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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

安白归队后,脸蛋还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脑子里全是黎泽刚刚那句“你快被狐狸腌入味儿了。”

“小安!我抱上大腿了,来不来?”孟闻见他一回来就跑来问。

安白脑子里还想着事情,只胡乱点了个头,他突然问道,“孟闻,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面前的大高个“啊”了一声,抓着自己的头皮茬子,娇羞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安白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一个大男人的脸上看出来娇羞的神情。

“……算了,你当我什么也没问。”

等安白见到孟闻口中的大腿时,人都傻了,肖子又和兀辛两个人孤零零站在一边,和大队伍格格不入。

这时组好队的基本都已经出发了,他们几人显得格外突兀。

孟闻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招着手喊,“到齐了到齐了。”

肖子又扫了最后面的安白一眼,率先动身,兀辛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缓缓走在前面。

四个人的小队几乎各走各的,根本没什么交流,好似临时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散件。

安白没忍住,小声道:“你是怎么抱上这两个大腿的啊?”

特级班的人这么多,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找和自己能力接近甚至更高的,兀辛和肖子又在班上数一数二,他不相信会没人伸橄榄枝。

安白最初的评分高,但他清楚自己的体型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根本不占优势,说不定还有可能拖后腿,而孟闻……虽然也不错,但只能排在中上。

“猜拳赢的。”孟闻还真的如黎泽说的那样欣赏起了风景。

安白惊讶:“啊?”

孟闻直笑:“就是跟肖子又打赌呗,我运气好,赢了,所以他就加入了。”

“还好我跑得快,第一个找上了他。”说到这,孟闻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明智。

安白嘟囔着:“他居然没拒绝你。”

孟闻开玩笑道:“三公主的字典里没有拒绝。”

别的大佬:凡人,你无法拒绝我。

三公主:有事就说,我不会拒绝。

第六十八章外来者

安白想了想那副场景,看似高傲的肖子又板着脸和人划拳,结果还输了。

还挺……可爱?

“那兀辛呢?他总不会也是猜拳输了吧?”安白在后面瞄着青年挺直的后背。

孟闻实话实说:“没有,这个大佬主动加入的。”

孟闻原本根本不指望兀辛会来,想着能找一两个大佬就好,然后把自己兄弟也带上,结果那小子前几天脱了单,整天跟着他对象腻歪。

不过因祸得福,现在一个队伍都是大佬,他就可以躺平了!

他们一路走了近三十分钟,连体力最弱的安白都不觉得疲惫。

身体逐渐适应这里闷热的气候,黄沙在脚边翻滚,热浪萦绕,越往深处,这片土地就展现出了它独有的魅力,除此之外,一路都很平静。

看着一边真在四处打量的孟闻,安白也渐渐卸下了心里的防备。

说不定黎教官真的是想让他们来观光?

“丹沙陵,生存型隐藏训练场,S级。”兀辛的声线禁欲,脸色不可察的严肃了几分。

这一段路程实在安静得诡异,按理说,他们几百号人,哪怕分了小队,也难免会相遇。

这也是兀辛最先发觉的怪异之处,如果真的只是来放松,黎教官为什么会要求他们分组?没有竞争的必要,这种做法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兀辛搜寻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注意别走散了,这里会割裂空间。”

在众人毫无察觉时,这个诡异的副本早已把他们分隔在了不同的空间里。

孟闻炸毛了,“嚯,这教官坑我们呢?”

“安白,你累吗?”兀辛突然转头问。

安白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沉思了一下才回答:“不累啊。”

他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安白很清楚自己的体力怎么样,更何况这里的环境实在算不上适宜。

“你的脸很苍白。”

肖子又闻言也停下了脚步,观摩着安白的面色,他第一次开口道:“先休息一会儿吧。”

他身体在四个人中自然是最弱的,顶着大太阳走了这么久的路,原本粉白粉白的脸蛋变得惨白,好像下一刻就会晕倒,可怜兮兮的。

体能在流逝却无法感知,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事。

四人就近找了个相对避光的地方休息,孟闻蹲在枯树根旁,“这教官也忒狠了吧,就不怕我们在里面嗝屁吗?”

“不会。”兀辛的腔调很笃定,分明什么也没解释,但就是莫名的让人信服。

安白顾不上脏,盘腿坐在沙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手上的玉串。

孟闻瞅到地上的安白问,“小安,你这手链还挺好看,哪买的啊?”

安白小鹿眼转溜了一圈,“不是买的,是未婚夫家里的传家宝。”

某单身狗再次讨到一大暴击,“哦。”

而一边保持站岗姿势的兀辛也突然回过头看了安白一眼。

副本里的时间只能通过太阳来估摸,过了十分钟左右,几人才再次出发,越往西北方向走,热浪就越逼人,黄沙里甚至还有疑似动物的骸骨。

“咔哒——”

细碎的声音被风掩没,孟闻喊叫了一声,“啥玩意儿扯我裤子?!”

“卧槽活的!”

几根嶙峋白骨从沙里探出,勾住了孟闻的裤脚,它好像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猛地收紧。

安白凑过去看,也被吓得后退了一步,那居然是一只手骨!

好像还不止是手骨,随着挣动,一具骷髅缓缓爬了出来。

副本变鬼片!

安白小鸵鸟似的往旁边两人边缩了缩,就看见刚刚还叫出声的孟闻一脚踹了上去。

“他奶奶的给我裤子都抠出了个洞!”

骨架散了一地,兵乓作响。

下一瞬,地面却突然震动,刚刚那具骨架宛如预警,无数白骨从脚底探出。

兀辛眸色一凌,墨黑羽毛陡然窜出,穿过最近的那一排白骨。

战斗一触即发,妖力夹杂着怪物的嘶鸣,可却引来越来越多的白骨。

“不行!太多了!”肖子又喊了一声,他们还需要保存体力。

安白对着这群怪物就无脑乱打,地上的骨架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些怪物似乎也是有选择性地攻击,其余三人都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到他这就是自己追着怪物打。

兀辛冷眼看着远处前仆后继的怪物,妖力骤然爆发,战场上安静了片刻。

“先离开!”

青年化为天狗,几人见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安白瞅着面前三只比他人还高的妖怪,也跟着变成原型。

没等他撒腿跑就被叼着后脖颈上了天。

安白茫然地不敢动弹,风很大,刮得他脸上的毛都变了形。

地上还有只大块头老虎骂骂咧咧,“大哥们要不带我也飞一次?”

……

安白被放下来时,浑身的毛已经炸成了球,尽管天狗已经放得很小心了,他还是“啪叽”摔在了地上。

他只能抖一抖身子,把那些多余的沙子抖下来。

不太愉快的飞行体验,但他看见晚一步回来,已经累得吐舌头的孟闻,顿时觉得被叼着跑也还行。

“累死我了……”

“这里是安全区域,它们不敢靠近。”兀辛说话间垂眼凝视着还没有他爪子大的安白。

安白抖完毛才收回心打量起四周,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前。暂时没了危险,他们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安白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副本。

他动了动鼻子,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错觉,为什么,会有烧焦的味道。

安白耸着小鼻子,精准地对上了单独站在角落的肖子又。

重明鸟的羽毛很漂亮,这会儿尾羽处却黑了一片,肖子又突然被发现,颇有些惊慌失措,尾羽一甩,掩在了身后。

场面略显尴尬。

安白正想着要不要装没看见,眼尖的孟闻就囔囔着提醒,“肖子又你尾巴糊了!”

肖子又:“……”

他们本身的体温就很高,加上副本里的高温,飞太快不知不觉尾巴就着火了。

重明鸟仰着胸脯,展示出自己最好看的羽毛,故作镇静,“嗯。”

“那个,我好像可以帮你修修。”安白默默抬起爪子举手示意。

他在家时,没少把自己的毛搞掉,还好自己的妖力能够修补,不然现在露在外面的早就成秃尾巴了。

几人愣了愣,安白蹦哒着溜到肖子又旁边,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爪垫蹭上了那块有些焦的尾羽,在一阵柔和的白光后,羽毛居然开始迅速生长,焕然一新。

肖子又诧异的看着他的动作,“……谢谢。”

“话说,这门怎么打不开?”孟闻摸着墙逛,他问兀辛,“哥你知道这是哪不?”

“丹沙陵的中枢,代号神殿。”

兀辛沉默了一瞬:“说不定安白能试试。”

突然被cue的安白:??

他瞅着正一脸期待地望过来的孟闻,忍不住道:“我们不应该抓紧时间去终点吗?”

孟闻:“也是,早点出这破副本吧,不过我听说这种隐藏副本里都会有很多宝贝。”

安白态度一变,“也不是在乎什么宝贝,难得来一趟总要好好参观一下是吧哈哈。”

他跑到孟闻那个位置,石门前的装置上有个凹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安白看不懂的图文。

妖界的许多装置都需要妖力激发,安白试探性地把手按上去,之后毫无反应。

“你也不行啊,是不是妖力还不够强?”孟闻拧着眉头问。

安白:“可能是。”

两个人跟小学鸡似的在门口捣鼓,正当安白想说放弃时,门又突然自动打开。

孟闻已经目瞪口呆了,“真……真打开了?”

黝黑的洞口与烈阳形成天壤之别,又无端地吸引着人。

安白不自觉地探了进去,身后却传来肖子又的低喝,“等等!”

晚了一步。

安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吸住,瞬间被眼前的黑暗吞噬。

神殿内部。

金黄的壁柱支撑起整座殿堂,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沿壁的雕刻栩栩如生。

一般的殿内往往会供奉着些什么,但这个却空荡荡的,最中心的大理石台上,只有沉睡的少年,如祭品般。

安白是一个人醒来的,他视线上移,看见自己面前的壁画——赤瞳、九尾。

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妖怪,安白怔然地伸出指尖摸了上去,壁画亮了亮,长年累月的风沙侵蚀使得壁面光滑,好似镀了层釉。

【历代众妖王庇佑……契约……】墙侧的古老文字记录着神秘过往,安白似懂非懂的看着,心跳快得不正常。

“外来者——”

一道无机质的男声响起。

阴翳冷郁的气息从身后逼近,安白若有所感,翻了个身从石台上避开。

他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袍男人,墨黑的斗篷遮住了他的全貌,只从身形间能隐约看出男人很高大。

安白本能的后退着,他没使用妖力,谁知道在这样的神殿内擅用妖力会发生什么。

黑袍男也没有使用,只一言不发的立在对面。

“谁?”安白忍不住问。

第六十九章自保还是救他们

回应他的只有黑袍男人不间断的攻击,纯粹的肉搏下,安白根本没有和男人抗衡的力量。

他被反压在石柱上,凹凸不平的图腾咯得脸颊生疼,后肩被牢牢钳制住。

“你进来的目的是什么?”黑袍男的声音很沙哑,貌似被刻意掩饰过,冷声地问。

什么目的?

他只记得自己开了个门,稀里糊涂的就被拖了进来,在失去意识前,眼前闪过的还有孟闻他们错愕惊慌的神态。

他该不会是擅闯了什么禁地了吧?

安白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他努力保持镇静,可声音还是不由的发颤,“我、我不小心进来的,对不起,我马上出去。”

“不小心?”黑袍男人闻言冷嗤了声,显然觉得安白在说什么拙劣的谎言。

在安白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眼底痴迷和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妒意。

线条优美的后颈牢牢掌控在手中,宛如濒死的天鹅,透过衣领浸出的甜腻气息,一路蔓延至大脑间,是心心念念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接近的人,可是早已被别人打上了标记。

这一切安白的浑然不察,他怂得不行,生怕下一刻这个黑袍男人就会把他拍死。

他唇瓣嗫嚅,“我没有撒谎……”

直到后颈上传来粗粝的触感,带着薄茧,刮蹭着细软的皮肉,即使那片皮肉已经开始发红也没有卸下力度。

背后的躯体离他更近了点,安白脑子一空,这带着狎昵意味的动作让他格外排斥。

他慌了神,还有点生气。

比起守门人,他现在觉得这个黑袍男更像是和他一样偷溜进来的妖怪,还在这贼喊捉贼。

还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可能长得还丑。

安白剧烈挣扎着,用勉强能动的手肘往后推,“你放开!”

“我队友他们很厉害的,说不定现在已经找过来了。”

“我劝你好好想想。”

安白对着后面的人放狠话,小玉儿还在手上,虽然不清楚副本会不会对它有压制,但要是黑袍男要来真的,他也能拖一拖。

安白把手抬了抬,掩盖住手腕间的玉串。

男人的反应在安白的意料之外,“嗯?你猜猜他们三个现在在哪?”

他的不配合引起了那人的不满,下巴被捏住被迫仰起一个姣好的弧度。

安白的瞳孔骤缩,手脚开始发寒。

“这里面的机关挺多的。”阴冷的气息就落在耳侧,“要是走错了一步,再皮糙肉厚的妖怪,也可以瞬间炸开。”

“或许你有机会去听听。”男人低着头,模拟出那个声音,“砰——”

“……你想怎么样?”

“求我。”

半晌安白都没有动静。

“很难吗?或者我给你个选择,自保还是救他们?”

男人的语调,像极了挑逗猎物的豹猫,不紧不慢的,专看猎物崩溃无助的神情取乐。

又僵持了几分钟。

长时间的桎梏,安白身体已经开始麻木了,他小脸也隐约发白,鬓角沁出些细密的汗。

他平缓着自己的呼吸,瞥着石柱上类似于玫瑰的花纹微微愣神。

腕间的玉串滚烫,几乎快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却让安白清醒了不少。

“我留下,可以先带我去见见他们吗?看一眼就好。”

一脸视死如归,舍己为人的表情。

男人显然对他的选择感到很意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垂眼看着安白半阖的眼帘,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虎口处传来阵痛。

在黑袍男人失神的一瞬间,安白奋力一扎,抱着那只手就狠狠咬了上去。

他才不信这个黑袍男能够同时制住三个上古妖,更何况兀辛和肖子又还是数一数二。

猩甜的血液充斥在鼻息间,他连着呸呸了一声。

这妖怪的血也火辣辣的呛嘴。

又莫名的熟悉。

安白本想借机掀开男人的斗篷,却没成功,只依稀看见截下颌线利落的下巴。

血腥气逐渐弥漫,正如男人先前恐吓的那般,仿佛打开了什么机关,地面剧烈震动着。

地面在沿着他脚下的方向坍塌。

来真的?

安白怂了,慌不择路的逃跑,可身后的黑袍男人居然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来追他。

偌大的神殿,坍塌也仅用了几十秒的视线。

……

“啊啊啊啊啊!!”

安白猛地叫出了声,那种被拉下深渊的坠落感好似还残留在身上。

他一张小脸被吓得煞白煞白的,嘴里胡乱喊着“救命”,刚睁开眼就看见队友们都齐齐盯着自己。

像极了他网上冲浪时刷到的猫咪狗狗俯视表情包。

安白:??

“小安,你梦见啥了?”孟闻小心翼翼的问,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妖怪晕倒后又是哭又是叫的。

被他们三个人注视着,安白人都懵了,“我睡着了?”

可是他什么时候睡着的,刚刚的事情太过真实了,连嘴里的血腥气都还在。

很快安白就得到了答案。

肖子又神色微妙:“你刚刚一直在求救,还咬了兀辛一口。”

安白晕得突然,怎么叫也叫不醒,偏偏他们检查时也没发现安白的身体有什么异常,所以只好先背着赶路。

要是到终点了还不清醒,就只能送去医务室看看了。

可走着走着,兀辛背上的人就开始呜咽,嘴里还呢喃着什么,一个劲的挣扎。

他们几人只好先停下来,把安白放置在了一块相对平坦干净的地方,安白人没醒,却突然抱住兀辛的手咬着不放。

安白盯着身旁的兀辛,男人虎口处的伤口很是狰狞,血还没有完全凝固住,他却无动于衷,任由血滴落在沙里。

“对不起对不起!”安白没想到自己晕一趟还咬人,心里愧疚极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兀辛声线平稳,“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

兀辛站起了身,安白只觉得他现在有些落寞,情绪很低沉的样子。

虎口的伤痕在一瞬间减淡,短短几秒就消失不见。

安白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他忘了,兀辛这种大妖怪,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帮忙。

他讪讪的也跟着站了起来,拍了下自己衣服间的细沙。

见众人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往他身上瞅,有些不安的问,“我是不是拖你们后腿了?”

就连肖子又的视线都黏在他身上。

话音刚落,小队里的几人就纷纷回答。

“没有。”

“那倒不至于。”

安白:“我刚刚还干嘛了吗?”这画面感觉不太对劲。

孟闻:“你刚刚还一直喊老公。”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是哪个大妖怪修了八辈子福拐到了安白,好几次想问,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安白的声音本来就是清透软糯的那一卦,尾音还发着颤,听得人耳根子都发着热。

孟闻的话一出,几人又陷入了沉默。

安白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出事就找沈遇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养起来的。

他转移话题问:“刚刚那个神殿你们进去过吗?”

孟闻:“没有,太邪门儿了,谁敢进啊。”

兀辛垂着的手一紧,“你晕倒可能和它有关系。”

安白敛下眸子,他对神殿内部的记忆很清楚,但照他们的说法,自己压根没有进去过。

真挺邪门的,光是看一眼就这样,那进去还得了?

安白瑟瑟发抖。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众人也没忘往西北处赶路,甚至因为担心安白出事,前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也多亏安白轻,几个人轮流背着也没有负担。

整理好好着装,肖子又道:“出发吧。”

安白点点头,然后……疑惑地看着一左一右握着自己胳膊的两人。

孟闻尴尬一笑,“啊,刚刚背习惯了。”

兀辛也反应了过来,触电了似的收回了手。

后面一路都有惊无险,安白他们队抵达时,终点只有黎泽一个人躺在树干上假寐。

他们居然是第一个到的小队,听见他们的动静,懒懒的睁开眼,从三米高的地方直接跳了下来。

“不错,比我想象的早。”他扫视着面前的四人,早上一个两个还都干干净净的,这会儿或多或少都沾了点灰。

尤其是安白,他本来就白白嫩嫩的,在丹沙陵里逛一圈,别人看了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拐骗去挖煤了。

黎泽噗嗤一笑。

目光落在悄悄抖鞋子里的沙子的安白上,“队长是谁,有发生什么意外吗?”

安白还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甩了又甩,嫌弃地用指尖拎着衣领,这么一看,已经不愿意再穿在身上了。

听见黎泽的话顿了下,他们根本没选队长,不过真要选的话,那肯定是……

安白默默挪脑袋瞄着最前面的兀辛,孟闻、肖子又的动作也格外一致。

兀辛盯着其余三人殷切的目光,沉静道,“没有。”

“这样啊。”他语调悠悠,只意味不明地审视着开口的兀辛。

白泽虽是瑞兽,但表现出的威慑力根本不比一般上古妖弱,加上资历摆在那儿,整个人的气势强了一大截。

两人像是在无声的对峙着。

安白站在后边都感觉到有些腿软。

过了片刻,僵持的氛围才被打破,陆陆续续有队伍抵达。

黎泽朝虚空觑了眼,“成,出口在那边,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第七十章让他们把这校规改了

再次回到学院后,安白还有种不真实感。

他抬眼看墙壁上的挂钟,才过去三个多小时,看来副本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不过今天下课得好早,他经历了这么一段时间的地狱式课程,这时突然轻松了,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安白问:“你们平时课下做什么啊?”

这几人的回答居然都一样,“训练。”

“……”安白悟了,原来大家真的是卷王。

他由衷道:“佩服佩服。”

过了会儿几人就各回个的寝室了,他们的寝室楼也分散得很开,即使是同一班级也难以住在一起。

不过安白惊奇的发现,兀辛居然和他顺路。不过兀辛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很是沉默。

安白走在后面一点,很幼稚地踩起自己的影子来,踩着踩着就差点踩到一个滚落过来的钥匙扣。

他紧急刹车,弯下腰捡了起来,钥匙扣很可爱,三只小狗挂在上面,和市面上批量生产的不太一样,更像是自己做的。

安白看着前边把外套脱下来的兀辛,小跑着凑过去问,“兀辛,这是你掉的吗?”

这条路前面就兀辛一个人。

青年停了下来,侧头看着递过来的钥匙扣,接了过去,“嗯,谢谢。”

还真是他的。

安白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兀辛会戴这种款式的小配饰。

他忍不住道:“好可爱啊,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

“是我养母做的,我们兄弟三人。”兀辛顿了顿,“你应该见过。”

安白回忆了一下,上面的哈士奇确实很眼熟,他一下就想起了过去的女装噩梦……

他瞅着上面的三只小狗,问题是,哪个都不像天狗啊。

“你小时候是黄色的诶。”除了两只哈士奇,还有一只浅黄色的小狗,有点像柯基,可腿却挺长的。

“保护色而已,当时还没换毛,所以他们起初都以为我是柯基,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发现不对劲。”兀辛难得话多,说起那段往事时,语气柔和了许多。

安白有点羡慕,“你养父养母一定很好。”

“嗯。”

安白对上那人的眼,只觉得他还藏了什么心事。

可兀辛没再继续说下去,他们走到了岔路口,已经不同路了,“明天见。”

“好哦,拜拜。”安白朝他挥了挥手,抱着自己的外套回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转角,兀辛才从原地离开。

回到寝室后,安白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今天的小玉儿倒是粘人,安白刚关上门,就哼哼唧唧地跑来蹭他的裤脚。

“现在不可以抱抱,我很脏。”安白抵住小玉儿试图往上爬的脑袋。

小玉儿虽然是沈遇的半个灵体,但他们还是不一样的,灵体随主,也有自己的意识,小玉儿就像只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小动物。

见得不到抱抱,连狐狸尾巴都摇得不起劲了。

安白憋着笑,破天荒的把它也抱进了浴室里。

……

安白数着日子,不知不觉训练就过去了十几天,在考核的前两天,学院还特地举办了激励大会。

大会在剧场里举行,偌大的室内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十个考核官也来到了现场。

安白本来以为大会会有什么特别的,结果全程都是这个领导讲话,那个领导讲话,他坐在座位上,听得昏昏欲睡。

正当他美梦做得香甜时,音箱里的声音骤然拔高,“全体起立!”

安白吓得直接清醒了,场面盛大,然后……他们唱起了院歌。

好不容易歌唱完了,大会也到了最终阶段,各班上台宣誓,他们特级班自然成了领头羊。

考核官上台为他们颁发徽章进行祝福,亮晶晶的小徽章终于吸引到了点安白的兴趣。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路过来的陈辉,鎏金色的徽章上雕刻的不是学院,而是他在神殿里看见的壁画上的各式妖怪。

“陈老师,我可以换一个吗,那个狐狸的。”安白一眼就看上了盒子里的九尾狐,虽然老师手上的这个鸟也很漂亮。

陈辉愣了下,才笑道:“当然可以。”

刚别上胸口,安白就摸了上去,手腕的玉串也露出来一角。

“安同学,你这个是法器吧?”陈辉的视线落在玉串上,虽然是询问他,语气却很笃定,“为了公平起见,考核时可不能带任何法器。”

安白听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好的老师。”

……

回去的路上,安白走几步就要看一眼徽章,精美的小物件在夜里泛着荧荧微光,他怎么看这么喜欢,。

安白乘电梯上楼,准备开门时动作停了一下,门缝处有光。

他呆愣愣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是自己房间啊?

他立在门口半天没动,思考着该怎么办,自己的房间好像进了贼。

忽然,门从内部打开。

“怎么不进来?”男人穿得单薄,声音很温柔随意。

安白的眼神亮了亮,直接扑了上去,“你怎么过来了!”

沈遇把他抱了起来,反手关上门,“来陪安安,见到我不开心吗?”

“开心!”等心里那点喜意平静了点,安白才问:“你不会是偷跑进来的吧?”

临近考核,他们学院这几天管得很严,走哪都要出示身份,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沈遇气定神闲,抚着他的软发,“直接进来的,别老是把你老公想得那么坏。”

安白不吱声了,沈遇之前进来好像确实很轻松,而且,“老公”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听得安白耳根酥麻,他别开视线。

他枕在沈遇腿上,在这人身边,那点懒惰又冒了出来,动也不想动。

沈遇来时好像没带什么东西,身上穿着绣着学院图纹的睡衣,坐在他床上,比安白还像房间主人。

安白想起今天陈辉的话,老实跟沈遇说了一遍。

“所以我考核时得把它取下来了。”才不是他想取的。

沈遇微微蹙眉,下意识道:“让他们把这校规改了。”

安白惊了,这何止是把他寝室当成了家,这是要把学院都当自己家了。

“你认真的?”

见到他看傻子似的表情,沈遇怔了下,神色不变道:“咳,随便说说。”

他捏了捏安白的脸:“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什么?”安白爬了起来。

“在客厅桌上。”

桌子上摆着大包小包的甜点奶茶,酒酿小芋圆奶茶,蜜桃雪媚娘,黄油曲奇……

刚刚安白一进门见到沈遇,哪还关注得到这个,这会儿馋得不行。

学院注重饮食搭配,但根本没有甜点什么的。

他咕嘟咕嘟喝着奶茶,快乐得要冒泡泡。

还没吃多久,这些东西又被男人收了起来,就连手中的半杯奶茶也难逃其手。

安白死命抱着,疑惑问:“你干嘛?”

“不能吃太多。”他看着面前又连忙吸了一口的安白哭笑不得,“要是喜欢,过几天再给你买。”

“不要!我还没吃饱。”

“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

“这是夜宵。”

“……”

安白凭一己之力再赚一块小蛋糕,桌上的甜点还剩了大半,不过他猫猫胃,现在也撑得很。

沈遇给他揉着小肚子,“现在满足了?”

“嗯嗯。”安白吃饱喝足又被舒舒坦坦服侍了一阵子,直到有些困意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干。

沈遇见他的动作就知道安白要去干什么,“一起去吧。”

安白的睡意清醒了一半,“我去洗澡啊哥哥。”两个人做什么,泡鸳鸯浴吗?

沈遇低低笑了一声,手不轻不重在安白腰侧掐了一把,安白脊背都泛起一阵酥麻。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太清楚男人这是什么意思了。

“……色狐狸。”

沈遇只含笑看着他,安白的脸颊很快就红了一片,身上的青涩感一点没变,要不是之前那晚,他也没想到面前这个还是只口是心非的小色猫。

他没否认,伸手把人重新揽进怀里,放在腰间的手划过躯体,轻而易举就能触碰到安白最受不住的地方。

安白脑子已经开始发懵了,身体更快地做出了动作,难耐地动了动。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呼吸有些乱,小脸蹭着沈遇,每一点细微的表情都落在了男人眼中。

沈遇火上浇油,在他唇角亲了亲。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声音很哑,语气却格外愉悦。

他很喜欢安白做出的身体反应,近乎在迎合他,乖得不像话。

之前被安白教育了一通,沈遇也不敢太过于放肆,但尝到了肉味就不舍得松口。

……

第二天一早,安白跟着生物钟醒来,身体仍旧透着股酸意。

他眯着眼看了下时间,这次倒是不会再迟到了。

可是……沈遇也太过分了!

尤其是这还是学生宿舍,昨晚沈遇把他抵在书桌上时,禁忌感和羞耻感直线上升。

他翻了个身背对这沈遇,把被子蒙过头顶。

环在腰间的手收了收,不紧不慢的给他按揉,“再睡一会儿吧。”

“不行,我要去训练了。”安白才不是会沉溺于温柔乡的妖怪虽然沈遇的手法确实很好。

刚一起身,身体的酸软就强烈了许多,他哀怨地盯着男人。

沈遇心虚地问:“还是不舒服?”

昨晚事后又是清理又是按摩的,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适,但架不住沈遇自身条件太优渥。

安白瘪着嘴,“还好。”

不至于太难受,今天就算了,不过明天他还要考核,他一想到要是被连续两个晚上都这样折腾,腰更软了点。

“你今晚别睡我这了。”

正试图说好话弥补的沈遇:“?”

沈遇眯起眸子,对他这个决定很不悦,“爽完就丢?”

安白突然瑟缩了一下,“没有。”

他软声道:“就一天,等考核完你想怎样都行好吧?”

第七十一章第三次邀请

安白是被冷醒的,他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室内的光线很亮,惨白的光有些刺眼,红红绿绿的显示灯幽幽的照着,不远处立着两个人影。

一个一身白大褂,另一个矮胖了许多,在讨论着些什么。

说着转头往安白这边看了一眼,两人视线交汇,安白表情怔忪,不敢相信面前的男人居然是陈辉。

陈辉也愣了愣,没料到安白会醒这么早,他很快就调整好面部表情,只是眼神不再看向安白。

“你醒得倒快。”身穿白大褂的高个男人声音沉稳,听起来心情不错。

褪去那身西装革履后,男人周身都萦绕着冷淡的气质,还有……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男人的皮肤本来就很苍白,穿这身白大褂,好似随时就会取人性命的魔头。

他侧过身,波澜不惊的眸子扫在安白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器物。

看得安白心里一寒。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处境,双手被皮带捆绑在椅子上,漆黑的束带隐隐陷在肉里,在两侧磨出一抹红痕,安白试着扯了扯,根本纹丝不动。

安白低头看着自己穿的制服内衬,依稀想起来自己明天是要考核的,因为担心早上出什么乱子,当晚睡觉都没有换睡衣。

他又做梦了?

为什么陈老师会和一个大变态在同一个地方出现。

安白瞅着前面站在一起的殷景尧和陈辉,又闭上了眼睛。

刚准备欣赏对方惊慌失措的表情的殷景尧:“……”

“你没给他下什么药?”

陈辉这会儿早就没了在学院里那种慈祥的模样,赶紧解释道:“我可不敢啊!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

对话完完全全进了安白的耳朵里,他蹙着眉,感觉脑子里都晕乎乎的。

过了一会儿,谈话声消失。

“别装睡。”冷淡的声音从面前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宛如在血池里浸透过的暴戾妖气。

安白被这股妖气压得胸口发闷,他被迫睁开眼。

并不是殷景尧走近了,而是他连人带椅被推到了前面,他也终于看清楚了刚才两人看的东西——是监控视频。

准确来讲,是从他入院第一天到丹沙陵之前的训练,每一天的都没有落下,完完全全展示在屏幕上,而右边的仪器,将安白的能力、妖力阀值和强度等都分析了出来。

真实得不可思议。

安白默默咬了口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不少。

“殷景尧?”

殷景尧的目光下移,慢条斯理地换了副橡胶手套,把安白手腕上的束带解开,拇指在红痕上轻飘飘滑过,“看来惹我们的客人不高兴了。”

安白要被他这不要脸的话整无语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绑架好吧!

但碍于现在的局势不对,他也只是憋着不说话,又怂又气。

他的沉默显然引起了殷景尧的不满,男人脸上虚假的笑意淡去,这时站在一边的陈辉突然开口说话了,“殷总,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殷景尧看着坐在那装鹌鹑的安白,“嗯。”

话音刚落,陈辉就扯着安白的胳膊把人拉了起来,一对手铐烤在了刚松绑的手腕上。

安白被拉得一个踉跄,心里的不安感愈来愈浓。

陈辉带着他走进一道暗门,安白本想挣扎,他悄声运转着妖力,但怎样都施不出来,就连最普通的化形都坐不到。

“如果我是你的话,与其想着逃跑,不如乖乖配合,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安白抿着唇,手心发凉,他有些不敢置信,在学院里的陈老师给他的印象一直都很和善。

“陈老师?”

陈辉没有说话。

安白冷静下来,扫视了一圈这个地方的布局,是一条很昏暗的走廊,周围两边布着密密麻麻的门,门口旁的显示屏里是各式丑陋的生物。

大部分都趴伏在地上,有些的皮肤甚至都溃烂得看不出原貌。

【编号3396:皮肤大面积腐烂,寄生失败,异变失败,已死亡。】

【编号3682:脏器衰竭,骨刺脱落,寄生失败,异变失败。】

……

【编号4277:雚疏,寄生成功,异化中。】

……

看着这些数据,安白终于知道这里面是些什么了,全是妖怪,或者说是实验体。

走廊深处的血腥气与殷景尧身上的如出一辙,甚至要浓郁数百倍,电子门隔绝掉了里面生物的嘶吼,却挡不住深入骨髓的凉意。

殷景尧真的是条毒蛇。

安白掩饰不住害怕的神情,仿佛自己即将就会成为下一个实验体。

再里面的实验体显然要强壮很多,他透过显示屏,还看见只像狼一样的生物在里面四处抓挠,在特制金属合成的墙壁上留下极深的痕迹。

在他愣神的瞬间,一条手臂伸过来按下门口的按钮,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生物顿时倒在地上抽搐。

陈辉冷眼看着,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做过了多少次,“这种性子烈的,多调。教几次就好。”

安白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陈辉到底已经是个中年人了,说话间仍旧带着岁月洗涤后的沧桑。

安白想起上一次和殷景尧见面时,他不但没领情,还狠狠骂了对方,让那人在大庭广众下丢了面子。

所以现在来强的了吗?

还有玉串……

他不敢想殷景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计划的。

“陈老师,你从一开始就想到了有这天对吧?”说不定就在第一次去学院时,陈辉就盯上了他,所以在他离开时态度变化会那么大。

陈辉没有反驳,言语和殷景尧一样的冷漠,“……你不用叫我老师。”

“安白,你是个聪明人,我很欣赏你。”陈辉转过身,眉宇间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有些话我就点到为止了。”

手铐上的红色光点闪烁得越来越频繁,陈辉噤了声,又带着他往回走。

安白脸色一变,不得不再次回到那个地方。

“想好了吗?”殷景尧慢悠悠的问,“安白,这是我的第三次邀请了。”

安白又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抿着唇不说话,他背上已经一片湿冷,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水渍。

僵持了很久,他才听见男人的轻叹。

“啊,真可惜。”

“那就只能销毁了。”

请假条

明天更新,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今天只写了一点点,想想还是明天发吧。生理期是真的要命,第一次疼得找室友借药……就这样,真不好意思,睡了,晚安。

((@ ̄ー ̄@)(@ ̄ー ̄@)(@ ̄ー ̄@)可恶不满一百字还不让我发。)

第七十二章你的血也很漂亮

针头以微妙的角度扎入皮肤下,殷景尧长睫微垂,浅色瞳孔无波无澜,冷眼看着鲜红液体从黛青色血管里流出。

安白终于再装不下之前的镇静神色,疼得直冒冷汗,透过眼眶氤氲的雾气隐隐看见面前白大褂的衣角,殷景尧的手法很干脆利落,不难看出他做过很多次。

男人噙着危险的笑,视线寸寸逡巡,眸中渐渐显露出独属于冷血动物的竖瞳。

他在兴奋。

安白脸上平静的神情被打破,痛苦又脆弱,这真是……一幅美景。

濒死的天鹅不得不放下一身傲气,无助地陷入深谭,这是他亲手改造的,难以言喻的征服欲使得男人的目光更加灼热。

“瞧瞧,你的血也很漂亮。”他抬起安白的下巴,轻轻摇晃着小指粗的玻璃瓶,血液有些粘稠,在灯下流萤着灵动的光。

安白颤着唇说不出话了,眨着湿漉漉的眸子,液体从体内抽离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本以为自己也会像那些妖怪一样被关起来,成为实验体之一,可殷景尧只抽了一管血。

随后,殷景尧转身,修长劲节的手带着医用手套,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

面前空旷的场地终于显示出了真面目,竟然是个巨大的深坑。

安白听见一阵熟悉噪耳的嘶吼声,他头皮发麻,从上往下还能看见一些怪物在挣扎,试图从牢笼里出来。

他见过这种类似的怪物,在那天晚上……

没等安白多想,前面的殷景尧就用滴管抽取瓶中的液体,往下面滴了两滴。

那一瞬间,安白亲眼目睹下面的怪物从嘶鸣挣扎到哀嚎,最后一哄而散,短短几分钟后,深坑内就寂静得仿佛没有活物。

这些实验体显然比关在逼仄空间里的那些健壮不少,身体上弥漫的浓郁雾气也昭示着它们都是成功被秽灵寄生的怪物。

而面对自己最珍贵重要的实验体的毙命,殷景尧非但没有心疼,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大。

突然,他把安白推到了最前面边缘处。

扑面而来的气体令人作呕,安白胃里翻涌,强压下呕吐的欲望。

“都说事不过三,安白,我今天破例一次,跟不跟我。”

男人这话的语气无端的暧昧轻佻,打量着安白,白净的小脸上早没了之前的活力,焉哒哒的,却增添了易碎感。

安白抬起眼皮,淡淡的看着殷景尧。

殷景尧不会杀他。

安白心里想,如果之前只有六分把握的话,那抽血后的把握度就涨至了八分。

他小幅度动了动右手,被针管扎过的地方没有渗血,现在已经青了一下片。

安白的声音放低,敛着眉的模样莫名的乖顺,嘴上还是怯怯的问道,“那你就不会杀我了吗?”

殷景尧弯了弯唇,红毒蛇似的眼眸宛若毒蛇吐信,“或许。”

……

山海特级学院内,考核才刚刚开始。

半空中环绕的显示屏上实时播放着每一个参考学员的考核进度。

作为院内最重要的考核,参观者也不计其数,这时,观众席里忽然小声地喧哗了起来。

“不是只有十位考核官吗,怎么最上面多了一个座位。”

“不清楚,听说……最上面那一层考核官是不能坐的。”

“我记得这学院是由竞妖场改的,当时这上面设的是王座,只不过后来撤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只眨了下眼,上面怎么就多了个人?”

……

沈遇听着下面议论纷纷,眉头不动声色的微蹙,这些妖怪的定力一届不如一届。

不过他今天来也不是看这些小辈的,考核仍在继续,他目光在一众显示屏间回游着,寻找着那个编号。

沈遇最终还是没忍住,违背了与安白的约定,利用特权悄声来到现场。

白脂玉串再次回到原主人手中,他缓缓地打磨着,经过另一个人长期的佩戴,玉珠上好似都残存着香甜气息。

很快,沈遇就找到了目标,安白正在跟一群斛兽打斗着,他们的考核是完全模拟的真实形态,危险性比平日里的训练更甚。

大部分学员的进度都相差不大,沈遇定睛看着,安白的动作很简单轻盈,并不靠单纯的武力,跟他过去教的一样。

沈遇指尖在桌上轻敲,随着时间的流逝,眸中的那点笑意淡去,他冷声传达指令,“暂停考核。”

“这?”院长兼主考官很是疑惑,但触及到沈遇那双略深的竖瞳后连忙照做,“好的。”

“因特殊原因,考核暂停。”广播里循环播报着,所有模拟舱也停止运行。

然而下面的议论声更大了,看清事情状况的主考官脸色也沉了下去。

显示屏里,学员们仍旧在与妖兽搏斗着……已经有学员开始负伤。

要知道,虽然副本能够完全模拟出敏锐值等各项指标,但也时刻保证了学员的自身安全,也就是说,他们能够感受到疼痛,但绝不可能见血。

是谁敢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作乱。

“模拟舱是谁在负责?!”

无人回应……

很快教官们介入,各个舱体里的学生都被带了出来,果不其然,少了一个。

尽管是资历深的考核官们也开始慌乱,主考官更是出了一身冷汗,上次学员训练出差池的事,甚至惊动了上面的大人们,为此他连夜整顿了学院内部,结果这次还闹出了大麻烦。

没等他整理好说辞,一股摄人强势的妖力就铺天盖地的侵散开来,离得最近的考核官们两股战战。

下面的人群也寂静无声,被这妖力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在经过了这么长一段和平阶段后,他们再次体验到了上古期妖王的压迫力。

沈遇无声探查着这片领域,始终找不到那熟悉的气息,似乎从未存在过。

安白不在这里。

得到这一结论的沈遇久违的生出了恐慌感。

这时,学院的警报声陡然拉响,荧蓝色的屏障自动打开。

“啊啊啊啊啊!”角落处爆发出惨叫,而那边,浑身雾色瘴气的怪物正狠命砸向学院的外墙。

第七十三章心脏随着另一个人而跳动

尘烟笼罩,群星暗淡。

刺耳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偌大的学院霎时间成了香饽饽,怪物们层层包围,不知疲倦地撞击着。

好端端的考核就这么变成了实战。

学员们除了最开始的慌乱,很快就做好了战斗准备,少年人没那么多的顾虑,难得遇到这么大的阵仗反而热血沸腾。

可看清全貌的院长却冷汗淋漓,他很清楚,这个地方不仅是学院,更是妖界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如果这里被攻破了,这些怪物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闯入人间。

这些怪物显然是有目的性的。

但学院这数百近千年来从没遇见这么大规模的攻击,这里是众多大妖的聚集地,别说历代妖王,光是上古妖们的气息就足以威慑这片领域的邪物秽灵。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开启最高防御模式,等待着指令。

……

学院最顶层的办公室内,沈遇垂眼观察着墙外围的动静。

这些怪物很不对劲,身上有秽灵寄生的痕迹,但更像行尸走肉,泛着幽光的眼珠窥视着内部,哪怕躯体残缺得只剩一半,也能够维持行动。

一声狐鸣闪过,银色火焰骤然席卷怪物全身,所到之处只剩下灰烬,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灭它们。

但这也不是办法。

混乱已经持续了近两天,再有能力的妖怪也不可能一刻也不休息的战斗,现在他们已经组织安顿好学员,分批次镇守。

好在防御盾足够坚实,不过,防御系统说白了只是能量转移,如果要它保持现状,就只能源源不断地输入妖力。

“有他的下落吗?”沈遇眉心掩饰不住的疲倦,嗓音沙哑。

他屏息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作为配偶,他的心脏也跟随着另一个人而跳动着,安白还好好的。

妖界都传九尾狐一族向来多情风流,却不知道他们一生只追寻一个伴侣,别说什么妖力道行,就连命都可以分一半出去。

沈遇唇线绷直,他到现在都没有探查到安白的踪迹。

心理上的疲惫要远大于身体。

黎泽神色凝重,没有说话。

见状沈遇苦笑了一声,他第一次这么渴望所谓的血脉吸引能有点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旁的黎泽猛然睁开了眼。

……

另一边。

或许是安白的表现一直都很乖顺,又或者是殷景尧并不认为他还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在第二天,殷景尧就撤销了对他的禁锢。

安白就和基地里的其他研究人员一样,可以在内部自由走动,除了……他脚腕上多了一个金属合成的脚环,一旦离基地中心过远,他的脚踝处就会隐隐刺痛。

安白怔然地往电子门看了一眼,慢慢等脚上的痛麻感缓解过去,心里开始焦灼,如果没记错的话,考核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他们发现他失踪没有。

安白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体内的妖力如同被丝网束缚住了般,他再这么努力也只能泄出一点微弱的妖力,这点力量根本不够。

殷景尧根本没有放下戒心,不过安白也大概摸清了殷景尧的意思,他只是想囚禁住他。

因为他还有用,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而面对突然多出来的同事,研究人员们也根本没有过多关注,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有规律得几乎要赶上人工智能。

“4803号,把这个带进研究室。”一个工作人员叫住站在门口处发呆的安白。

安白回神,“好的。”

安白很特殊,他一方面和那些实验体一样以编号代名,另一方面又享受着和工作人员一样的待遇,甚至比他们更高一点。

“先把这个喝了。”身穿白衣的女人拿给他一袋液体,安白接过,当着她的面喝了下去。

略甜的味道,应该是对身体有益的,安白不久前也喝过一次,之后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见他喝完,那人才把一个托盘递给安白,上面赫然装着一小瓶桃红色液体,这是之前的那瓶血液,在经过不断的提炼后,色泽更加晶莹透亮,美得像融化的红宝石。

他端着盘子走进研究室里,长睫下垂,动作毕恭毕敬,与刚来时相比,乖顺得不止一星半点。

“殷……总。”安白不太熟练的喊了一声。

他目光扫去,中心深坑处又多了一批怪物,纯白的墙角上,斑斑点点的褐色格外瞩目,那是长年累月的血垢被清理后的痕迹。

殷景尧侧身,拿过托盘上的东西,在实验台上加入溶剂不断稀释,最后打开地上的透明窗口,恍若对待珍宝般,朝深坑内部滴了一小滴。

熟悉的哀嚎再次传来,哪怕安白对这群怪物没有共情能力,也不由的头皮发麻。

“啧。”十分钟后,殷景尧睨视着这群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怪物,瞳孔里闪过一丝燥郁。

他随手打了声响指,一旁等候着的陈辉就施展妖力,尸体们瞬间消失。

安白看得心惊,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怎么被拐到这里的了。

殷景尧突然无厘头的问,“害怕吗?”

“啊?”安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摇头,他脱口而出,“你不觉得可惜?”

他这两天也了解到了许多,像深坑里的那些怪物,都是重点培育对象,可现在一大片一大片的死去。

“是挺可惜的,又浪费了一点血。”殷景尧摇晃着那液体,说着看了安白一眼,眼里却没有一点惋惜。

可不是么,毕竟真正的人形血袋就在旁边。

安白:“……”他觉得这个妖怪比想象中的还要变态。

凉意从脚心蔓延至后脑勺,刚褪去淤青的手腕又隐隐作痛。

第七十四章把他交出来

安白下意识的把手往后背,仿佛这样就能缓解掉伤口的痛意。

面对这些实验体的死亡,研究员们只是袖手旁观,事出反常,安白只能猜测出他们进行的实验,远比这些怪物本身重要。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那些巨大的容器里,怪物的数量少了不少。

他们究竟把这些诡异的生物弄去哪了?

“你在发抖。”殷景尧邪气的眸子微挑,比起那些令人作呕的怪物,显然安白的一举一动更让他感兴趣。

他突然伸手,在拂近安白颊边时,安白猛地后退了一步,“没事了的话,我、我先出去了。”

“行啊。”殷景尧的语气风轻云淡,在某种程度上,他不介意安白偶尔的放肆。

安白不由的放松了点,研究室里的温度很低,他只待了一小会儿就开始感到冷了,他极力掠过殷景尧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瞥见男人背后的角落处闪过一道影子。

白白的、雾蒙蒙的,他再一眨眼,那地方又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他不敢多看,怕被殷景尧注意到,刚转身就被男人叫住。

“等等,03号房缺了个饲养员,你去吧。”

安白怔愣,他记得这些饲养员都是固定的,每人负责一个房间。

殷景尧唇边的弧度愈发明显,“上一个做事马虎了点,不小心因公殉职了。”

因为上一个死了,所以就找上了他。

安白抿着唇,明白了他的意思,无措地问道:“那我该做什么?”

“别紧张,你只需要把它们放了。”殷景尧目光幽深,“不过别靠太近了,它们现在饿得很,什么都吃。”

安白错愕地抬头,不太理解他口中的“放了”是为什么,但听见后面那句话,他便浑身发冷。

安白按照指示来到03号房,刚一进去就被里面的浓郁雾气砸了满脸。安白吓得在原地没有动,他太熟悉这气息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弥漫整个房间。

是他的血,尽管被稀释得几乎要闻不见。

过了一会儿,他才迈步进去关上门,里面同样是上下结构,巨大的深坑落在中心,怪物们面目扭曲,不过看它们的状态,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雾气。

安白曾听过一些民间传闻,当疾病痊愈后,就有几率提高相应的免疫力,所以殷景尧是在培育它们的防御能力?

这些怪物已经适应了环境,在下面咆哮嘶吼尽显丑态,但随着安白的靠近,怪物们却纷纷缩到了最边缘的角落。

安白走到仪器前,看着那个显眼的启动按钮迟迟下不了手,这些怪物放出去后,又会逃去哪儿呢?

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成形,安白毛骨悚然,这时,他眼前又闪过那道影子。

从墙缝边一跃而过,是只幼崽形态的白狐。!!

安白放在仪器上的手紧了一瞬,强压下身体的反应,基地里的监控几乎全覆盖,说不定那个人就在默默的窥视着。

白狐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奔跑着溜了过来,赫然是小玉儿,只是它没有实体,软乎的身体根本触碰不到安白的手。

安白的心跳快得不正常,看着眼前连实体都凝聚不了的小狐狸,眼眶发烫。

小玉儿只隔空舔了舔他的指尖,最后跳到了地面,化作了银色光点。

一直束缚在脚踝上的枷锁好像松弛了点。

“小玉儿?”安白忍不住低喊了声,小狐狸的身影消散得彻底,他弯腰去碰,什么都没碰到。

忽然,下面传来躁动,安白眼睁睁看着底部的大门自动打开,无数的怪物倾巢而出。

警报声骤然响彻基地。

安白低头,脚上的枷锁带来的禁锢感消失,而堵塞的妖力也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他以为是殷景尧发现了,挣脱掉枷锁,匆忙跑了出去。

一想到沈遇可能找到他了,安白心底的酸意就一阵阵的往上涌。

走廊外现在也一片混乱,阴冷摄人的妖气铺散开来,在生存的本能下,工作人员们仿佛无头苍蝇般往外窜,安白被推过来挤过去,居然没一个人发现他现在的不同。

这股妖气压得安白心口发闷,阴冷气息恍若实质,针似的往皮肤里钻,又被另一股妖力挡了回去。

安白逆着人流朝研究室里走,他太熟悉另一股妖气了,九尾狐的骇人气息震慑得众人心胆俱裂,唯独触碰到他时温柔得像缕海风。

研究室里。

短短十几分钟,里面就毁坏得看不出原貌,架子上的东西散落,血迹斑斑。

气氛让人窒息,里面剩余的几个工作人员倒在地上没有动弹,而正中央,两个男人无声对峙着。

殷景尧捂着心口咳了一声,身上的白大褂在打斗时变得凌乱不堪,丝丝缕缕的血迹如红梅般滴落。

他指腹侧划,把唇角的血迹抹去,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对面一袭黑色长袍的男人,突然笑了。

“疯子。”

沈遇一言不发,衣袍无声自动,他的容貌没什么变化,可银发却拉长垂落在腰下,颈侧的赤色妖纹鬼魅。

——这是妖的本相。

意味着他现在是真的想杀了他,殷景尧着实想不到沈遇会用十成十的妖力。

如今妖怪们外形上也更接近人类,除去仪表问题外,更大的原因就是如今的灵力难以维持妖怪本相。

强行化身不仅会暴露自己的缺陷,甚至可能遭到反噬,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有脑子的妖怪都不愿意干。

无形的风刃飞割,在再一次被狠狠砸到墙壁上时,殷景尧连假笑都笑不出了。

“把他交出来。”沈遇垂眼,音调很轻却掩饰不住杀意,居高临下的睨视着殷景尧。

殷景尧干脆靠坐在墙边,懒懒散散地摊手,“可以啊,不过是死是活我可不敢保证。”

在狐尾猛烈地扫过来时,殷景尧眸光闪动,眼疾手快地拽过了一边装死的陈辉。

血腥味迅速弥漫,陈辉还保持着惊恐的神情,胸膛处鲜血淋漓。

安白刚跑到门边就看见了这副场景。

第七十五章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安白的脑袋嗡鸣,眼前的画面仿佛放慢了数倍,活生生的人瞬间没了生气,被殷景尧随意抛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害怕还是难受。

他捂着口鼻,不敢泄出一点声音,咸涩的泪珠从眼尾滴落,他清楚自己的实力,甚至跑进去可能只会给沈遇拖后腿。里面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血色洒满了墙壁,隔着一道门都能感受到暴虐的妖气。

像藤条,又像蛛网,将他细细密密地包裹。

沈遇眉眼凌厉,硕大的九尾无声摆动着,脸颊边破了条细长的口,鲜血成丝滑落,隐在玄色衣襟下。

恍惚间,安白好像又回到了在事务所初遇沈遇时的场景,只不过这次站着门口的是他。

沈遇也看见了安白,摆动的狐尾动作凝滞了一瞬。

他分神了。

不要!

安白眼眶发红,咬着牙拼命摇头,但来不及了,殷景尧已经扯下自己的橡胶手套,凭空爆发的妖力直直冲向沈遇心口。

沈遇险险侧身,才勉强躲过致命一击,肉体撞击发出闷响,左肩却一阵阵刺痛。

“还满意我送你们的礼物吗?”殷景尧如同毒蛇吐信,“我想想,你快支撑不住了吧?妖力快被抽干的滋味如何?”

沈遇沉着脸,他现在想再杀殷景尧已经不太可能了,防御系统耗费的能量巨大,连续几天,哪怕是他也有点吃不消。

“殷景尧,你还是像个跳梁小丑。”沈遇勾着唇,不顾自己肩上的血线流淌。

他太清楚殷景尧的目的了,无非是想要重塑上古时代,过了近千年,还是死性不改。

“闭嘴!”他的话戳到了殷景尧的痛点。

上古时代妖物横行,在没有律法约束前,一切都依靠实力,对于殷景尧这种妖力强劲的妖怪来说,生活自然是比现在要滋润不少。

更主要的是——殷景尧想当王。

殷景尧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还能阻止我吗?晚了。”

彼时的基地已经宛如炼狱,外面的妖怪们如鸟雀般散去,寂静无声。

“别动!”安白举着从巡视员身上翻出来的手枪,朝殷景尧喊道。

他缓慢走进,声音发颤,可手上的动作却很稳。

他刚一进来,沈遇的呼吸就乱了几分,“安安。”

安白的脸蛋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眸沁了水般,明润漂亮,他安抚似的朝沈遇看了一眼,随后谨慎地盯着殷景尧。

沈遇默契地读懂了他的意思,抿着唇注视着安白的动作。

“嗤。”房间内的原本平分秋色的局势逆转,殷景尧诧异地挑眉,视线落在了安白干净的脚踝上,嘲讽一笑。

“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说你傻呢,安白。”枪口瞄准着他的心口,殷景尧却一点也不慌忙。

普通的枪械确实对他们这种妖怪没用,但是……安白错开目光,指尖微动,扣动扳机。

可里面装的不是子弹,“嘭”的一声,光球迅速从枪膛里飞出,在触碰到殷景尧时骤然炸开。

殷景尧拉下了脸,他本来是对安白有些好感的,也不想杀他,但安白的举动显然触碰到了他的禁区。

雾色的妖力在掌心凝聚,还没成形,殷景尧就痛苦地弯下了腰。

这股剧痛随时时间不减反增。

“你也很怕我的血吧。”安白的声音很轻,俯视着因为痛苦而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靠近男人,阴冷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缓缓席卷全身,这不仅是殷景尧本身的妖气,还有……秽灵的。

安白弱也不弱,他的妖气如同他的人一般柔和,但面对秽灵这些黑暗生物却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看殷景尧的情况,他应该早就被秽灵扰了心智,说不定已经在寄生边缘了。

“你……”殷景尧不可置信的抬头,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时间不可逆,属于过去的时代终究回不来了。安白不是圣人,殷景尧的任何想法都与他无关,可殷景尧偏偏要把其他生灵拿来当垫脚石,把他也拉入其中。

他还伤了沈遇……

安白隔空伸手,指尖被咬开的伤口还没愈合,莹白色的光团驱散着殷景尧身边的雾气。试图寄生的秽灵察觉到不对,挣扎着逃窜出来,在接触的光晕的那一刻猛地散去。

没了秽灵的支撑,男人的挣扎逐渐微弱,最终落得和那些实验体一样的下场。

满目疮痍的基地被毁坏得彻底,终于从废墟间泄出了一缕阳光。

沈遇怔愣地望着安白,指尖的血珠格外刺眼,安白很怕疼的,平时掐重了都会哭,可现在除了眼眶有些红,表情可以算得上冷静。

纯白的光晕越来越大,似乎要把他也隔绝在外。

他不顾肩处的伤口,移步朝安白走去,“安安,过来。”

安白不为所动,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沈遇被阻拦在两米外,他真的慌了。

“……安安。”

“安白!”

……

残阳挂在天际,防御系统在持续了三天后终于断了能量,学院内遍地是怪物的嘶吼,除此之外,周边地区也开始沦陷。

突然星星点点的光团从云间坠下,如蒲公英般飘曳。

“下雪了?”

“好像不是雪,是暖的。”

……

“你们看,这些怪物好像死了!”

光团在夕阳的照耀下染上了一抹明色,在落下后又缓缓融化消逝。

仿佛在净化着这片土地,而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们却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小小的光团烧灼着异化后的躯体。

妖怪们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往天上看。

持续了几天的灾难,最终被一场“暖雪”轻飘飘的划上了句号。

好像是结束了,除了部分人受伤,他们基本都安全的活了下来。有些学员劫后逢生,甚至相拥着哭了出来。

黎泽立在喷泉边,伸手接过一抹光团,眉头依旧压得极低。

很快这些哭泣声、喧闹声停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冷风又把即将落地的光团们吹乱在了空中。

黎泽微眯着眼,看着一个人影走近,沈遇浑身散发森森冷意,猩红的黏腻染湿了修长狐尾,垂落在地上,满身狼狈。

空空荡荡,独身一人,诡异的妖纹已经从脖颈间蔓延至了手背,手心攥着一抹白色。

——只是小簇绒球。

他刚放下的心又跌至谷底。

不详的预感成了真。