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瞧了瞧帘后的人,老孙随即摇头叹道:“若是这样的情况,自然是留不得的。”
“那大夫您……”
“看脉象也有好几月的时间了,”老孙说着从药箱里拿出纸笔,自己并不动笔,而是选择口述,让木檀写下药方,“只能勉强一试,但丑话说在前头,风险也不小,你们先考虑考虑好,再去抓药吧。”
千恩万谢地收下药方,木檀旋即又开口恳求老孙不要将此事说出去,这种事老孙哪里会不懂,要是说出去反倒是给自己惹麻烦,他可不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让寄香将老孙快些送出去免得被人察觉,木檀待人走远后,这才回身掀开纱帘。
颜子衿正默默坐着看着自己的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若没有苍州那一遭,自己如今还得担心手养的太过娇嫩,被人看出异样呢。
奉玉一脸担忧地陪在一旁,颜子衿抬眸看了一眼木檀手里的药方:“去准备吧。”
此事木檀她们自然不敢有所耽误,到了夜里,乌黑苦涩的药汁便已经端到了颜子衿面前,寄香看着木檀端来的药,正欲上前说些什么,但还是被奉玉一把拦住。
“去备些热水。”
木檀示意奉玉寄香两人出去,待房门关上后,颜子衿垂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宽大的鹤袍:“算起来,差不多也有四个月了。”
“小姐。”
“幸好幸好,这鹤袍穿着格外宽大,成云她们一直都没发现,”颜子衿温声说着,又将手放在小腹上,“幸好幸好,他也很乖,我之前见过娘怀小殊的样子,心里担心得很呢。”
“小姐您是什么时候……”
“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手指落在自己包扎着的手臂上,这种事颜子衿怎么可能发觉不了呢,算算日子,正是年前她回家的那个时候。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其实颜子衿并未觉得慌乱,最先涌上心头的反而是一股欢喜,可她随即也清楚,这不过是自己存了些侥幸之心的幻想,他来的不是时候。
其实颜子衿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她本想再着拖一拖,时间长也好短也罢,颜淮总该是来得及的,不然她也不会委屈了沉轩留给她那柄剑,白白害它担了个伤主的名声,也不会这几个月里都用故意用磨尖的玉簪一次又一次割开伤口,借此瞒天过海。
那自己是什么时候决定舍掉的呢?大概是苏姑娘从山下回来,将那包明糍放到她面前的时候吧。
伸手正欲端起药碗,木檀顿时在颜子衿面前跪下,颜子衿知晓她想说什么,便停下了动作看着对方。
“小姐您也听到那大夫说了,这药就算吃了也并非万全,说不定还有风险,不如、不如您就——您放心,我、奉玉还有寄香她们会帮您瞒着,不会让旁人察觉到。”
颜子衿抬头,目光正好落在墙上,那里挂着一张弓,那是颜淮曾经答应过她的,特地为她托人打造的长弓,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多到颜子衿早已将其抛之脑后,没想到颜淮还记得。
“可是木檀,这一瞒就是个好几个月,我没有这么多时间,”颜子衿伸手替木檀擦去眼泪,“而且我与你们说过,我此番是为了入宫这才下山来的,事分轻重缓急,我不能留下他。”
木檀顿时牵住颜子衿的手,哭诉哀求道:“可是,这、这孩子还是、是将军的——”
“你想说遗腹子对吗?”颜子衿语气轻轻,“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都对我说哥哥已经死了,但我不信,真的。”
“小姐……”
“将来要是哥哥因此冲你们发脾气,你们只管让他来找我。”说罢颜子衿抽出手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旋即脱力一般地将药碗随手掷在盘中,她用衣袖擦去嘴角残留的药汁,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勉强露出一点笑意道,“可是木檀,我还是有些怕的,你陪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