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被扶着坐下。
门外,小太监尖锐高亢的声音响起,“客到!……家属答礼!”
樱宛瞪大眼睛,“真的、真的有人来?”
皇帝没有骗她!
来人络绎不绝。
一天下来,樱宛光是答礼就累得不行,后腰隐隐作痛。
可厂公府一派景象却和之前的荒凉萧疏完全不同。
女孩说不清楚心底是个什么滋味。
一直憋在心里的一口气,就这么散了。
夜间,冬月好不容易劝樱宛去休息。
小丫鬟也跟着忙了大半天,身上虽累,心里却踏实了很多。
她劝道:“公主,厂公的身后事待到出殡,也算是全结束了。您也该想想自个往后……”
她想劝说樱宛多吃些东西,多睡些觉。
过完春节就是春,等天气暖和了,再劝着樱宛出来走动走动。
日子总要这么过下去。
一年忘不掉,就三年、五年。樱宛还年轻,总有一天能忘了顾玄卿。
她还有那么长远的人生。
到时候,她就陪在公主身边……
越想,冬月心中就越踏实。她也是困极了累积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就着樱宛床边睡着。
樱宛一个人,看着曾经熟悉的床帏,慢慢地,挑唇一笑。
她啊,没有往后了。
出殡前一天,厂公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卫舒月。
她脸上依旧是蒙着面纱,在四个西域武士的保护下,直接进了顾玄卿灵堂。
上次,樱宛就是晕倒在她面前。樱宛不信这个西域王女什么都不知道。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面纱后面,藏着两幅面孔。
可,来者是客。
卫舒月进到灵堂,随其他人一起,向顾玄卿灵位行了礼。
看上去,像是对大央丧仪极熟的样子。
倒叫樱宛都挑不出什么不是。
只是,行完礼,卫舒月竟扯过一个拜垫,坐在樱宛身边,“姐姐,你这几日瘦了不少,很辛苦吗?”
樱宛淡淡:“没什么。”
见她不愿多说,卫舒月也不以为忤,她淡淡一笑,指着堂前棺木,“那里面躺的,就是你的夫君?”
樱宛抿唇,“是。”
卫舒月:“姐姐这样劳心费力地为他操办,当真是爱惨了他吧?”
樱宛直视卫舒月面纱后的双眼,“怎么,在你们西域,死了丈夫,不许妻子哀悼吗?不怪人说,西域尚未开化的地方很多。”
卫舒月一滞,想发作,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卫舒月又道:“要说这顾厂公啊,确是死在我们西域。还是我们使团一路护送着棺椁上京的呢,姐姐不谢谢我吗?”
樱宛:“哦,谢谢。”
卫舒月:“……”
冬月看不下去了,“若是王女无事,还请……”
卫舒月摆了摆手,“本宫在西域,和这位顾厂公,是见过面的。”
她面纱下的眸光,盯紧樱宛,一字一句道:“当时,这位顾厂公失手被擒,关在我们西域地牢里,被伤得浑身是血,眼看着就要不成了。本宫去见了他一面。”
“本宫是眼睁睁看着他断气的。”
“姐姐想不想知道,他这辈子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