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命吗?
她自年轻时,就奉了花皇后的命令,以母亲的身份照顾顾玄卿,喂他吃药。
她知道那是毒吗?她知道的,可她一个宫女出身,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皇后的孩子,轮得到她来心疼?
顾玄卿又是那个死倔的性子。
一到发病之时,宁可痛得死去活来,也不肯喝那些女人的东西。
她以为没指望了,皇后的孩子,要被她给养死了。
可谁能想到,就是眼前这个毫不出众的小奶娘,竟真得能给男人喂得下去她的东西!
眼看着顾玄卿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她这个当娘的,自然又多了别的想头。
想自己唯一的侄女嫁给顾玄卿。
他是皇后的儿子,只要熬到新帝登基,最差也是个亲王。
可就是这一点想头,生生害死了她家唯一的小辈……
她嫉过,恨过,情绪上头,有时真恨不得樱宛去死!
可现在,偌大的灵堂里面,却只余了樱宛一人,还愿意来看看顾玄卿。
顾老夫人长叹一声。
她这个儿子啊,在刚刚重燃生的希望的时候,死了。
这不是命,又是什么?合该那先太子的骨血,没福气呦!
想了想,顾老夫人还是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向樱宛道:“我今日就要离府,从今以后,就不是顾家人了。这厂公府,我劝你也早点离开。叛国贼的名声,沾染上一点,可是要命的东西。”
说罢,也不顾樱宛回答,顾老夫人最后看了那金丝楠木棺一眼,叹息着离去。
冬月强忍住眼中酸涩,捡起孝服,拍去白布上的灰尘,“公主,我服侍您穿上。”
樱宛没看那孝服一眼,径直走向金丝楠木棺。
金丝楠木棺棺盖压得严丝合缝,棺体上满是金丝,显得波光粼粼。确是彰显富贵的上好木材。
樱宛二话不说,纤细的手腕直接怼在棺盖上。
“公主!”冬月忍不住惊叫一声,“您疯了?”
心中多日累积的惊惧、酸楚再也隐忍不住,冬月双手抓住樱宛衣角,“公主,求您别看。看了伤心,一辈子都忘不掉。”
顾玄卿那种死法,想必尸首绝不会好看。
再加上从西域长途运回,还不知道人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公主,求您。”冬月哭着,“若是厂公还在,也必不希望您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樱宛动作一顿。
昏睡的这几日,她没有一天不做噩梦。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没一日不在说,顾玄卿已经死了。
劝她,放下。
时日久了,樱宛也忍不住跟着念。
她的玄卿哥哥,已经死了,已经不在了。
说一遍,痛一遍。
像在心间的伤口上,反复撕裂,反复撒盐。
她的玄卿哥哥不在了,顾玄卿死了!皇帝金口玉言,说他死了!
他们没有骗她的必要。
她……她不该破坏玄卿哥哥死后的宁静,对吗?
女孩纤细的手腕,颤抖着垂下。
樱宛声音嘶哑,“冬月,我总觉得他还活着。”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头,“我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