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我是02号的住户。”她得体的笑着,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笑容:“抱歉,昨天我们家小孩捣乱。我已经教育过他了,来带他道个歉。”
她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似在安慰他别害怕。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好像犯了什么错一样,他先是对着连栖鞠了一躬,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又蹲下身摸了摸树叶的头,说了声对不起。
他解释起来有些坑坑巴巴,但大家还是从他的话里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我带妹妹来这边找她的风车,小狗窜出来把妹妹吓到了。”他越说越沮丧:“我想用石头吓一吓它,对不起。”
何屏秋的脸色好了些,但这时大家才发现,连栖好像出了神。他就这样盯着一身长裙的女生,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样,神色里满是茫然。
女生的眉目很温婉,一头长发温顺垂落,举手投足间皆是气质。
半晌,连栖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终于掠过那些痛苦模糊的记忆,翻到了以前少有的温暖。
“老师。”连栖突然开口。
女生愣住了,她笑着询问:“嗯?你怎么知道我是做老师的。 ”
第14章 相依
二栋住户名为林予述,恰如连栖所说,是名美术老师。这几天因为工作原因暂住在这里,牵着的小男孩是她的侄子,而那位女孩则是她的小女儿。
连栖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他静静望着人时,浅色瞳仁似琥珀,漂亮又易碎的保护品。
明明是第一次见连栖,透过对面澄澈的眼眸,林予述却莫名从中读出一抹难言的哀伤。
出于本能,她朝着少年伸出了手,露出温柔的笑容:“你好啊。”
连栖反应有些迟钝。
关于高中的记忆已经模糊,或者说早已麻木。
但偶尔他也会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在某些时候,自己好像并不孤身一人。
林予述是他的美术老师,他还记得。
其实比起老师,她更像姐姐。她对连栖毫不吝啬地赞美,注意到这个学生在人群中的沉默。
她私下不止一次偷偷帮连栖。
大概像久旱逢甘霖的树根,她不能止渴,但能让树根找到些许希望。
林予述很受欢迎,但连栖不是。
连栖知道,如果他和林予述说出自己被欺负的事情,对方一定不会放任不管。可连栖太过软弱,他不仅仅害怕报复,他更害怕老师也会像其他人那般,觉得他喜欢男人很恶心,远离他放弃他。
他像凋零的花儿,连自己枯萎真正的原因都找不到。
他病了。
但现在,岑厌轻轻覆上他的手臂。
手心温暖,带着轻柔又不容置喙的力度。
连栖说不出是本能还是岑厌的促使,他就这样抬起了手,放在了林予述的掌心里。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见面。
连栖抿了下唇,半晌扬起一抹轻快的笑容,笑的眼睫弯弯。
他开口:“您好,老师。”
还好。
他生病了,但有良药。
得知连栖暂时在家休学,林予述有些遗憾,不然说不定她有机会可以当连栖的老师。
男孩小名叫木木,大概小孩天生就对美丽没有抗拒力,他眨巴两下眼睛,看着面前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年,擦了两下手心的汗,挪动两步抱住了连栖没受伤的腿。
“……”连栖楞楞低下头。
和木木睁的大大的眼睛对上了。
“你很喜欢我家小宝吗?”何屏秋也起了逗弄的心思。
连栖反应过来了,他抬手摸了摸脸。
好像有些烫。
连栖一想到还当着老师的面,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木木点点头,好像有些羞涩,但手一点都没有松开的迹象:“哥哥,你可以和木木一起找妹妹玩吗?”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你好好看。”
“不可以喔。”何屏秋弯下腰:“哥哥的腿痛痛欸。”
木木一下好像陷入了思考,半晌他灵机一动,高高兴兴开口:“那我和妹妹来找哥哥玩可以吗?”
“可以。”连栖也弯下腰,摸了摸木木的头。
“今天的补习班逃不了。”林予述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幻想,木木小脸瞬间皱成苦瓜,无视他的无声抗议,林予述跟众人道了声别,牵着侄子就往外走了。
连栖抱起树叶,握着小狗的爪子摆了摆。
木木扭头看了一眼,眼睛里写满了可怜。
连栖被逗笑了。
与此同时,江城郊外一处赛车场地,引擎声接连不断响起,激起一阵尘土。一辆蓝色跑车以极其危险的姿势甩了头,稳稳停在原地。
一身休闲服装的少年推开车门,他打扮与周围人格格不入,随手掏出支烟,懒洋洋点上倚靠在车身。
“你们每天跟岑厌这个蠢货待在一起,联系都联系不上吗?”
他嗤笑一声,身边几人冷汗直流。少年随手拿过一人的手机,冷冷开口:“当着我面给他打,我倒要看看他接不接。”
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会儿。
嘟——
接通了。
“什么事。”
熟悉又冰冷的嗓音。
岑易低低笑了两声,他表情未变,姿势也懒洋洋,带着些甜丝丝的语气:“哥哥,我好想你呀。”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岑易生着双和岑家主一般无二的丹凤眼,他压低眼皮时,瞳仁是黑的,阴影也是黑的。
若用恰当的词语形容,他像个浑身阴恻恻的坏小孩。
“你不想我吗?”他说话的嗓音是软的,但手上玩转打火机的动作没停:“那可太可惜了。”
“听说你最近天天跑去看个小傻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连栖来着……”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对面透过电流声传来的,冷静到接近无情的嗓音。
“岑易。”
他只用两个字就让少年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