荡。
下一刻,猛地推开女孩。
“啊!”
樱宛小小惊呼一声,猝不及防间,身子一下被推得软倒在地。
她嘴唇抖着,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顾玄卿。
男人竟是这般嫌弃她,碰都不让碰一下……
所幸她,不敢抬头。
顾玄卿粗喘着,一下子背过身去。竟然只是就这样抱一下,他就……有了反应。
男人双手垂在身边攥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好不容易把樱宛摘出厂公府,决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秘密。
瞬间,脑海里闪过千万种理由、借口,来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
可身后跌倒在地的樱宛,却一声没出。
男人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她生气了?还是根本不在意?或是……
顾玄卿忍不住,回头。
小小的人儿,跪坐在地上,脸上覆满了乱泪。一只手背上还横亘着血痕的小手,颤抖着堵住自己的嘴。她哭得浑身颤抖,却愣是一声都没漏出。
让她这般痛苦的人,是自己。
顾玄卿的胸口,从未这么痛过。他在东厂看过的千般酷刑,一时间都加诸在了自己身上。
男人身形一晃,待到反应过来时,女孩已被他抱在了怀里。
女孩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在男人怀中抖得不成样子。
顾玄卿声音嘶哑,“你是不是、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是不是,又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